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坑爹小萌物】整理。 作品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24小时内删除,不得用作商业用途;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书名:海牙茕茕而立 作者:晨曦大大 文案 习海牙一直知道落茕茕有着不可为外人道的秘密,或者可以说,是他没有办法触碰的秘密。所以他愿意等,等到她愿意向自己敞开心扉平静陈述。 沃里多克超市则暖意融融,俊男美女十指紧扣,男子单手推车,目光紧随着女孩那抹倩影,分外温柔。 习海牙挑选了几样晚餐食材,转身巡视一圈,那个原本挑着牛奶的女孩,此刻却怔立着不动,视线直向前方。 顺着她的视线,一对年逾八十的老夫妻,十指紧扣着挑选一样接着一样的食物,老奶奶有时会为挑选哪一种而摇摆不定,老爷爷却从不催促,温和笑着等她。走到人比较多的海鲜区时,老爷爷会用他枯槁却有力的双手为她挡去所有会触撞到她的人潮。 一双有力的臂膀环住她的腰身,用行动给予她最真实的温暖。 茕茕附上他的手臂,敛起出神的情绪,不着痕迹淡笑,“我们去结账吧。” 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他的女孩儿,似乎藏了太多情绪,这不,时常在不经意间显露这个年龄不该有的空寂。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落茕茕(米凛梵)男主:习海牙 ┃ 配角:冷奈,高朗,格蕾丝 ┃ 其它: ================== ☆、初识   江市国际机场内,一身材颀长男子棕色卷发微乱,五官白皙,面带倦色。身着黑色体恤,沙滩裤,步伐稳健,从托运处取出自己的行李箱,不慌不忙的走出通道。   远处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落入眼帘,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张开双臂,紧紧一抱。   “Long time no see(好久不见)!”习海牙率先开口,俊容四开。   “还记得回来啊,差点以为你卖身在绵漫市了,”冷奈单手握拳,状似凶狠的一记捶击,半开玩笑,“怎么就你一个人,那个穷追猛打的苏飞呢?”   习海牙右手拉着行李箱,左手熟稔勾住冷奈的肩膀,对他那个没营养的问题不屑一顾,转移话题,道:“还以为你会带嫂子过来见!家!长!”   “我呸,就你?”冷奈甩开他的勾搭,随意瞥了眼,一脸嫌弃的吐槽,“一身打扮,寒碜得要死,心外科专家的头衔丢到太平洋了吧。”   习海牙无奈耸耸肩。   他今早才下班,为了赶最早的一班飞机,匆匆洗了个澡,随意套了衣服,简单收拾了行李。在六个多小时的飞机中睡了个天昏地暗,一醒来,刚好抵达江市,便托着行李出来。   初秋的江市,入夜后泛着微微凉意,街道两旁落满木樨叶,树丫萧萧。   机场人来人往,视线却不自觉全被两个英气逼人的男子所吸引。特别是他们交谈时低沉而有磁性的嗓音,搅乱了一池春水。一时间,经过他们身侧的女孩子不断窃窃私语,频频回首,却始终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攀谈。   一位自诩美貌身材皆不错的女人蹬着高跟鞋,扭手摆臀走了过去,对习海牙抛了个暧昧的眼神,“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高跟鞋噔噔噔的响声叩击着地板,令对尖锐声音极其敏感的他甚是不悦。   他挑了挑眉,故意遗憾回复,“可是怎么办呢?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这有什么,反正她又不在。”女人媚眼如丝,下意识说了句。   “她‘在哦!”习海牙忍住笑意,继续乱扯。   怎么可能!她早在飞机上就注意到他了,虽是简单的打扮,举手投足间却透露出迷死人的性感。禁不住随着他的脚步,只有两个男人交谈的身影更是令她喜上眉梢,踩着高跟鞋过来攀谈。   这次习海牙没有回复,状似无意看了冷奈一眼,眸中带着深意。   冷奈十分配合,几不可闻叹了口气,一副怨妇的表情。   女人瞬间受到了一万点的暴击,表情呈现有史以来最大的僵硬度,他……他他他们,是,那种关系?!   两个那么优秀的男人,竟然是……   太可惜了,女人步伐踉跄了好几下,萎靡而又不甘心的离去。   “习海牙,你够了,”冷奈义愤填膺看着身旁笑得肆意的习海牙,咬牙切齿道,“这是最后一次,别想再拿我当挡箭牌了,我可是有妻儿的人,不对,明年,我就是儿女双全,妻儿绕膝的全世界最幸福男人了。”   “噢?嫂子真可怜,怀孕就被你关在家里,被迫过上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的生活。”   “靠,你给我闭嘴,什么烂比喻。”   “嗯哼~”   “给劳资站住!”   ……   琉璃别墅区,以环境清幽,设施完备,舒适如家着称,位于江市城区的中心地段,曾大手笔的大刀阔斧,分外显眼。   一轮月牙斜影,落满整片庭院,秋千四周环绕细小的树蔓,随着怀孕女子的轻轻摇摆,影影绰绰。   此时开门而入的两人,霎时间被眼前的画面所感染。女子隆起的腹部侧躺着一颗灵动的小脑袋,专心致志的等待妹妹跟他的互动,随后咯咯的笑声回荡在夜色中,温馨阵阵。   “粑粑。”冷谦抬起的小脸在看到玄关处的冷奈后,笑逐颜开,跳下秋千,撒腿直奔。   冷奈臂力稳紧的抱起三岁多的冷谦,指了指一侧的习海牙,“小谦,还记得他是谁吗?”   小冷谦歪着小脑袋,转了好几圈如星光般的小眼睛,猛地咧开嘴笑了,向他摊开小手,“海牙叔叔,我要巧克力。”   “呵呵呵,小鬼精灵。”习海牙变魔法般从手中拿出德芙巧克力,戳了戳他的小脑袋。   秋千上安静如水的女子侧头凝视片刻,单手抚着腹部,缓缓起身走来。   “回来了。”女子迈着小步,眉眼尽是笑意。六个多月的肚子,步伐已经不能加速。   “嗯,沐沐,辛苦了。”冷奈放下儿子,毫不避讳的给了沐筱娇美的侧颜一个吻,在她脸红嗔怪中,介绍道,“习海牙,心外科专家。”   沐筱听到他的职业后,略微一怔,凤眼含着感激,“你好,谢谢你曾经救过我奶奶。”   习海牙和煦一笑,“嫂子,救死扶伤是本职,不用客气。”   “这家伙一出生就注定奉献给国家了,老婆,跟他用不着客气。”   习海牙露出整齐划一的洁白牙齿,很给面子的点了点头应和。   一夜无梦,习海牙睡得酣畅淋漓,自然醒的感觉真的棒极了。   抬脚下楼时,早上九点一刻,四下安静,早餐稳稳当当的摆放在餐桌。   顺势走向吧台,缓缓扫了一圈。   嗯哼,惬意的早晨来一杯咖啡,似乎有点奢望了。   某人还真的是趋利避害个彻底。   笑意盎然,拿起餐桌上的牛奶,瞥了眼一旁的餐盘。   餐盘底下压着一张票,修长的手指捻起一视:晚上八点,江市音乐厅,曲蔓地的演奏会!   他挑了挑眉,湛蓝的眸子深邃,多年的兄弟默契啊!   晚上七点四十,一身长袖白色衬衫搭配牛仔裤的俊朗男子,单手插进裤兜,笔直站在音乐大厅门口。   距离大厅一百米开外,一男一女似乎在争执,正确来说,是男子不断纠缠那名体格弱小的女子。   男子的咆哮声越来越大,令习海牙格外反感。   眉间皱了皱,侧眸一撇,粗鲁的男子一把推倒瘦弱的女子,扬起手,准备对女子动拳。他再也看不下去,抬脚上前,一把抓住欲对女子动粗的糙手,往下一掰,疼得男子龇牙咧嘴,放生求饶。   将粗鲁男子甩出几米开外,传来他跌倒哀嚎的叫声,骂骂咧咧的站起来,被习海牙冷冽的气势震慑,丢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逃一般离开。   习海牙收起冰冷的视线,步伐沉稳的走到摔倒的女子旁,正待他犹豫伸手扶她是否礼貌时,娇小的女子已然起身,顺带拍了拍米色连衣裙的沙砾和灰尘。   据他目测,女子身高只有一米六八,而他一米八八,二十厘米的差距,加上她的垂首,背对正路灯,及腰长发的遮挡,让他瞧不见她的神情。   “你……没事吧?”习海牙践行着礼貌主义的精神,率先开口询问。   女子摇了摇头,捡起一旁的小提琴琴盒,刚踏出一步,锥心的疼痛感袭来,再次面临摔倒,一侧的习海牙臂力十足的托住将要摔倒的身躯,沁人心脾的发香丝丝缕缕的散入他的鼻翼,呼吸道,再进入跳动的心脏。   女子抬头,那饱含不明情愫的眼睛,揉起一股熟悉的回忆,下一秒却被不知名的东西阻隔。   你们相信吗?爱如花火,刹那间点亮寂寥的星空,弥补曾丢失的美好!   “还能走吗?”他克制那怦怦加速的心跳,低声询问怀中的女子。   女子闻声,再次摇了摇头,苍白的神情映入他的眼帘。视线交织,巴掌大的小脸,眉眼倔强,紧抿的小嘴,无不打乱他的心绪。   察觉自己的不礼貌后,他轻咳了一声,“介意我扶着你走吗?”   女子没有回复,白嫩小手抓住他宽大厚实的手掌,挣扎着起身,似乎有点着急。   赶时间吗?他想。   就着她的小手,他给予了有力的支撑,直到到达音乐厅的阶梯口时,他被迫松手,她的同伴过来接她,瘦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灯光的氤氲中。手掌的温度,鼻翼的香气,无一不在提示着他,刚才并非梦境。   “习海牙?”熟悉的女声在他身后传来。   “好久不见。”他含笑掩盖刚才的落寞,转身,周到的打招呼。   “还真的是你,来听音乐会?”楚薇薇揉了揉肩膀,上前,距他几步停下。   两人因为沐奶奶的病情相识,算是点头之交的朋友。   “是啊,”习海牙骨节分明的大手从口袋掏出那张票,在她眼前晃了晃,随即询问,“你也是?”   据他所知,楚薇薇似乎对钱更加感兴趣。   果不其然,洁白额头下的那好看的眉眼带着不情愿,“喏,沐大筱那个女人,上周末托人给我送了票,说什么这次的演奏会汇聚中外名流,中西乐器结合,反响非凡,一定要让我来陶冶情操。一说到这儿,”楚薇薇抬腕看表,眼神四下扫了扫,不满道,“五十五了,那对夫妻怎么还没有到?”   听完她的描述,他轻笑了下,刀刻般的五官带着些许无奈,再次扬了扬手中的音乐票的座位号,“不用找了,我知道怎么回事了。”   楚薇薇满是疑惑的伸了伸脖子,扫了一眼他的座位号,再看看自己的,顿时火冒三丈,“我靠,这两人……”   边说边拿出手机,一副气势汹汹讴待骂人的架势。   “打不打结果都一样,”他温柔提示,提眸询问,“还听吗?”   抬手准备按下拨打键的青葱手指一顿,嘴角一撇,赌气收起手机,愤愤然开口,“看,一定要看,沐大筱那个女人跟我说过这一票难求呢!不看岂不是浪费,情侣座位又如何?”   习海牙几不可闻的掀了嘴角,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落后几步跟上。   此时被提到的人儿正舒服躺在床上,一脸惬意的任由自家老公给她肿胀不已的小腿肚按摩。   “老公~”沐筱柔和的嗓音如羽毛抚过冷奈的心脏,丝丝痒痒。   “嗯?”冷奈宠溺的应了声。   “我们这么安排,到底对不对?”沐筱睁开困得不行的眸子,满是愧疚询问他。   “他们都是成年人了,会自己判断,”冷奈体贴的为她盖上被子,顺了顺她长了一截的浏海,轻吻了下她的小嘴,低声细语道,“睡吧。”   沐筱合上流光的双目,片刻后进入梦乡。   望着安静如兔子般沉沉睡去的容颜,冷奈深邃的五官洋溢着满满的幸福。   两个小时的演奏会结束,散场时,楚薇薇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演奏开始后她的双眼皮就开始打架,昏暗的演奏厅里,轻快的歌曲犹如催眠曲般,令她昏昏欲睡。   “真搞不懂你们这些人为什么喜欢这种催眠曲。”楚薇薇打个呵欠,与习海牙并肩走着,长廊高端优雅的水晶灯下,干净利落的短发,深绿色的套裙,凹凸有致的身材,美得不可方物的她,却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好了,不用送了,我的车在前面。”她招了招手,示意他止步,绿色的身影隐没于浓浓的夜色中......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坑了,欢迎大家撒花留言哦~~~~~ ☆、再见   目送楚薇薇离开,便再也按捺不住,脚步迅疾,奔向后台寻找那抹湖水蓝的小身影。   就在刚刚他们落席后,灯光倏忽一暗,演奏者渐次上台,原本随意的一撇,彻底夺走他的目光。   米色的连衣裙换成湖水蓝的拖地长裙,长发被发卡松松垮垮的夹住,露出那白皙娇小的脸庞,   灯光打在她拉着大提琴的纤细小手上,旋律一波接着一波,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早该想到的,她背着的小提琴琴盒,同伴同色系的穿着,以及他们着急的神色。   匆忙寻找中,从方才与她一起演奏的女孩口中得知,她已从东门离开。   奔疾冲向东门,昏黄路灯,却刺得他生疼。   不远处,他惦念的女孩一瘸一拐,被身旁高大的男子搀扶,两人笑声不断,一点一点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夜色寂寥,狂风扬起道路两旁的木樨叶,一股略带干枯萧条的味道钻入他的感官,久久不能释怀。   初次的怦然心动,却以“没有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而告终。他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呵,多么可笑!   秋雨缠绵了十多天,阳光终于穿透层层云朵,撒下斑斑驳驳的光影。   “老公。”餐桌上,沐筱拉了拉冷奈的衣角,压低嗓音喊了喊他。   “嗯?怎么了?”冷奈揽了揽主动靠近自己的老婆,将富有营养的鸡蛋放到她的盘中,不允许她挑食。   “你有没有发现,自从上次海牙从演奏会回来,就一直不对劲。”沐筱偷偷在他身侧耳语,视线紧盯着对面那沉默喝粥的习海牙。   冷奈顿时就不高兴了,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的小脸,强迫她与他对视,吃醋道,“老婆,我也不对劲了。”   “别闹,我认真的。”沐筱拍掉他的手,瞪大眼睛警告。   “我也是认真的。”冷奈紧握住她拍掉他手的小手,无比深情的回视。   习海牙实在忍不住了,轻咳了一声,打断他们的甜蜜,“虽然很舍不得,但是我明天就要启程去巴黎,进行为期一年的学术研讨。”   这个消息顿时怔愣到了沐筱,冷奈则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他早就猜到,那么忙的他怎么可能有半个月的假期到江市?肯定是被指派了某种任务。   你看,果不其然。   另一侧的冷谦,在听到他说要走时,嘟起小嘴,委屈不已,“海牙叔叔,你又要去哪里?可不可以带上我?”   习海牙一把抱起眼眶红了的冷谦,摸了摸他的绒发,无奈叹了口气,小孩子最受不得离别,“小谦乖,海牙叔叔会抽空回来看你的。”   冷谦嘟了嘟小嘴,懂事的点点头。   “那你晚上想吃什么,我让齐婶给你准备准备。”沐筱垂眸,深深理解身处异国他乡的心情。   “不用忙活,随意什么都行。”他依旧带着和煦的笑容,与冷奈对视,两个男人默契的交换心里的想法。   依旧是人来人往的机场,也依旧是两个俊拔高挑的男子。不同的是,这次是送别。   “保重!”习海牙抱了抱他,随即转头挥手道别。   不用太多的话语,只是送别,而非离别,总会再见。   商务舱内,习海牙按照机票的座位号,抬脚上前搜寻。   距离自己座位两米处,他为自己良好的视线而自豪,心中那抹日思夜想的身影就在前方。不,应该说就在他的邻座。   可是,为什么总有人喜欢隔断他们的距离?   本该属于他的位置上坐了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还不厌其烦的试图与她攀谈?   她似乎很累,眼帘四周弥漫着黑眼圈,巴掌大的小脸越发清瘦,双手抱膝,整个身子缩在座位上,研究过心理学的他知道,这是一种人在自我保护与防御时的下意识动作。   “先生你好,这是我的位置。”天知道他这么绅士对中年男子说话,是吞下了多少□□。   “哦,我坐错位置了。”中年男人未有丝毫尴尬,象征性的整了整衣领,走到属于他的位置上去了。   身型挺拔的他落座后,阴影落在她的身上,悠悠飘着清新好闻的柠檬味,让令她不自觉抬眸,闪过片刻的深意后,嘴角扬起不自觉的弧度,身体放松了些许,继续闭上眼睛。   十个多小时的飞机,机舱内的人禁不住席卷而来的困意,倒头就睡。可他,丝毫不敢休息。   因为,身旁的女子,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睡意沉沉。   这令他又惊又怕,惊讶自己能够让她放松的依靠,害怕她会因为抵着他生硬的肩膀而感到不适。   一旁的空姐经过时,他要了一张比较厚实的毛毯。飞机的空调温度略低,她那白嫩的小脚□□着,汩汩冒出不知从何而来的心疼。   空姐递着毛毯给他时,正好看见他体贴的为身旁的女孩子将散落的一绺秀发绾回耳后,羡慕道,“你的女朋友真幸福。”   他温和笑了笑,没有否认,随即将毛毯盖在她的身上。   女朋友?嗯,这三个字,他喜欢。   “嘿,海牙,一起吃饭?”热情的心外科的同事邀请道。   埋首于病历表的习海牙,头都没抬,直接拒绝,“不了,等会儿203号床需要复查。”   “没意思,你这个工作狂,该享受美食的时刻不去。”   “对啊,你这么拼命的工作,该不会是心里装着事情吧?”   习海牙掀了下眼皮,阴森森的眸子令那两人心里一颤,灰溜溜的推搡着走了。   他心里有事?没错,他确实有事。   巴黎的第一场雪,细细碎碎,伴着寒风萧瑟,越落越大。不知何时,整座城市已然银装素裹。   自上一次她与他在飞机邂逅后,她的消息就石沉大海了。   回忆犹如一头刚刚睡醒的狮子,活力四射的撕扯着他的情绪,无法挣扎抵抗。   “谢谢你的毛毯和肩膀。”她醒后,用银铃般的声音向她道谢,面色却依旧清冷。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她的声音应该如大提琴般低沉晦涩。随后他又被自己弹出心头的想法所震惊。他怎么会认为她清丽的容颜应该搭配低沉的嗓音呢?真是疯了!   “不,不用客气。”他语气慌乱,紧张到口吃了。   随后,他们下了飞机,各自取了行李。   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推着他喊住她,“等一下!”   不远处的女子顿了顿,立住行李箱,疑惑回头,盯着他纠结的五官。   “你是不是喜欢我?”女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眨了下清澈的大眼睛。   他呆立了须臾,承认对她一见钟情,会不会被汕笑?   管他的,爱情,本来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殷殷情愫,是无可比拟的独一无二。他随即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一次又一次。   “好。”女子从随身包里掏出一支笔和一本笔记本,小巧的手指撕下一张纸,笔尖在纸上滑动,随即那张纸边落入他的手中,耳旁传来她娇娇嫩嫩的声音,更让他悸动不已。   她说:“如果你能根据这个找到我,我就答应做你女朋友。”   从黑色工装裤的裤兜中掏出当日她给他的那张纸,泛着悠悠香气。单手一点一点顺着笔画抚过,‘落茕茕‘三个字,跃入眼帘。   三个月了,他从信心满满的秋天找寻到苦苦挣扎的冬天。掀翻了整座巴黎城,却丝毫不见她的踪迹。   巴黎的中国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而‘落‘姓人更是寥寥无几,可偏偏就是找不到。是哪里不对?   还是方向错误?   他按了按跳动不已的眼皮,猛地睁开湛蓝的瞳仁,抓起一旁的手机,拨了过去——   “哟~还记得给我打电话,还没达到有异性没人性的地步。”那端的冷奈调侃的声音传来。   习海牙对着缓缓落雪轻叹了口气,声音涩涩,“可我找不到她。”   他喃喃低语着那日的经过,不带情绪的语调恰恰饱含着最浓郁的深情。   话语停顿,冷奈的嘲笑声从听筒那端传来,边笑边说话,“医学院的高材生,心外科的权威专家,您老不要告诉我,除了音乐学院,其他的都翻了个底朝天?”   冷奈的提示犹如醍醐灌顶般,令他思路明晰异常。   他说对了,自己确实疏忽了。巴黎向来对音乐学院的学生保密工作做得很到位,不会轻易泄露他们的隐私。   挂断电话后,冷奈腹议,他这兄弟,上次从音乐厅回来就魂不守舍,不可能是楚薇薇,那就肯定另有其人。唉~,谁说恋爱中智商为零的只有女人,明明男人也是!   深深吸了好几口气,习海牙站在被雪所掩盖着的绿化带旁,再一次检查着装:灰色毛衣,黑色长裤,搭配同色系的大衣,皮鞋锃亮。   三个月来,他心里面设想过无数次他们见面时的场景。不曾想,真正要见面了,反倒带着焦灼与不安。   他所在的玛利亚医院,与她所在的音乐学院只隔着一条街,穿过巴黎歌剧院后,就到了。原来,他们那么近,近到他觉得不真实。   前方传来嬉嬉闹闹的交谈声,他随即回头,却未发现那抹熟悉的小身影,心中落寞异常。   倏忽间,他的身躯一个踉跄,后背一僵。   一双东方人特有的白嫩手臂紧紧从背后环住他,熟悉的发香萦绕着鼻翼。   他掰开她的手臂,下意识转头,是她!是她心底那个女孩儿,他眷恋不已的女孩儿。   待他反应过来时,只剩耳旁调侃的吹哨声以及嘴唇的温热。   他吻上了思念已久的红唇,带着冬日特有的寒冷,他撬开她的齿贝,舌尖来回穿梭,你追我赶,乐此不彼,唇齿相依,火辣辣的法式舌吻。   她等了他三个月,终于,等到了!   雪花洋洋洒洒的飘落,落在地上,树丫上,他跟她的衣服上,头发上。   “你们听说了吗?心外科的习医生谈恋爱了!”   “什么什么,我的男神,哦不,我不相信。”   “由不得你不相信。”   “习医生到玛利亚做学术研讨五个多月了,每次都是一副彬彬有礼却高冷禁欲的模样,就算有人表白也直接拒绝了。”   “是啊,真不知道是哪个女孩那么有福分,能够夺走我们帅气逼人的习医生。”   “咱们医院上到八十岁老太太,下到三岁小朋友,哪一个不为他所倾倒。”   “不会是那个女孩死缠烂打吧?”   “听说上次有个女孩来找习医生,据当时妇产科的梁医生回忆,那女孩确实唇红齿白,明眸皓齿,身材窈窕,习医生肯定很享受!”   “哈哈哈……”四周一片暧昧的笑声。   距离八卦聚集处的医院前台五米转角处,站着一个粉色呢子衣的女孩,眸色深深,手里提着饭盒,不知立了多久。   “怎么不去我的办公室,在这站着?”习海牙的醇厚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   茕茕抬眸,眨了下无辜的小眼神,成功搅乱了他的心神。   不顾其他人在场,直接吻上肖想的红唇,一碾又一碾。   周围那几个护士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不可置信的看着一向遵礼守貌的男神,直接吻上了那个女孩。   茕茕得逞似的扬了扬眉。   办公室大门一关,嫣红的嘴唇又被他夺走,眼神满是侵略。她使劲推搡加捶打,却无任何效果,对他而言就像挠痒痒。   就在她快要因为窒息而昏过去时,他终于松开了她红肿的嘴唇,怜爱的摩挲她的下唇,声音该死的沙哑性感,“我的傻女孩,在一起都两个多月了,还学不会换气。” 作者有话要说:  整整写了两个月,脑子都想破了,求花花,嘿嘿 ☆、过敏   茕茕脸颊蹭的红了一片,杏眸怒瞪他一眼,‘你了个半天’,却又不知找什么理由反驳。   “这下满意了吧,你这个奸诈的小狐狸。”他宽厚的手掌顺着她的发丝,为她整了整散落的碎发。   心底早已为她刚才超出她性格的表现而翻滚汹涌起来。   她吃醋,证明在乎他了。   他的女孩才二十二,却总让他恍若感觉她身上经历了太多事情。   一提起刚才,她还未退却的红晕面临再次爬上耳垂,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指着不知何时已然落入他手中的饭盒,“饿了吧,先吃饭。”   “哦?一起吃?”他不怕死的提议。   她摇头拒绝,推开他松松垮垮的拥抱,接过饭盒,坐到一旁的沙发上,为他扭开盒盖,取出筷子递给刚落座身旁的他。   眸色下的暖意浓烈,他挑了挑眉,俊容四开,细细品尝她的手艺。   饭盒快要见底时,白嫩小手揪了揪他的衣角,如水般晶莹的眸子闪烁着少有的小心翼翼,“我是不是很任性啊?”   “嗯,是很任性,”他瞅了瞅难过得垂眸的女孩,霸道揽过她的肩膀,“可是,我就喜欢你的任性,怎么办?”   女孩身躯愣了愣,抬眸对上他俊朗的五官,瞬间眉目舒展,抱着他精瘦的腰身贴紧,嗓音娇娇柔柔,“那就凉拌吧。”   在这个世上,有人愿意为你的纯真与任性买单,你还担心什么?好好和他爱一场吧,纵使天崩地裂海枯石烂,也不枉来人世走一趟。   天气越来越冷,巴黎街头随意扬起的风都能冻进五脏六腑。   沃里多克超市则暖意融融,一男一女十指紧扣,男子单手推车,目光紧随着女孩那抹倩影,分外温柔。   习海牙挑选了晚餐食材,转身巡视一圈,那个原本挑着牛奶的女孩,此刻却怔立着不动,视线直向前方。   顺着她的视线,一对年逾八十的老夫妻,十指紧扣着挑选一样又一样的食物,老奶奶有时会为挑选哪一种而摇摆不定,老爷爷却从不催促,温和笑着等她。走到人比较多的海鲜区时,老爷爷会用他枯槁却有力的双手为她挡去所有会触撞到她的人潮。   一双有力的臂膀环住她的腰身,用行动给予她最真实的温暖。   茕茕附上他的手臂,敛起出神的情绪,不着痕迹淡笑,“我们去结账吧。”   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他的女孩儿,似乎藏了太多情绪,这不,时常在不经意间显露这个年龄不该有的空寂。   低调的黑色卡宴穿行于雪海中,卷起阵阵细小的白尘。   车子抵达艾顿儿音乐学院,她默默解开安全带,手指伸向车门的拉阀处,转头准备道别,‘吧嗒‘的一声,车门落锁。   对上她疑惑的神色,习海牙右手紧攥住她落在一旁的左手,“很抱歉,没有给你充足的安全感。”   “所以,你打算怎么改进?”她侧头对上他投射过来的视线。   “私定终身算吗?”他咧开最大弧度的嘴角,眨了眨眼睛。   “海牙~”她轻唤他。   “嗯?”   “你会不会原谅一个利用过你的人?”她再次露出那种空寂的眼神,垂眸询问。   “怎么突然涉及到这个话题?”他不解。   “回答我!”无比认真的语气,令他愣了好一会儿。   “不会!”他思躇片刻后回复。   “嗯,我知道了。”得到回答后,她似乎松了口气。   幽暗寂寥的大海深处,波涛一阵卷挟一阵,声音空旷而磅礴。   呼吸急促,腹腔涌水,脚底踏空,身体被浪涌一次次掩埋,只剩下阴沉灰暗的天空。   习海牙又一次从梦魇中惊醒,伸手往床头灯一拧,啪的一下,灯光四下亮开,衬得那冷汗涔涔的五官格外落寂。   多年不曾梦起,他以为,已经过去了……   一晚上的忙碌,并没有催赶心底的空虚。屈腿背靠长椅,打开手机对话框,依旧停留在他发出的微信对话。   一个星期了,自上次别有深意的对话后,她再次从他的世界蒸发。   信息不回,电话关机,不在学校……   种种迹象例证一个事实:他们陷入了冷战。   习海牙落寞失笑,在一起两个多月的恋人,陷入冷战明明很正常,可为什么心底空了一大片?   细数一起的时光,犹如坐云霄飞车,刺激而又神秘。   手机震动,他快速拿起,在看到来电显示的人名后,肩膀再次垮了下去,失落叹气,接听:“……喂……”   “Happy new year(新年快乐)!”那端传来欣喜的祝福,以及响彻天空的鞭炮烟火声。   空荡无人的医院走廊,与他那端的热闹形成强烈的反差。   江市的春节,自是热闹非凡。原来,他又错过了一次跨年守岁的机会。   “出现了矛盾?”迟迟未传来习海牙的声音,冷奈逻辑清晰的分析。   “嗯……”习海牙鼻腔里发出了一声绵长的呼吸,眸色坚定,“这次,我想靠自己的力量解决。”   “好!”冷奈信任的给出回复。   挂上电话,他又在联系人那一栏顿了一会儿,两个联系人名紧挨着在一起,食指上下滑动,最终,他点了其中一个,然后编辑短信:   新年快乐,祝身体安健!   子:海牙!   空中飞人的他,此刻不一定有空接听自己的电话,但新年祝福,照旧送达,至于回不回复,多年来血淋淋的事实告诉自己,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对于茕茕,既然下定了决心,就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晚上十点,连日来披星戴月的忙碌,此刻只想倒头就睡。电梯叮的一声,他睁开困倦的眼皮,抬脚走到门口,指纹锁嗞的一声,推门,迎接他的是一室的暖光。   他惊愕了半晌,不可置信闭眼晃了晃脑袋,再睁眼,四下依旧光亮。   “新年快乐!”茕茕眉眼尽是笑意,端着一盘菜从厨房走出。   “……”此刻他的心里五味杂陈,不知如何反应,只愣愣然追随她的身影。   “发什么呆呢?过来吃饭了。”嘴角依旧盛满笑意,白嫩小手冲他招了招。   “哦!”抬脚上前,落座,雕提花布椅旁,有她!   目光浏览了一圈餐桌上的菜,“这些都是你做的?”满满的绵漫市家乡菜,还有他最喜欢的绵漫豆瓣鱼。   “尝尝看。”茕茕边说边夹起一箸豆瓣鱼,放入他的碗中。   在她殷殷期盼的眸子下,他提起筷子,尝了一口,味蕾霎时间飞驰。   酸辣适度,细细品味,鱼皮应是撒了苦汁,鱼肉完美的中和了甜。   不错,这就是他喜欢的豆瓣鱼,酸甜苦辣,一应俱全。   “你似乎从来没有问过我为什么会喜欢味道那么奇特的豆瓣鱼。”他垂眸,状似无意道。   “你希望我问吗?”她反问。   “……”他沉默了。   她笑了笑,拿起一侧的红酒,缓缓倒入高脚杯。红色的液体,迷离了夜色,上下翻滚。   “你还没有对我说新年快乐呢?”她调皮眨了眨眼睛,将盛入红酒的其中一个高脚杯递给他。   他并没有接,湛蓝的眸子紧盯着她,似乎要从中寻找些什么。   她以极快的速度一饮而尽,抬手准备倒第二杯的时候,一双修长的手掌捂住杯口,几不可闻叹了一声,“别喝了。”   “我的父亲很喜欢收藏红酒,国内外品类,一应俱全。每次开封一瓶红酒,他都会浅浅尝一口,随即露出一副幸福而满足的神情。”她微眯着眼睛,缓缓吐词。   他顿了顿,抢过她手上的红酒和高脚杯。   一起两个多月,她从来没有跟他提过她的一切。   “有次,我实在太好奇了,便偷偷撬开了一瓶,小心翼翼尝了一口,顿时被那浓烈的味道呛得喉头干涩,两眼直冒金星,暗暗发誓再也不碰了,”她缓缓说,他静静地听,“没过一会儿,身上发痒,手臂脖子脸,都起了红疹……”   习海牙猛地抬头,见她单手挠了挠胳膊,红晕小脸上,眨巴着无辜的眼睛:“是的,我过敏了……”   冰雪在她悄无声息的离开中消融,巴黎久违的颜色渐次上场。   低调的卡宴飞驰在路上,街道两旁的灯光打在车窗,光怪陆离。   副驾驶坐上的她,侧身翻转数次,似乎不适。   浑身难受,如蝼蚁钻洞般,恍惚抬手,打算阻止煎熬继续侵袭,却被一双温暖有力的大手制止,耳畔传来他温柔的安慰,“别挠,会破皮留疤……”   或许是那语调抚平内心的不安,她睁开双眼,目光灼灼,紧紧盯着那道令她内心激荡的声源,一反餐桌上的冷静与理智,似是撒娇,“弯弯,我难受……”   短短几个字,却将习海牙雷个外焦里嫩。   车子骤然刹住。   握住她的手紧了紧,对上她的眸子,语调透出抖音,“你……刚刚喊我什么?”   “我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不回你短信的,”茕茕彻底醉了,自顾自话,“那天晚上分开后,史密斯先生临时召集班级会议,组织绵漫市一场演奏会的培训,手机就这样被上交,开始了为期一个星期的封闭式培训,昨天一结束,我便马不停蹄的赶回巴黎,想与你度过在一起的第一个春节。”   “弯弯,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她揪了揪他的衬衫,委委屈屈道。   车内小灯照出他心疼的俊容,顺了顺她错乱的秀发,声音紧涩,“好!”   午夜,医院走廊偶尔传来嗒嗒嗒的脚步声,再无其他。   望着安静如兔子般沉睡的容颜,他的内心柔软一片。轻手轻脚合上门,隔壁病房的长椅,已然落座一卓尔男子。   他瞥了一眼,长腿迈步,直接坐于另一侧。   男子抬腕看表,耸耸肩,“新年快乐,虽然迟了。”   “嗯,新年快乐!”   “她吵着要到巴黎看雪,奈何天公不作美,雪花消融。本以为消停了,晚上背着我偷溜去Anito广场凑热闹。被我抓回来,刚想家教一番,毫无预兆直接倒在我怀里。现在好了,肚子里有了块免死金牌,更加肆无忌惮为所欲为了。”男子虽是无奈语气,却带着浓浓的宠溺,漆黑的眸子异常光亮。   “恭喜!”   自从婚后,他冷情的性格似乎变了不少。   “喂,兄弟,你好歹真心诚意点,太敷衍了!”高朗半开玩笑。   “……高朗”   “嗯?”   “除了我妈妈,没有人再会知道我曾有那么一个小名……”习海牙视线紧紧盯着病房的门,“可是她,不仅知道,还……”自然而然的喊了出来……那么熟稔那么……令他心安……   “噗……哈哈哈,你那个弯弯的小名?oh my god!”   一道冰冷的视线一扫,高朗立马合上放声大笑的嘴,笑而不得,很是煎熬啊!   习海牙与高朗,高中相识。两人性格皆是表面温和,谦谦君子,做事有紊有理,实际上都是一只狡猾腹黑的狐狸,只用动动嘴便可天下大乱气死人不偿命……   成为挚友,很简单,两人默契十足地教训了一个自以为是目中无人专在校门口调戏从旁而过的女同学的痞子。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可怜的娃,过敏一直是我心中的痛~~~~为了这个,更得送花花安慰了 ☆、我没有资格拥有太阳   敛起笑意,高朗目视前方,双手交于胸口,正经询问:“我来?”   职业的敏感提醒着他,那个困扰他兄弟的女孩,一定不简单!   可是,他也知道,一旦调查,意味着信任的瓦解,嫌隙的滋生,以及没有尽头的痛苦……   半晌,敞亮灯光下,寂静的走廊缓缓回荡着习海牙的声音,那么悠长而低沉,“向月弯繁弱,连星转太阿。归路月痕弯一寸……”   未用他说下句,高朗了然点头,默契地拍拍他的肩膀。   一张木质长椅,两名俊拔男子,各腹心事,沉默中透着平静。   归路月痕弯一寸,芳心只为东风损……   窗外,一弯下弦月高挂。   压抑痛苦的声音,从落茕茕的病房传来,习海牙毫不迟疑,抬脚猛冲,大力推开阻隔的门,箭步冲到她的床前,入目便是蜷缩一团的身躯,梦魇无情缠绕,无助中似乎带着绝望地呢喃,“爸爸妈妈……不要离开我……流氓……禽兽,不要……不要碰我,救……救命……救我……”   心疼的情绪如一双无形的手,揪扯着习海牙,瞳仁泛出阵阵心疼与怜惜。   抓住她四处挥舞的双手,紧紧攥住,放在自己的胸口,泛着热意的指腹细细拭去她不知何时涌出眼眶的泪水,温柔而低沉的嗓音抚慰,“别怕,我在!没有坏人,只有我!”   激动的身躯逐渐被安抚,情绪落入稳定,呼吸趋于平缓,沉沉睡去……   床榻旁的他,轻拍她的肩膀,白灯氤氲,画面温馨……   高朗静静退出,扣上房门,他的兄弟,深陷情网无法自拔了。   修长手指熟稔掏出手机,滑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交谈完毕,收起手机,自觉回到被自己强迫留院观察的老婆的病房。   天际缓缓透出丝丝白光,将暗沉黑夜撕扯开一道口子,须臾,橙光紧随而上,不消多时,天光大亮。   久违多日的太阳似是略带困意,偶尔打了瞌睡,任凭白云遮掩,被盘飞而过的鸟儿惊醒后,歉意十足的推开云层,卯足劲散发光热。   冬日的暖阳,逡巡渐次。   婚后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半夏,苦着一张脸,怏怏不乐的盯着楼下花园散步晒太阳的人们,任性叹了口气,白皙小手附上腹部,“宝宝,你才一个多月,你爸爸就阻止咱们享受这个世界的温暖,等你出生后,咱们岂不是只有家里的小房间可以活动了……”   半夏越说越离谱,越说越激动,“不行,宝宝,我们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偷溜去玩一会儿,你爸爸应该不会发现的。”   高朗为她买了早餐后,接了个电话,眉毛都拧成一团,对她吩咐了句‘别乱跑’就匆匆离开,一时半刻,不会回来。   小心翼翼打开房门,水汪汪的眼珠四下扫了扫,没有人,安全!   一如做贼般,偷跑到楼下散步的花园,就着暖阳,伸展四肢,呼吸新鲜的空气,好不惬意。   活动开了,也站累了,转身寻坐的地方,一道清丽的身影落入她的视野。   蓝白格子病服外罩着一件白色长衫,长发微卷,眉目分明,复杂难辩的眸子,瘦弱的身躯抱成一团,似是抵触着光亮的世界,此情此景,深深攥痛她的心。   半夏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掉入无边黑暗的深渊,历经撕心裂肺呼喊痛哭,精神麻木深入灵魂,等待她的,永远只有死亡……   不由来打了个冷颤,被宠得太久,许久不曾忆起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半夏定了定心神,抬脚上前。   一道阴影挡住落茕茕的光线,抬眸,刺眼的光线从那道阴影背后绽开,落茕茕不适眯了眯眼,抬手挡了挡。   “不好意思挡住你的太阳了。”半夏侧开,假装歉意的与她攀谈。   “没事,”落茕茕摇摇头,继续垂眸,随后,嘴角扯了扯,“我没有资格拥有太阳。”   “原来,还有想法与我一致者。”   半夏一句话,令某个蜷缩的身躯怔愣半晌,不可置信抬眸,与她的视线交汇,嘴角张合数下,始终未发声。   想法一致?   茕茕心底一阵反驳。   这个女孩子一点都不像。   弯弯的眉眼,五官精致,虽与自己穿着同样的病服,丝毫不见一丝病态,风姿绰约灵动勾人,噙着的笑容中散发感染人的幸福魔力。   怎么可能跟与魔鬼为伍的她一样?   半夏将她的一神一动纳入眼底,随即掀了下眼皮:“不相信?”   茕茕眼眸扫了扫她的背后,笑了笑,并未说话。   “红疹没有完全消除,不宜长时间对着光线。”脚步稳健的男子越过半夏,双腿屈膝,半蹲,骨节分明的手掌握住茕茕的肩膀,柔声提醒。   “嗯。”茕茕淡笑应下。   “习海牙?”半夏瞪大眼睛,试探性发问。   习海牙闻声回头,担忧的蹙眉在看到半夏后并未稍减,只略微浅笑:“好久不见。”   还真的是他!   那他跟这个女孩......   “闵半夏!”恼怒震天的声音从半夏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层叠有次,一双锃亮的皮鞋不消多时落入她低垂的视线。   被唤之人身躯颤了颤,缩了缩脖子,磕磕巴巴的解释:“额……里面太闷了,就出来透透气……”   高朗咬着牙根丢出两个字:“是!吗!”   “当......当然了......”本来很正当的理由,总感觉透着一股心虚在里头。   偷瞄了他身后的两人,顿时挺直腰杆:“你要是不信,可以问问他们。”   他们?   高朗这才注意到习海牙和落茕茕。   对上高朗探寻的目光和拼命使眼色的半夏,习海牙只觉得好笑。   “一个人长时间待在同一个地方,容易衍生出多种情绪,更何况是医院的病房?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扇释放的窗口,缘分是走是留,皆取决于看待它的态度。”漫不经心甩出一段话,落茕茕就着习海牙的搀扶,离开两人的视线。   高朗敛目微眯,不怒自威。   “那个啥,我饿了......”察觉出他变化的情绪,眨巴着小眼睛转移话题。   “活该!”   “有你这么对孕妇说话的吗”   “有你这么不懂得照顾自己的孕妇吗?”   “我......我那是给你机会照顾我!”   “说得跟真的似的,我差点就相信了。”   “你......”   “我怎么?”   半夏瘪嘴不说话,清亮的眸子盛满盈光。   高朗不禁哑然失笑,得得得,说不得说不得啊。   捏了捏她气鼓鼓的小脸蛋,被她一把拍掉,继续委屈吧啦:“都说孕妇是宝,到了你这儿,就成为草了!”   冤枉啊。   他哪敢啊?   “你看,默认了吧?我还没有显怀呢,你就开始嫌弃我了,那我要是真的等到身材变样了,你岂不是整天不回家?枉我们辛辛苦苦给你们生孩子,竟得到这样的回报......”半夏不知怎的,越说越来劲,天花乱坠一通倒,似是要将这世上所有男人对女人做过的坏事复述一遍,也恰恰印证了落茕茕方才的一番话。   高朗不语,揽过她的腰际,一把吻住喋喋不休的小嘴,堵住越来越离谱的话语。   世人皆说一孕傻三年,那是因为他们不懂,女人的傻,正好赋予了男人疼宠的权利。   你问她们为何可以如此骄纵,只因身后有他们的宠溺的怀抱。   “你可以怀疑任何一个人,独独不能怀疑我对你的感情,明白吗?”埋首脖颈间,她的发香沁入心脾,安心的味道。   铿锵有力的语调带着不容置喙的果断,令半夏不自觉点头。   是啊,他对自己的感情,早已由岁月验证,何须质疑?   “......对不起”   \"哎哟\"一声娇喊,半夏摸着被袭击的头,歉意转为怒瞪:“干嘛?”   “惩罚你!”高朗继续拥紧娇躯,“还有,永远不准说那三个字!”   你我之间,何须言语飒飒?   “哦~~~”半夏咧开嘴,笑容在暖阳中格外美丽。   岁月对女人从不留情,而才华与幸福却是滋养容颜和气质最好的保养品。   “该擦药了。”   “嗯。”茕茕将视线从窗外相拥的两人中收回,安安静静伸出手臂,任由他拿出药膏擦拭。   单间病房内,静默的两人各怀心事,除了移动擦药时衣服的摩挲声,只剩下两人规律的呼吸声。   “我累了,想睡一会儿。”半夏放下袖子,背对着他,心一重,不自觉开口。   习海牙收起药膏的动作一顿,随即点头:“好!”   “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茕茕按捺不住,对上他的眸子询问。   “你有吗?”习海牙深邃的眸子如海,清亮透皙。   惊得茕茕下意识瞥头闪躲,虚虚道:“没......没有啊。”   习海牙\"嗯\"了一声,每迈出一步,恍若无形中结成阻隔两人的屏障,本就不稳固的感情,随时面临崩塌。   全身的感官都集中于听力中,门开启的那一刻,茕茕合上眼,前所未有的绝望霎时间席卷而来。   “如果我现在走了,是不是意味着我们这段感情面临了结束?”   躬弯的身躯给了他回应。   习海牙重重扣上门,原路返回,紧紧抱住背对着自己的女孩,几不可闻叹口气:“你怎么就舍得?你怎么就可以如此狠心?你怎么......”   \"吧嗒吧嗒\"而下的几滴泪水阻断了他的言语。   如果恋人双方注定要有一个人投降,必定会是他,谁让他是先爱上的人呢?   先爱上的人,注定是输的一方。   她的眼泪,成功软塌他的心房。   捋了捋她的长发,缓缓解释:“方才那位男子是我拿命结交的兄弟--高朗,身旁那位,是他的妻子--闵半夏。”   “哦。”   “就这样?”习海牙挑眉。   茕茕心头一松,吸了吸鼻子,转头:“那不然呢?”   “那不然呢?!”习海牙再一次重复她的话,乐不可支点了点她发红的鼻头,“我可没有忘记某人方才因为我瞒着她这件事情而掉了金豆子!”   “胡说......”经历过太多的黑暗时刻,也明白泪水永远得不到同情。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选择戴上面具,武装自己,从不在外人面前泄露自己的情绪。   直到遇上他......   可是,他们之间......   茕茕胸腔浮上一股艰涩,苦味肆意蔓延。   从方才他与高朗的对视中,敏感如她,早已猜出他的身份,那个男人毫不掩饰对她的敌意,看来,计划得加快速度了。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看出她微变的神色,关心询问道。   “习海牙!”语气严肃。   “嗯,我在!”对于她连名带姓的称呼,这是第一次,不由得正襟危坐。   “昨晚的一切,我都还记得!”   习海牙身躯一震。   “你难道一点都不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小名?难道就不想知道我心中的想法?”   “......想,很想。可我更愿意你心甘情愿讲出来。我爱你,所以,不想逼你做不开心的事情!”   我爱你,所以,不想逼你做不开心的事情......   习海牙,你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这么纵容她至此......   “你……真的好傻……”   傻到如此……如此让她心疼,他甚至连她是否爱他都不知道,何必呢?   “茕茕,”攥住她的柔夷,习海牙目光灼灼,“再等我几个月,学术研讨一结束,我便带你回去见我爸爸,我们永远不分开,好不好?”   “……好。” 作者有话要说:  茕茕:我没有资格拥有太阳 海牙:你拥有我,相当于拥有一切 晨曦大大:捂脸~~~~~虐狗虐上瘾了...... ☆、所谓的正宫斗小三      “早上好~”清亮的招呼声在这个冷冽冬日病房内,尤为暖和。   抬首看见来人,茕茕礼貌性抿嘴一笑:“你好。”   半夏回以微笑,双腮红晕,整个身子被裹进绿色羽绒服中,双腿被铅笔裤衬得笔直修长,棕色雪地靴厚实保暖。   “你叫落茕茕吧?名字很好听。我叫闵半夏,你可以叫我半夏。”   “好。”茕茕颔首。   “我今天出院,离开前来看看你。”   “谢谢。”   “听他们说,你是酒精过敏,住了好几天?”   “嗯。”   “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   ……   如若这样的关心询问、简短回答放在别人身上,早就尴尬到恨不得立马离开了。   可半夏却觉得她像极了当初的自己,一举一动,都压抑着巨大的悲痛。   或许是同病相怜,又或许是于心不忍。自己特别想帮助她,走出那个晦暗的世界。   “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看出来你是一个聪明的女孩。”半夏发自内心的夸奖,再看到茕茕嘴角依旧噙着招牌式微笑,话锋随即一转,“他是一个很好的男朋友,而你却是一位不称职的女朋友,对吗?”   茕茕怔愣,显然被她直白的话语惊了惊,转而低眉,笑:“闵小姐何出此言?”   半夏并不为她的称呼恼怒,转而在房间瞧了一圈,半晌才道:“巴黎的玛利亚医院,享负盛名,求医问药者络绎不绝,衍生而出的药价昂贵,更何况住院,还是单间套房?相信见多识广的你定是清楚,依旧心安理得的接受他所有的付出。”   “如果闵小姐今天是来说教的,不好意思,我没有心情听,请回吧。”茕茕作势躺下。   半夏留意到她的反应,嗯,不错,预料之中,那就证明这个女孩对海牙并不是没有感情。   对于聪明之人,只有激起她内心深处的不安,才会让其露出破绽,再一举攻破。   “还记得我们上次的对话吗?”   上次?   自己当然记得。   茕茕眉心一皱,她又想表达什么?   迅疾有力的步调从病房外传来,逐渐靠近,安静的病房内格外醒耳。   半夏不慌不忙起身:“他来找我了,我就先告辞了。以后需要找我的话,随时打电话给我。”   从羽绒服口袋中掏出一张小卡片,搁在病床隔壁的柜子上,离开。   阳光忽强忽暗,眼睛微微刺痛。茕茕胸口被一块大石堵住,呼吸不畅。   蹙眉略怒,‘呲啦’一声,白色窗帘瞬间遮住入室的光线。   背对着窗帘的女孩,短暂低靡后,眸色愈加深沉,闪烁着狠厉坚定的目光。   “习医生,大事不好了,快跟我走!”一诊断室‘嘭’的一声,彻底截住所有人的视线。而‘罪魁祸首’大气还没喘匀,不由分拽着正给一位老年患者看病的习海牙往外走。   整个玛利亚的人都知道,克里斯心肠好,人脉广,就是喜欢夸大其词,雷声大雨点小。   某人甩开他的钳制,气定神闲给老人把脉开药方,叮嘱注意事项。   一切完毕,才慢条斯理开口:“什么事?”   克里斯原本舒缓下来的情绪在想到自己要来通风报信的事情后,立马躁狂,扯着习海牙出去:“快跟我走,晚了,你的女朋友得哭死!”   “你说清楚!”习海牙剑眉一蹙,捏紧克里斯扯着自己的手,加重力道,声音低沉生硬。   克里斯把刚才从护士科听到的消息,复述一遍。当然了,也不能辜负他的才能,添油加醋了一把。   “事情就是这……”‘样’字还没出口,一阵风刮过,长廊只剩下他一个人瞪目。   FUCK!   这个家伙,平常装出一副‘世间一切与己无关’的高冷模样,现在知道着急了?   是谁前一秒还冷静自持,叫你清高,活该。   他那个女朋友自己倒是没有见过,不如趁此机会偷偷瞄几眼,看看能俘虏这家伙的女孩究竟是何方神圣。   克里斯贼笑几声,想想都觉得激动,百年难得一遇的冰山发火,绝对是玛利亚迄今为止一大趣闻轶事……   习海牙一口气从二楼跑上十楼,电梯压根满足不了他心中的着急速度。   争吵声随着距离的拉进,字字灌进他的耳膜。   正确来说,是一个人无理取闹的扯着嗓子胡说一通,而被说之人似是装了防护罩,毫不在意的自做自事。   今天是她出院的日子,当时正在有条不紊收拾行李,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一个□□,唇红齿白,卷着大波浪的女人威慑力十足,貂皮大衣随着走动的步伐一摆一晃,像只高傲的孔雀。   就在方才,这个女人猛力推开病房门,傲视一切。   “喂,这里有没有个女人叫落茕茕的?”语气十分不善。   茕茕置若罔闻,弯腰收拾东西。   “我跟你说话呢,聋了?”语调提升了一个度,表示自己的不满。   萧伯纳说过:自我控制是最强者的本能。   就这姑娘的心理素质,得是多弱啊?   茕茕眼皮都没有掀,走到窗台捧起习海牙为自己解闷的一株多肉植物。   米热怒火上头,不管三七二十一,抢走茕茕手掌的盆栽:“我让你不理我。”   "嘭啦"一声,光亮的大理石地板瞬间洒满沙泥,还在长身体的浅绿色多肉植物聋搭翻滚两三圈,弱弱巴巴滚到茕茕脚下。   垂在两侧的手掌紧了紧,冷眉横视。   米热仰着头,满眸尽是得意之色:看吧,这就是得罪我的下场!   门外窸窸窣窣传来声响,细细观察却发现,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插手此事。   茕茕嘴角紧抿,面色渐冷。   单间病房隔壁皆配有专业的护士医生,超出分贝的说话声不用多久定会引来他们。   现如今,人是来了,结果却是出于自己的意料。   想来,她的出现,背后必定有人推波助澜......   窃窃私语渐次演变成故意交谈。   “哟,这不是日本制香产业的米家大小姐吗?”   “狄思丽护士,你认识?”   “那可不,我可是他们家的忠实拥护者。”   “堂堂的大小姐怎么到医院来了?”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狄思丽嗤笑,有意无意洒下八卦的种子,“前段时间米老夫人心脏不好,恰好是我们天才医生习海牙负责诊治。短短几个月,米老夫人转危为安,那气色,别提多好了。”   “那这跟米小姐有什么关系呢?”   “阿黛尔,怪不得在玛利亚工作一年,你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护士前台接待。”   “啊?”   “米老夫人住院,我们米小姐肯定是亲自过来照顾的呀。”   “哦~~~~我明白了。米小姐是病患的孙女,习医生又是能力显着的医生。两人针对米老夫人的病情必须有着诸多交集。”   “男未婚女未嫁,佳偶自然天成。”   ......   茕茕算是听明白了,这几个人,合着伙旁敲侧击,势将自己挤出"习医生正牌女友"的位置。   身后有了人撑腰,米热更加肆无忌惮:“我再问一次,落茕茕在哪儿?”   两个看热闹的八卦群众争抢者套近乎:“米小姐,您面前那位可不就是?”   米热"呵呵"两声,一脸桀骜:“原来是你!有胆子跟我抢男人,没胆子承认?”   懒得跟她一般见识,心疼捡起那株多肉植物,伸向她面前摊开手掌,语调铿锵有力:“道歉!”   米热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要我向半死不活的植物道歉,简直白日做梦!”   “就是就是。”   茕茕一个寒光,吓得应和之人赶忙缩紧脖子闭嘴。   “不道歉,今天休想离开!”   “笑话,这世上没有我米热去不了的地方,离开不了的城市!”米热最受不了激将法,扯着嗓子指责半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接近海牙安的什么心,像你这样的女人我见多了,像他这么有才华之人,对你只能是三分钟热度,尝尝鲜而已,别太拿自己当回事。说吧,要多少钱才罢手?”   茕茕实在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真想给她颁发一个“优秀表演奖”,那势头,俨然一副正宫斗小三。   “你笑什么?”米热眯着眼,半分也看不透眼前这位垂眸自笑的女人。   不得不承认,她确实长得很惹人怜,瘦弱的身子恰恰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她米热可不是省油的灯,自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怎么可能忍受得了喜欢的人跟别的女人在一起?   更重要的一点,自己二十多年来第一次主动出击,却被连皮带肉伤个彻底,实在是不甘心。   午夜梦回,他冷漠而决绝的拒绝犹言在耳。   锋眉微挑,声音冰冷:“你不是我喜欢的人,而我也不愿将就!”   明明那么温暖的一个人,拒绝人起来,竟然可以这么无情......   没有纠缠,没有哀嚎,静静地、失魂落魄回家。   巴黎曾是她梦幻中衍生爱情的瑰宝,如今,也成为了她埋藏爱情的城市。   她顺从家人的安排,悄无声息离开。   一个月后,竟传来他有女朋友的消息。   苦恋无果,那个人反倒被另外一个女人劫走,她怎么能甘心?   这世上除了自己,还有谁能够配上他?   带着满腔愤懑与嫉妒,她再次踏上这片土地,一定要见一见那个传言中的“女友”。   她越是镇定,米热越是不安,只能撒谎胡诌:“我告诉你,他这辈子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将来肯定也是要娶我为妻的......”   “哦?是吗?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情?”习海牙的话犹如分水岭,霎时间隔开千流万石,独独为茕茕划开一片安全的绿洲。   “没事吧?”将心爱之人纳入自己的羽翼,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茕茕浅笑摇头:“是不是很忙?都出了好多汗。”   话毕,抬手轻轻为他擦拭额头渗出的汗水。   “没关系,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握紧她的小手,捂在胸口。   “差不多了,可是......”茕茕小心翼翼伸出掌中物,叹了口气,“你第一次送我的多肉,怪可惜的。”   习海牙俊眉一蹙,周遭一阵阴郁:“米小姐,道歉!”   “凭什么?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摔的?”米热抵死挣扎,就是不认错。   习海牙沉着脸:“难道我女朋友会自己摔掉它来诬陷你?”   “你......你就相信她不相信我?”   习海牙的话让米热心凉了半边:“对!”   “好你个习海牙,我当初瞎了眼喜欢上你这么个无情无义的男人,”米热指着习海牙的鼻子痛诉,咬牙切齿道,“为了这么一个东西,竟然敢让我道歉!”   “做错事不道歉,难道还让我们给你磕头感恩戴德不成?”   句句掷地有声,将米热弹得无话可说,一行失望之泪顺势而下,湿红的眼眶满是警告:“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习海牙,还有你,落茕茕!”   碍眼的人终于离开,房内清净不少。   方才凑热闹的护士俩人早已不见人影。   茕茕心颤了颤,为米热最后一句话惊诧。   偷偷瞥了他一眼,心中思绪万千。   如果一切事情浮出水面,他会不会......后悔?   心事重重拾掇地下的沙泥,找来一白色塑料袋子装起,打算再买个盆栽养活。   以为她在意自己没有解释米热事情的习海牙,匆匆忙忙道:“茕茕,我跟她没有什么的。”   “真的吗?”   “千真万确!”习海牙举起手掌,指尖正对天花板。   落茕茕朝他挑了挑眉:“我相信你......有人却想八卦哟~~~”   习海牙侧目,门口一团黑影映上大理石地板,斜向上四十五度,白色衣角出卖了他的主人。 作者有话要说:  反正我是不喜欢米热,哈哈,你们再不撒花留言,我会伤心的~~~~~ ☆、天大地大,你的话语权最大   两人默契十足安静,\"哎哟\"的哀叫声伴之被拖拽而出的身影:“轻点轻点,懂不懂得\"怜香惜玉\"?”   话落,整了整自己的褶皱的衣领。   这比喻......两人对视一眼,偷笑不已。   “笑笑笑,笑屁啊。”克里斯翻了个白眼。   习海牙强压住笑意,咳了几声镇定质问:“我还没有问你为什么要躲在墙角偷听?”   克里斯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没,没有啊,嘿嘿。”   “骗谁呢?”习海牙满脸不信。   “哎呀,美丽善良的嫂子你好,我叫克里斯.佐恩,这个家伙的好兄弟。”克里斯做了一个绅士礼。   额......茕茕被他口中的\"嫂子\"惊得双颊浮起红晕,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别理他,”习海牙抬腕一瞟,眸中灼意,“十二点,交班,剩下的交给你处理!”   有异性没人性拍了拍克里斯的肩膀,搂着茕茕离开。   “你.....”克里斯细胞血球膨胀,一口血堵在胸口,吞也不是,咽也不是。   护妻实力派,当然习海牙。   交友不慎啊!   克里斯捶胸顿背,长吁短叹。   “交代吧!”扣紧安全带,落茕茕一本正经盯着驾驶座上的某人。   交代?   习海牙哑然失笑:“刚刚不是才说过相信我吗?这么快就变卦了?”   “此一时彼一时也。”茕茕半开玩笑道。   习海牙无奈,重新解释一遍,与那两位嚼舌根的护士所言不差:“就是……”   “就是什么?”茕茕微眯双目,佯装生气的模样诱人极了。   不由分扣住她的后脑勺,来了一记法式舌吻,搅得两人唇沫相依,流连追逐,不舍分开。   “就是米老太太每半个月回来复诊,届时米热若陪同,我该如何做呢,女朋友?”   这男人,绝对是故意的。   哪有人这么重点强调‘女朋友’三个字的?   给个杆子顺势往上爬了?   落茕茕红透的耳根一低,一把推开他的虚揽,丢下俩字:“随你。”   “这会儿倒是好讲话了,方才吓唬米热的气势哪去了?”单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方向盘。   落茕茕一愣:“你都听到了?”   习海牙熟稔拎起她的语调,翘起兰花指,提高声线模仿:““不道歉,今天休想离开!”   “讨厌,我哪有翘兰花指?”茕茕笑趴。   “博美人一笑呗,”习海牙摸了摸她的长发,“等下次见到她,不向咱们的小多肉道歉,一定不放她离开。”   “不用了。”   “别担心,我永远不允许别人欺负你。”   “她已经道歉了……”   “什么时候?”习海牙诧异。   落茕茕眨巴眼睛,清亮透晶:“她说了‘道歉’两个字了呀~”   小小的尾音,挠得习海牙直痒痒:“抠字眼来了?”   “不可以吗?”   “天大地大,你的话语权最大。”   “油腔滑调。”   “只对你一个人。”   茕茕嘴角上扬,因为他这一句话。   沉稳有力的右手与她的左手十指紧扣:“坐稳了,咱们回家。”   “好!”   回家……   天朗气清的午后,从三楼大大落地窗俯瞰,正值周末,人来人往,热闹攘攘。   初春节气初露,一抹沁暖芳阳透过大大的橱窗折射,断裂成无数细小的光晶,三三两两汇聚,闪现在光滑的溜石餐桌上、铺设厚厚地毯的地面上以及人们的衣服上。   独有的欢快音乐节拍跳动,茕茕敏感的神经立马被扯住,闻声寻迹。   正对面,习海牙随意搭在椅背上的灰黑长款大衣兜里侧亮起。   茕茕犹豫片刻,掏出手机,看到来电备注后,升腾一记嗤笑。   孙女搞不定,祖宗来出马?   屏幕再次亮起,她眼睑微敛,弯弯的睫毛一扬,屏幕刹那间变化,通话计时。   “感谢上帝,我就知道你不会不接奶奶的电话的。别挂,听我解释,”米热急慌慌的语速从听筒传来,始终带着傲娇,喋喋不休道,“那天……算是我不对吧,可你也有错,大庭观众之下这么说我,还让我道歉……”   听听,这是解释该用的话语?   茕茕嘴唇一勾,打断她:“米小姐,你好。”   陡然响起的女声惊得米热张大嘴巴,移开手机端详片刻,的确是习海牙的手机号码,却是她接听……   他们已经彼此信任到如此地步了?   “怎么是你接听的?”一点都没有说别人坏话被当场揪住后懊恼的自觉。   “米小姐这么聪明,竟也会问我这个问题?”   “你……”米热皱眉,一股不甘心涌上心头,“你是故意的?”   “米小姐是说哪件事?”落茕茕垂眸含笑,星光绽亮,“是故意让你摔坏盆栽?还是故意让他讨厌你?还是……两者皆有?”   好啊,她就知道这个女人别有用心。   米热愤愤然道:“你别得意太早,我一定会让海牙见识到你的真面目!”   “是吗?随时恭候!”   挂断电话,茕茕眸子暗了暗,再次望着透明橱窗出神。   直到……   肩膀一暖,双呷被温暖的大掌罩住,头顶上方传来熟悉的气息:“想什么?”   “你啊~”   “咳咳咳……”习海牙平生第一次被撩得如此毫无回击之力,单手合拢抵在唇上,红晕伴随咳嗽,挂满脸庞。   “别害羞,喝口水~”茕茕没想到,自己心血来潮的回答竟然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见惯了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他,偶尔看到某人脸红的模样,也挺不错的。   目光含笑,盯着他喝完一杯温水,佯装才想起某件事的表情:“哎呀,貌似你喝的水杯,是我的……”   某人咳嗽更加粗喘……   “哈哈哈……”   茕茕笑得更加开怀。   在一起这么长时间,第一次见到她如此爽朗的笑声,习海牙的心,犹如点燃的烟花,‘噗咻’一声绽放天际。   时间如流水,平缓流淌。   日子在缓慢行进,除却克里斯偶尔自讨没趣的诙谐夸张,她与他,岁月那般静好。   各自忙碌时,她练习曲谱,他救死扶伤。   不忙时,两人携手并肩,亲昵享受恋人之间的幸福时光。   夜幕四合,华灯初上。   宽敞道路两旁的红房子,建筑简单,两旁的木樨树枝应夏日时节而繁茂。   道路尽头左侧,一个禁停区的小巷深处,白色平房,幽而深深,遗世独立。   大红灯笼高挂,檀木大门敞开,刻着斑驳图案,交谈声阵阵。   “尝尝这道菜,这家店的招牌。”习海牙夹起一箸铁板牛柳,放进茕茕碗中,眸中满是笑意。   “谢谢,这个土豆丝不错,你也吃一点。”   “好~”   “喂喂喂,这里有个单身贵族在呢,别虐我!”克里斯将嘴里的菜故意嚼得\"咯吱\"响。   “门口在那边,自己走。”   “要不是看在你们明天就要回国的份上,今晚非得揍得你满地找牙不可。”   “不错,这次成语用对了。”习海牙给了他一个\"大智若愚\"的眼神。   “你......”   “打扰了,这是你们点的螃蟹。”服务员礼貌推门,将手中的托盘搁在餐桌正中央。   茕茕脸色微变,偷瞥了隔壁男人如常的神色,随即敛目,若无其事吃着碗中食物。   “waitress,我并没有点螃蟹啊。”   “我点的。”习海牙伸手拎起一个大螃蟹,动作迅速除下蟹壳,放到落茕茕盘中,“这家餐厅的海鲜由日本空运,当天食用最为鲜嫩,你尝尝?”   “之前怎么没有听你说过?”   “现在不是知道了吗?”   “......”   克里斯看到吃的,嘴也馋了,果断出手,大刺刺开吃。   “怎么了,不喜欢吃?”习海牙关心询问。   茕茕搭在腿上的左手紧攥成拳,手掌血色煞白,面色却毫无波澜,佯装害羞耳语:“螃蟹性寒,今天特殊,不敢吃。”   为了印证这句话,双颊飞速上升红晕。   习海牙耳垂红得滴血,别开眼转移视线。   “你们夫妻俩怎么不吃啊?可入味啦,”克里斯掏出里面的蟹黄,一个劲望嘴里送,边吃便看热闹,“你们的脸......怎么都红了?像......猴子的红屁股?”   习海牙从桌上操起一个螃蟹塞进他的口中:“那么多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   “呜嗯呜咦哈嘛(不久问一下嘛)。”小气鬼。   克里斯吐出口中的螃蟹,拎过不远处的鸡尾酒,浅黄色的液体瞬间落入玻璃酒杯中。   “在我们国家,酒是男人的天下。来,今晚不把我喝趴下,你就永远是我的手下败将!”   话毕,仰头一口而下,毫不含糊。   习海牙接过他递过来的鸡尾酒,起身:“在我们国家,也有这么一句话:酒,小酌怡情,多了,容易伤身。”   仰头,液体顺着喉结的上下滚动,进入胃部,华丽的水晶灯下,他喝酒的模样,优雅中带着一股桀骜,颇有一股别样的迷人俊秀。   “我不懂你们国家那些什么弯弯绕绕,一句话:今晚,醉还是不醉?”明天他值班,几场重要的手术,脱不开身去送他们。又不想将气氛搞得太过于伤感,只能借故调以安慰。   “问你弟妹,我是妻管严。”   话毕,两人视线同时集中在今晚颇为少语的茕茕身上。   此时的茕茕目光凝视前方,脸色苍白,神色呆滞。   “茕茕?”习海牙敛笑,宽厚的手掌按了按她的头顶,忧心道。   喊了几声,茕茕机械性应了声,对上两人关心的神色,略微一怔,随即扯了扯嘴角,试图绕开:“我脸上有东西吗?”   很遗憾,没有成功。   “克里斯,我先带茕茕回家。”   “好!”   “我没事——”   “靠着睡一会儿,别说话!”习海牙第一次如此霸道,横抱起没个几两重的身躯,踏入夜色,直至融为一体。   ‘啪嗒’一下,入目皆是暖光。   小心体贴安置好茕茕,将掀开的被子盖上,转身离开。不消多时,一杯热腾腾的水出现眼前,她笑着接过。   看着他为自己忙碌的身影,到处充满着他的气息,茕茕生出一种永远静止在这一刻的想法。   他似乎想起什么,伸手进大衣口袋掏了下。   ‘乌鸡白凤丸’几个中文大字明晃晃出现在茕茕眸中。   就在刚刚,他载着自己经过一家药店,匆匆忙忙下车,回来却什么也没带。   原来,是放在大衣里侧了。   打开包装盒,拧开盖子,倒出几粒递给她:“这次是我不好,没有留意你的身体情况。不过止疼药肯定不能吃,这个乌鸡白凤丸少量可以减缓疼痛,却也不能依赖。你先吃这个,回到绵曼,我会找专业的中医对症开药。”   一个男人,肯为一个女人洗手作羹汤,已经很让人感动。若是愿意将你的身体健康记得比命还重,更值得女人托付。   茕茕哽咽,接过药,混着水吞了下去。   不是他没有留意,是自己压根不想将虚弱的一面展现出来。   “很多人认为……”习海牙身为‘刀尖在心脏上起舞’的心外科医生,踏破无数风浪,能将心脏疾病患者从鬼门关拉回,能针对各种并症状游刃有余做出判断,得出结论,减缓发病率。   年纪轻轻就揽获各大奖项,备受瞩目。   却在心爱之人这一关,彻底难住。   嘴唇翕张数下,避开她清亮的眼睛,磕磕巴巴,“‘它’……来的时候,应该喝红糖水,其实不然,贫血者以及宫寒女性应避免此类接触。”   “嗯。”茕茕嘴角不自觉上扬,谢谢你,海牙! 作者有话要说:  护妻实力派,当然习海牙! ☆、怀疑   习海牙羞涩,不好意思挠挠头:“今晚你睡卧室,我在沙发睡一晚,明天我叫你。”   茕茕浅笑点头:“好~”   在一起九个月,两人最亲密的时刻,无外乎接吻拥抱。   每每送她回学校,他总是逮着她耳鬓摩斯、吻得恋恋不舍。   有一次,心外科部门聚餐,被同事们起哄,调侃,喝了很多酒,湛蓝的眸子醉眼迷离如星辰。   散毕,有同事提出送他回家,某人果断拒绝,催着人家送他到她的学院门口。   等她急急忙忙从学校奔跑出来时,入目便是他踉踉跄跄的步伐,以及瞅着自己傻笑的醉容。   刚靠近,某人不由分一拽,温热的胸膛贴近,低头,薄唇含住她的贝齿,攻势迅猛,还来不及说什么,彻底沉浸在他给予的世界中。   不知过了多久,沾着冷意的手掌撩开她的衬衫,掌心贴合腰际肌肤,一阵抚摸。   茕茕身体一个打颤,扭动身体挣扎。   虽说夜深人静,可她还没有开放到......   习海牙意乱情迷,不管不顾,强制箍紧,加深力道,右手从后延至她的胸口......   “嘶--”   兽性大发的男人嘴角吃痛,口中血腥,松手,酒醒了大半。   茕茕趁势推开他,后退好几步,怒瞪。   习海牙脑中盛起满满歉意,颇为懊恼抬头。   他的姑娘,长发凌乱,微微湿意的眸子、红肿带着血渍的嘴唇,无一不在引诱这他再次犯罪。   月色忽明忽暗,确实适合\"犯罪\'。   而他,也这么做了。   抬脚上前,搂住心爱的姑娘,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茕茕惊愕几秒,下意识推搡。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口吻不容拒绝,言语却令她眼眶泛红。   鹅毛大雪飘落的那一天,他依着细微的线索,终于找到她,紧紧拥住自己那一刻,他也说:“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放弃抵抗,小手拥住他的后背,眷恋他身上混合着红酒与药香的独特清香。   我想你,哪怕见面时间如此短暂,我都想在此刻见你一面,一面就好。   谁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到来,珍惜当下,足矣。   抵达绵蔓已经是晚上六点了。   取出行李,牵着茕茕走出机场,秋风飒飒,卷起一地夏末热气,霞光万丈。   桂花香缓缓飘进鼻翼,沁人心田。   时隔一年,再次重回故土,心绪难免多情。   熟悉的天空,熟悉的地面,熟悉的味道以及心尖的爱人。   站在黑色又高大的铁栅栏前,面前的建筑,蓝白相间,庄严肃穆,目测有三层楼,左侧下一条长廊,幽深寂寥,周围环环绕绕一簇又一簇的桂花树,满地落叶,香味弥漫。   十米远处,隐隐约约看到一颗大石头,刻着“观以明目”四个大字。   茕茕敛眉,嘴角扯出一丝嘲讽,心潮早已翻滚如波涛,深深压制后,略带平静口吻询问:“这里,就是你生活了二十五年的地方吗?”   “是啊~”习海牙带着文字青年的伤感眯了下眸子,呼出一口气,抬手按了门铃。   “你好,习家大宅,有什么事吗?”   “陈伯--”   那端顿了些久,带着哆嗦,磕磕巴巴不敢置信道:“少......少爷?”   “是我,开门吧。”   “好好好。”   话音刚落,铁门\"铿嘭\",从右往左,缓缓收缩成一团。   “习家的少爷竟然没有钥匙?”茕茕神色如常询问,仿佛方才的怨念只是一个错觉。   习海牙摸了摸她的长发,揽过肩膀,云淡风轻解释:“嗯,选择工作时跟我爸大吵一架,不欢而散后,顺便离家出走,钥匙也还给他了。”   “想不到你也有这么叛逆的时候......”话虽如此,心中却能理解他的做法。   遇到那个人,要么同化!要么反抗!   思及此,攥紧的手掌,指甲掐进肉皮,渗出血丝。   “我还有不要脸的时候,要不要见识见识?”指腹捏了捏她的鹅蛋脸,满是调侃。   瞥了眼不远处,若无其事送开手掌,推了推他:“别闹,有人过来了。”   话毕,疾驰的步伐由远及近,紊乱又激动。   “少爷--”哽咽声传来,习海牙抬头,心头感慨万千。   上前拥抱了下陈伯以及陈婶,察觉出两人弯躬的脊背后,喉咙酸涩一紧。   两人喜极而泣,纷纷红了眼眶:“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昔日襁褓里的孩子,早已成为有担当的少年郎了。   “陈伯陈婶,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习海牙没忘记今天回来的目的,“这位,是我的女朋友,落茕茕。这一次回来,就是想带她见见家人。”   “陈伯陈嫂你们好,唤我茕茕即可。”礼貌不失周到的打招呼。   “这......”陈伯陈婶盯着茕茕,瞪大眼睛,猛然不知所措。   这个女孩......   不论是五官还是身材,实在是太像那个人了......   “陈伯陈婶?你们怎么了?”   习海牙与佯装惊讶的茕茕对视一眼,满眸疑惑。   “没.....没什么,”陈伯率先反应过来,干巴巴笑了两声,支支吾吾解释,“第一次见你带女孩子回来,开心得缓不过神来了……”   “真的吗?”习海牙蹙眉,很是怀疑。   陈伯不动声色扯了扯依旧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妻子,陈婶一个晃神,,赶忙驱走方才的愣然,应了一声:“那可不是嘛。”   随即牵过茕茕的手,亲昵道:“茕茕是吧,长得真好看,唇红齿白,明眸皓齿的。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   “不错不错,可以领证了。”   噗......   一句话,笑了两个人,红了两个人。   月色渐浓,宽广的天际一望无垠,湛黑灼灼,不像巴黎那般,星星斑驳环绕。   这样的夜色,似狮子张开血盆大口,妄图吞噬所有。   而蓝白相间的大房子内,四个人,各怀心事。   “怎么样怎么样?”焦急的询问声划破黑夜。   “嘘,小点声。”刻意压低的声线带着警觉。   陈婶忙不迭点头,额头因方才来回踱步,冒出丝丝汗水。   再次确认四下无人,平静如常后,两人关紧房门,走到床沿掏出档案袋。   一张接着一张的翻阅,空气恍然凝固。   “二十二岁、出生英国、五岁移民法国、华裔、艾薇儿音乐学院大四学生、十五岁正式受邀参加国际音乐演奏......”陈婶嘴巴不停地念着,越看越满意,“这个小姑娘真心不错,很优秀,跟我们海牙很般配,对吧,老头子?”   陈伯不予理会,反复查看资料,眼神锐利,似乎要将纸张看出一个洞来才甘心。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别吵!”   陈婶‘哦’了一声,闭嘴。   陈伯反复琢磨对比,可惜时间地点与那事皆不吻合。   这个叫落茕茕的女孩,生活轨迹一切都合乎其理,甚至于完美,找不出一丝破绽之处。   “或许,是我们多心了。”松了口气,安慰下老婆。   “我就说嘛,要是那个女人,十几年过去了,怎么可能还那么年轻?吓得我一晚上心神不宁的,”陈婶悬着的心总算放到嗓子眼了,“海牙好不容易带个女孩子回家,我们仅凭一张脸就疑神疑鬼了半宿,被他俩知道,可不得伤心了嘛。”   陈伯知道她的意思,可他怀疑的却是另外一个人。当然了,这件事肯定不能说。   “小心驶得万年船。”更何况那件事情都过了这么多年了......   陈伯瞅了眼身旁跟自己相濡以沫了几十年的老伴,眼角眉梢褶皱摊起、头发一丝不苟、少许银发垂落耳侧,心里一片柔软。   在她的世界里,生活永远单纯美好,人心永远善良无暇。   这样的人,最受上帝眷顾。   不禁抬手,为她撩起稀碎发挽到耳后:“睡吧。”   “嗯。”陈婶一愣,嘴角露出少女娇羞,点点头。   至于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陈伯沉眉肃穆,挺直腰杆,如若真有那么一天,就让他一力揽下所有吧。   做错事的人,再多的宽恕,都抵不上多年内心的精神煎熬。   上弦月高高挂起,不远处飘来的黑云丝丝缕缕,将其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她睡了?”   “嗯。”   “结果如何?”   “没如何。”   “你确定?”   男人眺望远处,不做声。   低醇的笑声从听筒传来:“你欺骗得了我,却骗不了自己的内心。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她肯定没有吃下那份螃蟹!”   一字一句,如投掷的石头,有力击中他谎言的泡沫,毫无悬念的破裂。   “那又如何?”   “习海牙,作为朋友,我给你一句忠告:如果还想拥有现状的幸福,趁早离开她,永永远远!”   习海牙心惊,拧紧眉:“你查到了什么?”   高朗冷静自持,分析:“就是查不到什么才觉得可怕!”   “你才见过她一面,什么都不了解,肯定是想多了。”这句话,也像是说过自己听的。   “你对她又了解多少?身高体重?兴趣爱好?家世背景?亦或......”高朗停顿,刺中他的要害,“她是否爱你?”   习海牙捏着手机一紧,抿嘴不语。   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她从未对他说过一句‘我爱你’。   从他追她到他守她,一直默默付出的人,是他。   情到深处,她也只说过一句“有你真好”,从未承认她对他的感情。   “在一起这么久,你就从没有怀疑过她接近你的目的?”   “是我先追求的她!”   “OK,绕开这个话题,她就没有任何地方让你觉得不对劲?”   发出绵长一口叹息,湛蓝眸子随即坚定:“我们已经回到绵蔓了,我打算带她见见我父亲,再选一个好日子娶她。”   “……”还真是快刀斩乱麻,一点都不含糊。   高朗哭笑不得,肺部都要气炸了,气势汹汹甩下一句:“随你!”   挂上电话,无处发泄,对着屏幕噼里啪啦按压打字,‘叮’一声,发送!   习海牙抬手瞥了眼震动的手机,又好气又好笑。   他说:别后悔,哭死了别找我帮你收尸!!!   能把新闻界大咖气成这样子,自己竟开始佩服起自己了。   月色正中,满而圆。   撒下的光辉倾斜有力。   左脑用力过度,扯痛神经,引起一阵晕眩。   朦胧中,一个优雅女人浮现眼前,一袭白裙子纯洁无暇,及肩秀发黑而美,奈何背影徒生一股萧凉寞寂。   镜头一个切换,八岁的习海牙仰着脖子,目光复杂盯着那道背影。   第一次,他如此迫切想要寻找八岁以前的记忆。   刚才那个女人,单看身高和头发就知道那不是他的母亲。   眉毛拧成一团,该死,每每想要寻觅一丝踪迹,头定会疼而欲裂。   指针继续往前走,下玄月弯如小船。   秋日凉风溜进室内,勾起窗帘的手臂,跳舞。   “到了吗?”   “嗯。”   “那个人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周末。”   “……茕茕……”   “我会注意的,您不用担心。”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的孩子……”   “您不用劝了,我心已决!”   那端的中年男声无奈顿了顿,只得提醒道:“时刻提防那里的每一个人,记住,一旦察觉出任何不对劲,计划立即终止,保护自己的安全最重要,明白吗?”   “好!”茕茕为了让他安心,顺从应下。   还是不放心的男人打了个电话,吩咐几句,半提起的心落回一半,剩下的一半,在忧虑匆匆的道路上迷失了方向。   他自是知道那个人,狠戾残忍,暴虐无道,毫无人性。   在商场如此,在生活中,也如此。   活得尖锐,疑神疑鬼,如履薄冰!   我亲爱的孩子,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定会用尽此生力气,护你周全。 作者有话要说:  习海牙这么温柔,怎么会有这么暴虐的父亲? 心寒啊~~~~~~ ☆、绵蔓   一抹阳光划破天际,冲破层层黑夜,摄入清晨第一缕温暖。   魔鬼般的黑夜遁去,有人安眠有人失眠,有人心事重重有人沐浴朝阳。   茕茕睁开晦涩浸干的眸子,伸出手掌,看着光线穿过指缝,有多久,没有看过它的朝阳了?又有多久,没有真正审视过内心的自己了?   茕茕望着镜中的苍白容颜,心中一阵唏嘘。   那真的是自己吗?   枕了一夜的长发随意披散双肩,眼睑四周布满黑眼圈,眼神迷离恍惚,嘴唇毫无血色......   落茕茕啊落茕茕,还没开始打仗你就已经率先败下阵来,还真是丢人!   抛了好几下猛水,彻底清醒。   拿出化妆品,双手并用。   从五斗柜中逐一挑选。   二十分钟后,披上战甲的女孩,落落大方站在镜子前,嘴角似笑非笑。   \"叩叩叩\"敲门声传来,房门拉开,低沉温柔嗓音随之而来:“Mrning,my girl~”   “好香~”茕茕接过挡住视线的玻璃瓶,浅笑。   白色玻璃器皿内,盛满淡黄色的桂花,不甘寂寞地撩动鼻翼的嗅觉。   习海牙单手插进裤兜,握住她的手往瓶子底端一按,橘色灯光一亮,映射茕茕惊奇又复杂的眸色。   被握住的手向右移动两下,\"吧嗒\"两声,橘换蓝,深邃忧郁的蓝。   “好美~~”她发自内心的称赞。   “那是不是得有点奖励呢”习海牙舔着脸皮垂头侧目一凑。   茕茕羞赧,来回瞥了好几眼二楼的走廊,一个深呼吸,踮脚,仰头,闭眼。   谁知某人动作更快,直接攥紧她的腰际,脚步旋转。   茕茕一个惊呼,只觉四周一片模糊,下一秒,后背抵上墙壁,麝香唇吻,随之而下。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一次的吻,带着别有深意的味道。   似缠绵,又带着距离;似留恋,又带着凶狠;似疼惜,又带着不知所措。   欲加深研究,被他迅猛一吸,身体猛地颤栗瘫软,不得不依附他的力道,沉湎其中。   \"咳咳咳,那个.....少爷,落小姐,早餐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可以随时下来吃了。”陈伯站在走廊转角处,一脸尴尬。   被撞破亲密时刻的两人匆忙分开,脸上浮起不自然的表情,红光透透。   不小心对上视线,又慌乱移开。   手足无措间,习海牙佯装一咳,磕巴回应:“知道了。”   “好!”   话毕快速下楼,步伐迅猛如脚下生风。   秋天,意味着飘零、悲苦,望着院子一地落叶,茕茕不自觉想起一句:“自古逢秋悲寂寥......”   “我言秋日胜春朝!”   低醇深厚的声音答了一句,茕茕倏地一吓。   “你怎么......”   习海牙挑了挑眉,为她披上一件朱玉色外套,顺势牵过她的手:“走吧,带你出去转转。”   茕茕这才注意到他换了一身衣服。   浅灰色的外套,里侧着白色T恤,宽松的休闲裤,很随性的穿搭,衬得眼前人更加英气十足。   如果说巴黎随处可见便是白墙砖瓦,复古而颇具美学,绵蔓则更倾向于诗人追求的“向往的人间仙境”。   依山旁水,群山环绕,交通发达。   可惜住在这里的人不懂得欣赏它独特地貌的美,背井离乡追求自以为富足的物质世界。   而愿意倾听它内心世界的人,选择了留下,\"开疆拓土\",自给自足,别有一番享受。   “这里真的很美。”   走在绵蔓街头,铺满一地的青石板路,道路两旁的桂花树飘香汩汩,偶有细微的烟雾缠绵而过,一个晃神,恍若置身海市蜃楼中。   一个上午,两人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一路走走停停,欣赏绵蔓的美景。   正午刚过,街上热热闹闹,紧闭的门店也敞开,光线透过树梢洒下斑驳热量。   吆喝声、叫卖声、交谈声,奏成一曲绵蔓特有的协奏曲。   这玩玩那看看,消化的能量后的‘咕噜咕噜’声从肚子中发出。   茕茕一囧,习海牙乐不可支。   娇怒一瞪,某人迅速败下阵来,领着饥肠辘辘的姑娘开始觅食。   两人顺着河流走上一家吊脚楼餐厅,刚踏入门内,一股饭香扑鼻而来。   点完菜,茕茕单手撑着下颌,从二楼窗台远眺,绵蔓的生活景象尽收眼底。   思维一沉,回忆犹如雨点般纷纷砸过来,猝不及防又......触目惊心!   身体止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很冷吗?”习海牙付完账,瞧见她的动作后,抬手欲合上敞开的窗户。   “不要关,我没事。”茕茕给了一个安心的微笑,阻止他的动作。   习海牙顿住,略带深意的眸子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敛目收手作罢。   不知为何,气氛陷入一股不知名的沉闷中。   “你什么时候回湘雅报到?”   湘雅医院与绵蔓隔着几个省。   “还没见家长呢?就临阵退缩赶我走了?”   “你又胡说了......”   对吧,这样有精神的语调,才是他该有的模样,方才横眉冷光,不符合他的气质,也不该出现在温暖如太阳的他身上。   永远也不要!   “嗯,我理解的,毕竟丑媳妇总得见人的。”   “......”这调侃,真没完没了了。   茕茕别过头,打算忽视某人的得意洋洋。   正巧瞥见一个踌躇不定,眼睛时不时偷瞟过来的小女孩。   “你好~”茕茕冲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可以放心过来。   小女孩犹豫半晌,步子温温吞吞,花了好几分钟才走到。   “小妹妹,你长得真好看~”茕茕半蹲身子,与她平视,友好打招呼。   谁知小女孩侧了侧身,目光对上习海牙,满是真挚询问:“哥哥,你是明星吗?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噗......   习海牙内心笑翻了。   茕茕眉毛弯弯,温柔搂过小女孩的肩膀,挑眉:“问你话呢,习哥哥?”   额......   她这一句,自己反倒笑不出来了。   按照年龄上来说,他大她三岁,叫哥哥确实理所应当,可这称呼......怎么听怎么觉得刺耳......   习海牙端正坐姿,挺直腰背:“不好意思,我不是明星......”   小女孩失望“哦”了声,再次\"重整旗鼓\"询问:“那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这个嘛......”习海牙故意拉长回答,趁势瞥了眼茕茕,得到他姑娘一记瞪眼。   小女孩以为也不成功,肩膀直接垮了下来。   “你可以问问旁边这位姐姐,她是我女朋友~”   习海牙一句话,小女孩斗志蹭蹭蹭上涨,眼眸晶亮:“姐姐,可以吗?”   茕茕摸了摸她松软的头发,点头:“当然可以了,要签在哪里?”   \"稍等一下~\"几个字随着小女孩奔跑的背影,席卷茕茕的感官。   几分钟后,小女孩抱着一个淡粉色小本子,喜滋滋跑来,五官因为运动,细胞毛孔纷纷渗出丝丝汗液。   将本子摊开,翻到扉页,像个小粉丝一样递过圆珠笔,双颊腮红,刚想开口,随即转头对上茕茕视线,目光惴惴:“除了签名,还可以多谢几个字吗?”   “可以~”茕茕回答得很爽快,“想好要写什么了吗?”   小女孩故作沉思一番:“就写‘祝妈妈生意兴隆,祝芊芊身体棒棒’!”   就……这么简单?!   习海牙还以为她会像那些追星族一样会要求写什么“xxx,我要为你生猴子”或者“我会像爱我的生命那样爱着你”等等诸如此类使人掉一地鸡皮疙瘩的话。   “想什么呢,习哥哥?”茕茕偷笑,继续用这个称呼肉麻他。   习海牙挑眉,抛过去一记斜笑,抛开‘回去再教训你’的警告眼神。   最后一个‘棒’字落笔,芊芊急忙道:“还有落款~”   小小年纪就懂得落款了?   “赠与此生的爱人!”芊芊缓缓说出落款的前缀。   听完的两人神经一个踉跄,习海牙更是哭笑不得,刚夸完她就被将了一道,果然,女人心,海底针!   不过他倒是挺想知道茕茕的反应。   侧目望去,他的姑娘镇定自若,最初的扬眉恍若失礼般被收藏起来,不再出现。   行……吧!写就写咯。   不过在最后,他还是改了一下“赠与此生可爱的小妹妹—芊芊”,自己此生的最爱,除了她,再无别人。   他的感情就跟他的生活一样,充满洁癖。   要么不爱,一旦爱上,纵使飞蛾扑火,也会毫不犹豫赴死。   细微的改动,却阻挡不了芊芊激动的心潮。   小心翼翼将本子护在胸口,接连道了好几声“谢谢”,蹦蹦跳跳离开。   目送芊芊离开,两人会心一笑。   本以为不会再见,餐馆老板娘的一声惊怕一唤彻底打断两人享受美食的时间。   停下筷子,剥开人群,只见老板娘抱着一个人蹲在地上,边摇晃边抽泣唤叫:“我的孩子,你醒醒,别吓妈妈……”   凑近一看,竟然是芊芊?!   两人二话不说,纷纷上前,一人弯顿身子检查芊芊的情况,一人安抚芊芊妈妈崩溃的情绪,有条不紊吩咐围观群众呼叫救护车。   配合相当默契,仿佛已经合作过千百回了。   跪顿在地的习海牙肃目沉静,采取急救措施不慌不忙,专业冷静。   救护车很快抵达,出于担心,两人陪着老板娘随车前往。   一路上,他就如方才在餐馆那般,握着芊芊的手,不断与她说话,把住分秒留住她的意识。   老板娘靠在茕茕的肩膀上,泪水浸湿脸庞,双肩不断颤抖,啜泣声叫人不忍。   绵蔓市心脏外科医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抢救室的红灯持续亮了六个小时。   茕茕陪着老板娘坐在抢救室外的长凳上,轻轻拍打她的后背顺气。习海牙站在对面,单手插进裤兜,另外一只手合拢,翻过手背抵上唇瓣,深思。   茕茕抬眸,高大的背影莫名让她一酸。   手肘一暖,习海牙拉回散开的思绪,对上她温柔支持的神色,心软成一汪海洋。   门被拉开,穿着手术服的医生护士走出。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   “病人家属,请您先冷静,听我说,病人虽然被抢救过来了,可是目前形式依旧不容乐观,我们经过深入讨论,还是建议将病人送到湘雅进行更加全方位的救治!”   “医生,连你们都救不了我的女儿吗?我的命太苦了,好不容易将她拉扯大,却遇上这么一个事情……”老板娘只听到‘不容乐观’四个字,眼睛一片灰暗,浮动的情绪愈加剧烈。   “老板娘,您先稳定一下,听我给你解释,可以吗?”习海牙上前,柔声安抚。   出于方才习海牙不遗余力的帮忙,取得了她绝对的信任。   胡乱抹了抹泪水,镇定而恭敬道:“嗯,您说吧。”   “据我简单的了解,芊芊的病必须得有专业医生团队、完备医疗设施的医院接手并进行合理的治疗,治愈的几率才会比较大。医生和病患,永远都是相互依存的关系,他们不会夸大其词,更不会枉送人命……”   习海牙的一番话,四两拨千斤,条理明晰,言明医生的天职在于救死扶伤,更希望病患以及家属在理解的基础上进行体谅,将在场人员说得心服口服。   “那,那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作者有话要说:  绵蔓,晨曦心目中的“人间仙境”,真想一辈子看那么美的景色! ☆、多事之秋   习海牙顿默,上前与主刀医生交谈:“您好,简薄略晓,湘雅距离绵蔓好几千公里,远有一长段路程,此去必定颠簸颇多,芊芊的身体经不起折腾。不如与湘雅沟通,派遣专业医生过来诊治,觉得如何?”   郑伟双眼微眯,满是褶子的脸上浮起阵阵欣赏。   这位年轻人,遇事不慌不乱,冷静自持,见解周到,难得一见。   他的建议的确很好,他们与湘雅长年也有来往,交流学习,只不过:“我也有想过,只是湘雅向来分工明确,如若临时抽调医生过来……”   不愧是医生,永远将病患的生命考虑在第一位。   “这个您可以放心,明日便会有湘雅的医生报到!”习海牙字正腔圆,铿锵有力。   这么快?   郑伟蹙眉,半信半疑。   身后的陪同医生护士也开始窃窃私语。   湘雅隔着绵蔓好几个省,就算今天致电沟通,一番派遣下来,起码也得两三天后才能够抵达,这个年轻人如此信誓旦旦……   郑伟抽丝剥茧,眼皮一个挣力,莫非……   习海牙毫不在意,嘱咐老板娘一些注意事项自己安排,便带着他的姑娘离开。   “不问问我为什么没有亮出自己的身份?”习海牙挑眉。   茕茕抿嘴,她相信他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原因。   可是某人似乎很期待她像个‘十万个为什么’的孩子那样询问。   好吧,满足一下他的虚荣心。   “那么请问我们的心外科专家习海牙习医生,您为什么方才没有亮出自己伟大的身份呢?”右手还专门盘成一团,凑过去,当成话筒。   我们伟大的习医生被她的动作逗乐,直接握住她调皮的手背,轻吻。   “别闹,还有人呢!”茕茕耳根一红,缩回手,斜看了眼出租车司机,小声道。   习海牙垂眸,姑娘翕动的睫毛撩搅心房,发香缕缕如鼻,心下涌起一股冲动,真想立刻将她按在车上,吻她个天荒地暗。   车子猛地向前一抛,茕茕重心不稳,直直扑向他。   某人自是堂而皇之伸手,拦腰箍紧,温热的呼吸贴着她的耳廓:“这可是你主动的哦~”   额……话语间透露得逞,茕茕囧了。   某人似乎还不满足,故意扬声道:“师傅,你看到什么了?”   出租车师傅憨厚一笑,抬头看了眼后视镜:“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有看到,绝对没有。”   茕茕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茕茕银牙一咬,猛掐他的腰侧,真是恨不得拿块双面胶封住他的嘴。   自从回到绵蔓,某人越发放肆了。   “我倒是毫不介意美人投怀送抱一次。”某人漫不经心对她耳语。   茕茕愤愤然,最终还是选择妥协。   针对她的表现,狡诈的狐狸勾起嘴角,很是满意。   第二天,一袭白大褂的习海牙拿着派遣任命书到院长办公室报到。   早有准备的郑伟起身迎接:“欢迎你的到来,心外科权威专家习医生,你的大名我们早有耳闻。”   习海牙伸手与他交握,云淡风轻一笑:“郑院长,你的事迹也令我佩服。”   “不敢当,请坐。”   最初的寒暄后,两人针对芊芊的病情进行深入的交流,综合利弊,得出两个选择。   第一,依靠药物治疗,康复率百分之二十八,再次发病率百分之四十五,前期疗效显着,后期需要不断增加药物摄入量,费用庞大;   第二,动手术,康复率百分之五十,手术风险率达百分之七十,前期费用花费颇多。   齐齐摆在老板娘红姐跟前,对于她而言,无论哪种选择,都需做好承受最坏结果的准备。   出乎意料,红姐毫不犹豫选择动手术。   手术安排在周六下午三点,习海牙主刀,郑医生从旁协助。   手术前一晚,茕茕辗转反侧,闭上眼,芊芊活泼讨喜的喊着她姐姐、开心诉说对生活憧憬的模样。   眼前一晃,红姐默默垂泪的容颜恍若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起身,披上一件外衣,心事重重走出房间。   午夜的寂冷光华透过橱窗爬满凝眸远眺的精瘦沉重的背影。   那一刻,她倏然冒出放弃内心坚定了十七年的执着,可那也仅仅只是一秒。   有些根植到骨子里的东西,就像一根刺,时间越长,越刺痛。   除了自己,没有人能够拔掉。   “睡不着?”   眼疾手快抢过他手中的咖啡,黑色的液体通过洗碗池,顺着下水道,进入它该去的地方。   取出牛奶倒入杯中,再递给他。   习海牙温柔置笑,接过,凝视杯中的白色液体,声音低沉丝滑迷人:“下午红姐找我,你知道她跟我说了什么吗?”   红姐就是餐馆的老板娘。   自从决定动手术后,红姐盘掉了手中的餐馆和老房子,再从亲戚手中借了些钱,拼拼凑凑,也差一些。   知道她不会轻易接受他们的帮助,两人便将钱给了医院,再让医院以慈善机构的名义交到她手上。   茕茕摇摇头,问:“说了什么?”   “她不停的在感谢我,可我却第一次品尝到害怕的滋味,”习海牙自嘲一笑,“先天性心脏病是先天性畸形中最常见的一类,约占各种先天畸形的28%,指在胚胎发育时期由于心脏及大血管的形成障碍或发育异常而引起的解剖结构异常,或出生后应自动关闭的通道未能闭合(在胎儿属正常)的情形。而我,在今天,才真正如此贴合生命感受它存在的强大生命力,鲜活、热烈......”   茕茕握住他的手腕,端走杯子,上前,拥住颤抖的身躯。   “弯弯,告诉我,为什么选择当医生?”   “因为......”习海牙仰头,凝视星空,“我的母亲!”   记忆犹如潮水,一波又一波往前推。   这一晚,他低语诉说,她用心聆听。   望着床侧沉沉睡去的俊脸,她的耳畔,安静祥和。   他的母亲,奥莉.莫斯地理,意大利伯爵亚历山大.莫斯地理的掌上明珠,标准的西方古典美人,深蓝的眸子汪洋如海,天然卷的浅棕色秀发,腹含诗书。   美貌才华不知羡煞多少旁人,自十五岁起,上门提亲之人络绎不绝。   可她一个都看不上,这样一个眼光极高的美人,偏偏看上了习海牙的父亲习景天。   那时的习景天,还属于默默无闻一无所有的留学生,靠着优异的成绩,获得了学校出国留学的机会。   像所有门不当户不对的门第观念那样,亚历山大伯爵起初坚决反对两人的结合,没想到女儿如此痴迷她的爱情,最后以爱女以死相逼而妥协告终。   不过,亚历山大伯爵也有自己的条件,只要习景天答应,他便不再反对。   条件就是:永远不要让奥莉怀孕!   不知高傲的习景天当时是以什么样的心态进行面对,又是如何忍辱负重吞下低头答应。   她只知道,不久后,奥莉成功冠以“习太太”的身份,与他步入婚姻的殿堂。   婚后,他拼命拓展自己的事业,与奥莉,聚少离多。   而奥莉自从成为习太太后发现,像所有已婚女人一样,期待能够为自己心爱的男人剩下延续血脉的孩子。   看医生,吃药调理,再苦再难,她都咬牙坚持。   世间就是这样,越是憧憬,事实越是残忍。   无意中听到他与自己父亲的对话,奥莉瞬间如雷霆一击,脆弱的心房崩塌。   原来,自己的愿望,竟成为了苛求。   怪不得从小到大,药物从不停;怪不得她的心有时隐隐作痛;怪不得父亲从不让自己接触刺激游戏,甚至爬树,也不允许。   小时候的她曾无数次询问理由,他的父亲笑着说:“奥莉,因为你是上帝派来的天使,如果不按时吃药或者调皮爬树,上帝就会将你带离爸爸妈妈身边,你舍得吗?”   天真懵懂的她信了,不再询问。   再长大一些,医生按时过来给她诊治,开药,她也只认为那是调理身体的补药而已。   永远也想不到,她竟患有心脏病......   晴天霹雳还没有完。   几天后,习景天醉醺醺回家,奥莉准备为他换衣服,眼神在衣领处被狠狠截住,连日来所有的情绪化作一团雾气,搅得她痛苦不堪。   男人,永远改不掉骨子里的劣根性质,一有钱,曾经的同甘共苦相濡以沫纷纷抛在脑后。   奥莉就这样,坐在床前留了一宿泪。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她的心,却已经死了。   此后,她投入全部精力,调节身体。   天见怜,从妇产科走出来那一刻,温度是适宜的,清风是舒凉的。   三年的辛苦,化作肚子里一团骨肉。   他似乎有了很烦心的事,也并不在乎她肚子里的孩子,整日整日不回家。   她也淡了,只想守着孩子慢慢长大:“弯弯,我的孩子,你承载妈妈所有的希冀,妈妈只愿你一声平安顺遂,与世无争......”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她用尽此生力气,终于将他生了出来,剧烈呼吸,牵动全身,彻底引发了心脏病。   弥留之际,她似乎听到护士说:“男孩,六斤五两......”   她虚弱一笑,咳嗽迅猛,眼前一片白光,不远处,她的母亲在向她招手。   妈妈,我有孩子了......   她站起身,缓缓走向慈爱的母亲。   倏然脚步停顿,侧目回头,目光狠戾:“你为什么要接近我的儿子?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   自始至终作为第三方,看完奥莉一生的茕茕,被她一声怒喊,吓得步步后退。   逼至墙角,她出手凶狠掐扼,茕茕满脸涨红试图推开她的钳制,始终不奏效。   “我用自己的命,给了我儿子留在这个世界的机会,凭什么被你随意利用......”奥莉湛蓝的眸子冷冽渗人,毫不留情将茕茕置于死地。   “咳咳咳......”   弯弯......对不起......   茕茕闭上眼,松开反抗的手......   “茕茕?茕茕?”   谁,是谁在喊她?   “茕茕,醒醒--”   好,好安心的声音,低沉稳重,温润心田。   眉毛抽动,蹙眉舒展。   睫毛翕合数下,仿佛翻过千山万险,缓缓睁开。   片刻的模糊过后,熟悉帅气的俊颜占据她的视线。   茕茕挣扎起身,头脑一阵晕眩,喉咙沙哑。   “我怎么了……”浓重的鼻音梗塞难奈。   “躺着别动,你感冒了。”   好好的,怎么会感冒了?   习海牙看出她心中的疑虑,解释道:“你这几天马不停蹄照顾芊芊,又偷偷出钱资助红姐,昨晚还陪了我一宿,怎么可能不生病?”   “芊芊,咳咳咳……”   都这样了,还担心其他人?   一夜无梦,醒来,他的姑娘缩在床沿,瑟瑟发抖。   心下一凛,伸手探额,发烫烧人。   立马带她到医院打点滴。   烧退却,他的心,如针扎般难受,心窝子汩汩滴血。   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说好的照顾她一辈子,现在反倒连累她生病。   习海牙愧疚,扶着她躺下,蓝眸摄人笃笃:“手术会成功的,相信我,嗯?”   茕茕苍白的嘴唇一提,点头。   她见过这个眼神,顽强刚毅,漩涡鸣人,信任百分百。   芊芊的病房在楼上,但是手术室在茕茕病房的同一层。   刚踏出房门,护士立即拦住她,红姐也随之而来。   两人一唱一和,目的就是让她安心休息。   茕茕举手投降,再三保证自己今天一定会好好休息,两人这才作罢。   红色的枫叶铺满草地,秋风调皮,四处摆弄自己的特技,落叶时而被他带向这头,时而被吹往那头,萧瑟中带着一抹奇特的热闹。 作者有话要说:  总感觉每到秋天,好多不好的事情都在跟随,幸好还可以出去走走,秋天的景色,真的好美~~~~~~ ☆、记忆碎片   拉长的思绪被敲门声扯回。   “请进。”   陈伯推门:“落小姐,这是少爷吩咐我送来的午餐以及鸡汤。”   “谢谢陈伯。”   自她来到绵蔓习宅,陈伯一直唤她‘落小姐’,茕茕也不勉强。   告辞的瘦削背影犹豫顿脚,茕茕似笑非笑压眸,佯装疑惑询问:“陈伯还有什么事情吗?”   “落小姐,我……有一句话相告。”陈伯面色凝重。   “您请说。”茕茕正襟危坐,眼底却含着深深地讥讽。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发生的事情、逝去的人,该忘记的还是选择忘记吧,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比什么都重要。”   “我……不是很明白。”有些事情,岂能轻易忘记?   “落小姐,趁一切还来得及,切勿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啊!”陈伯话里有话,语重心长。   “陈伯,我虽然还不是很懂你在说什么,但是我落茕茕做事,一向不后悔!”铿锵有力的回击。   陈伯抬头,对上一双夹带着执着,又如焠了火般复杂情绪的双目,心下了然。   原来,真的是她……   “你斗不过他的!”   茕茕知晓他说的事实,慢条斯理捧起鸡汤抿了一口:“斗得过如何?斗不过又如何?总要试一试,不是吗?”   “可少爷是无辜的,你不能伤害他!”   茕茕放声大笑:“所以陈伯今天是来找我探讨‘无辜论’的吗?”   陈伯长长叹了口气:“我知道是你,当年的事情,我也一直想赎罪。如果你是回来替他们报仇的,我绝无二话,可他生性多疑,你跟他周旋不了多久,又何必牵扯无辜呢?”   “我累了,谢谢陈伯的午餐和鸡汤,请回吧!”   茕茕闭口驱人,合目假寐。   陈伯摇头,万千感慨涌上心头,留下五个字:“再斟酌想想……”   想?   如何想?怎么想?   从你答应为他做事开始,就不再有资格说这句话,并且,你也逃不出罪恶的深渊。   “梵梵,到妈妈这里来。”   “我们梵梵长得真好看,越来越像她妈妈了。”   “梵梵,你的生日愿望是什么?”   “我希望,跟爸爸妈妈永远在一起……”   “好,哈哈哈……”   “梵梵,不要怕,有妈妈在。”   “梵梵,快跑——”   “梵梵,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为你自己……”   ……   茕茕猛地睁眼,寒眉星目,冰冷刺骨。   有些事情,是该做个了断了。   芊芊的手术,意料之中的成功,红姐千恩万谢,一再对着两人鞠躬。   “习!海!牙!你给我出来——”   刺耳的闹喊响彻整栋医院。   “这位小姐,现在是休息时间,请您不要乱闯。”前台□□赶忙阻止。   “习海牙呢?见他出来见我!”一口正宗闽南调,言语充满命令。   “如果您要找习医生,可以私下电话约见——”   女子怒目回瞪,精致五官扭曲,胸前波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我爱怎么做就怎么做,还要你来指导我?”   “那就请您不要硬闯!”   苏红鼻子冷哼一声,一脸高傲:“知道我是谁吗?就敢这么对我说话?我爸爸可是湘雅的院长,获得无数殊荣,岂是你们这些小辈比得了的?”   嗓门一如喇叭,引得所有人驻足,窃窃私语。   小李生平最讨厌这些对别人指手画脚的人,仗着自己的容貌身家拼爹拼妈就可以为所欲为?   “不管是谁,我们医院的规定,谁也不能破坏!我们病人需要安静的休养环境,请您有事私下解决。”   语调不卑不亢,一旁围观的群众也开始发声。   “这位小姐,你就不要为难人家小李护士了。”   “就是,不就是有个有本事的爸而已嘛,嘚瑟什么?”   “估计自己没本事,所以只能威胁了。”   “哈哈哈,有道理。”   ……   “你们——”   苏红肺都快要气炸了。   “吵什么?”   郑伟拧眉,大步流星。   众人整齐划一:“院长好!”   “你就是院长郑伟?”   “是我,你是?”   “我是来自湘雅的苏红苏医生,我爸是苏正名。”语态及其傲慢。   郑伟心下浮起一丝好笑,是时候跟苏正名提提,让他好好管教一下自己的女儿了。   “欢迎苏医生,到我们绵蔓是出差还是旅游?出差的话,我这边倒是没有收到消息,旅游的话,我倒是可以推荐几个景点。”   一番话,将苏红的无理取闹与傲慢无礼打得无力反驳。   不论她回答是与不是,都丢了自己的脸,甚至还连累自己爸爸的名声。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一位五十多岁又受人敬仰的院长。   压下气焰,撑起脸一笑:“我听说,习海牙习医生申调来此,病人的情况不容乐观,特意代表湘雅过来了解情况。”   “多谢苏医生的用心,手术圆满成功,病人也被送到休息病房,会有专门的人照顾。”   郑伟算是明白了,这位苏医生醉翁之意不在酒,故而刻意转移重点。   苏红再也绷不住:“那手术后,习医生去了哪里?”   “这个我就不知晓了。”   “怎么可能不知道?病人刚动完手术,主刀医生更应该呆在医院多多留意病人的情况!”   “苏医生既然都已经知道了,还‘明知故问’?”   四周偷笑声蔓延。   苏红嘴唇翕动,被呛得无声。   “想来苏医生也是不敢确定,才找我确认的,对吧?”   “对对对。”有台阶,赶紧下。   “那么我想苏医生身为医生,肯定也了解医院的情况,医生在救死扶伤,而不必要的干扰能少则少。然据我所知,习医生在手术期间,事事亲力亲为,精力耗损颇多,苏医生如若有什么需要我转达的,可以直说,郑某人必定传达到位。可若苏医生是来挑事的,那么我们医院不欢迎这样的人。”   简简单单一番话,却令苏红胆战心惊。   她再留下来,于公,不仅耽误习海牙作为医生的时间,更会延误病人的治病时间。   于私,她方才的大吵大闹严重影响了医院的救治环境,更让自己被归入无理取闹的行列。   苏红并不傻,思量再三,歉意道:“不好意思,方才情绪有点激动,失态了。之前一直有问题想要找他梳理,前几天听说他回来了,便赶过来确认,顺便让他帮忙解答一下,打扰了。”   话毕,扭着腰离开。   人群慢慢散去,小李满嘴吐槽:“直接电话询问不行吗?还亲自过来,过来就算了,还搞得我们医院跟窝藏罪犯似的,在这儿上蹿下跳。一看就是暗恋我们习医生,幸好习医生已经有女朋友了,还是有一位优雅大方善良又漂亮的女孩。你啊,没机会咯。”   “好了,小李,去忙吧。”   哎呀,忘记院长还在。   “好的好的。”小李吐吐舌头,尴尬一笑,赶忙跑开。   郑伟无奈摇摇头。   身为院长,处理过大大小小家属与病患、病人与医生的事情,还是头一次代表医生‘赶走’另一位医生。   看来,海牙的桃花债挺多啊!   “摘下了不少美人心哟,习医生?”   “我只摘你的。”   话音未落,惊吓声响起:“你放我下来--”   “与其那么多心思想其他人,倒不如安心下来修养身体。”   习海牙一个横抱,大步流星迈向长廊转角倒数第三间病房。   “我可以自己走,那么多人看着呢......”   见他不为所动,索性整个小脑袋都埋进他的毛衣内。   既然他不嫌丢人,那就随他吧。   默默叹了口气,让他,也让自己多一点回忆吧。   以后漫长的岁月长河中,他们的交集,很大可能成为一种奢望了吧。   对不起,你是那么的好,可我们,注定走不到一起。   痛苦而,决绝......   三天后。   芊芊的病情逐步稳固,而自己的感冒也好了大半。   细细回想,他们两个人最平静快乐的时光,都是在医院里的。   “茕茕姐姐,你放心出院。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自己的!”   懂事的话语,落入茕茕耳中,心酸却感动。   谁不想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恣意玩耍的童年?一个幸福美满的家?   可世界终究残酷。   在你不知道的时间里,伸出邪恶的魔爪。   猝不及防,且防不胜防。   “还在想红姐和芊芊?”   茕茕摇头,摇下车窗,刮进来一阵刺骨冷风,迷离的头脑清醒了大半。   习海牙可吓到了,连忙将窗升上去:“感冒还没痊愈,再来一次二感就糟了。”   言语间尽是浓浓的关心。   “弯弯--”茕茕靠向椅背,握住他的手,清亮眸子温柔如水。   “嗯?”   “你会原谅欺骗并利用过你的人吗?”   习海牙蹙眉:“以前不是问过吗?”   “那你现在的答案,还跟以前一样吗?”   “不变!”   “嗯。”松了口气的同时,夹带着自己都害怕的揪疼。   不对劲!   很不对劲!   习海牙脑中冒出好几个片段,很杂,很乱。   “你叫什么名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那我告诉你我的名字吧。”   “不想听。”   “那我偏要说,你要记住哟,我叫米凛梵,爸爸妈妈都叫我梵梵。”   ......   另一个片段挤进来。   噼里哐啷的摔吵声。   女孩半跪在地,哭得梨花带雨,拍门喊着妈妈。   “喏,给你。”男孩递过去一块手帕。   “我不要,我要妈妈--”女孩夹带哭泣声哽咽。   男孩皱起眉,不耐烦:“不要拉倒。”   “大哥哥,我求你,放我们走吧--”   男孩瞥了眼扯住自己裤脚的沾满泪水的小手,第一次心下生软。   ……   第三个碎片拉近。   夜阑俱寂,男孩鼓起勇气迈进书房。   “爸爸--”   “有事?”端坐在真皮椅上的男人声线直冷。   “那个小不点很吵--”   “那就封住她的嘴不让她出声!”   “她会躲进那个女人的房间--”   “你究竟想说什么?”男人满眸不悦,寒光渗人。   男孩吞咽了下口水,梗直脖子:“为什么把她们带回来?您难道不知道妈妈会生气吗?”   “混账!”   一本书瞬间砸中男孩的额头,尖角划开额间一道口子,红色液体放肆渗出。   “滚出去,别让我再听到这些话,否则,就不是被书砸这么简单了!”倾泻而下的灯光将他的身躯照得发亮,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指着门口,英俊的五官怒气极盛,冲着他大吼。   ……   嘶--   头痛症又犯了。   解开安全带欲下车的茕茕,回头看到他头一仰,双手扶额,五官皱成一团,担心不言而喻:“弯弯,是不是不舒服?”   拉下她的手,十指相扣。   头疼舒缓片刻,湛蓝的眸色带着安慰,扯了扯嘴角:“小时候落下的毛病了,不用担心。”   茕茕忧心忡忡:“看过医生了吗?”   “我的傻姑娘,我不就是医生?”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扯开话题,回答我!”   习海牙摸了摸鼻子,为难道:“其实,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话毕,他的姑娘一个横眉扫过。   “真的,”他举手与耳并齐,无比认真又像是回忆,缓缓道,“八岁那年,我无意中落水,被救起来后就记不得以前的事情了,头疼的毛病也是那个时候落下的。起初几年,疼得在地上直打滚,随着年岁的增长,它,也慢慢消失了。谁知它又回来找我了,估计舍不得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  苏红其实挺聪明的,可惜聪明之人,还是会被人利用,不剧透了,你们往后看吧! ☆、初次交锋   身体倏地一晃,温热的女性躯体紧紧搂着她,动作上,无比疼惜。   本打算一个调侃翻过这一页,谁知道还能获得一个意外的拥抱。   没想到有一天他竟然可以将可怜兮兮用得如此游刃有余?   这个梗还不赖,攒着下次接着用。   心情愉悦搂紧怀中的姑娘,欣喜之余,闪过方才的片段,着实令人毛骨悚然。   “头晕不晕?恶不恶心?还痛不痛?有没有—--”   有人关心确实不错,就是问得有点多了。   直接箍紧纤腰一吻,辗转吸压,半晌,依依不舍松开唇,勾起嘴角,一抹邪笑:“你觉得呢?”   少顷,才反应过来的茕茕自是无法招架。   出手快准狠,毫无起承转合,哪还有方才虚弱的表现?   耳根一红,推开他的掣肘,自顾自走。   习海牙双手一摊,还是这么经不起逗。   这就是她。   一颦一笑都能牵动他心房的女子。   遗世独立,抬眸摆动间别有一番风情。   纪伯伦说:你是支拄,是水,是火,是风,是甘甜的雨雾,你是我盘旋萦绕的窠臼。   他更想说一句:你更是此生长在我心中的一团火,生生不息的燃烧。   盯着她的背影,脑中一个呼闪,梦中那白衣飘飘的女子的背影......   惊诧挑眉,两个人的背影莫名其妙重合.....   再细细判断,已然不见那一闪而过的念头。   难道那个女子与茕茕有关?   还有方才的记忆碎片.....   究竟怎么回事?   被他紧盯的姑娘回头,嗔怪说:“还不快跟上?”   “来了~”   眸子动了动,下了一个决定。   两人嬉嬉闹闹走进客厅,不见陈伯陈婶出来相迎,甚是奇怪。   “陈伯?陈婶?”   喊了好几声都没有回应。   “估计临时有事,出门了吧。”   习海牙疑惑,却也没往深处去想。   一股穿堂风扫过,赶忙扶着茕茕坐下,边从左往右关上落地窗边蹙眉不满:“这落地窗平常也不怎么开,今天怎么回事?”   茕茕站起来表示无碍,被他按住坐下,敲了敲脑袋:“好好坐着,生病的人没有话语权。我去给你烧热水吃药,嗯?”   听着他唠叨又体贴的话语,只得双手合十一再保证会听话。   某人露出满意的神情,轻吻了下她的脸颊作为奖励。   静静看着他走向厨房,茕茕黑白的眼睛盛满不舍与感激。   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你都要永远这么开心笑着。   即使没有人陪在你身边,也要让自己成为自己的依靠。   边想着,泪水,顺着睫毛滑下脸颊,再滴进黑色的地毯里,悄无声息。   规律的脚步声响起,茕茕随即抬手抹掉泪痕,小声抽了抽鼻子,堆起笑意回头:“水烧好了——”‘吗’字被生生咽进喉咙里。   她的视线正上方,一名头发梳理一丝不苟,一袭剪裁得体阿曼尼烫金西装,除却脸上淡淡岁月的痕迹,鹰勾般锐利的双目此刻如她一般盛满着惊愣的男人,单手拎着报纸,细细一看,蜷起的手指带着不可抑制的颤抖。   “爸——你回来了?”   习海牙情绪复杂的称呼,瞬间打破两人僵持又尴尬的初次会面。   习景天敛起多余震惊,神色如常坐下:“嗯。”   习海牙早已经习惯他的态度,却极力想让他认同自己喜欢的姑娘。   “爸,我来给你介绍,”牵过茕茕的手,嘴角扬起最大弧度,也感染着身边的她,“她叫落茕茕,是我的女朋友,特意带她回来见你。”   习景天不动声色动了下眉眼,继续翻看报纸,头也不抬说:“我知道了。”   落茕茕抿嘴,看了眼习海牙,那抹落寞垂下的神色如下落的剑,刺伤她的心窝。   顺了顺呼吸,上前一步,礼貌道:“伯父您好,海牙经常在我耳边提起您。”   习海牙诧异的盯着父亲习景天抬头,蹙眉询问:“落茕茕?”   “对的,伯父。落英缤纷的‘落’,茕茕桀骜而立的叠词。”   “好名字!”   “谢谢!”   简洁利落的对答,习海牙更是震惊不已。   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对人名如此感兴趣。   坐在床侧的落茕茕咬着唇,手里的被子褶皱成一团。真想给自己两巴掌,太沉不住气了。   为了这一刻,自己等待煎熬了十七年。   习景天不愧是征战商场多年的老狐狸,按兵不动的计谋远比自己高得多。   不过也是,早就知道他从不关心自己的儿子,没想到如今连应付都不愿意。   本想将他一军,现在看来,是自己低估了他。   琼斯说得对,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不能出任何纰漏!   手机像是有感应般响起,琼斯严肃的语调随即而来:“他回来了!”   “我知道,刚刚过招了。”   琼斯眉头一皱,听出了结果。   “初次交锋失利了?”   “可以这么说。”   琼斯并不打算深问,直接言明今天通话的目的。   话毕,再次叮嘱:“切记,察觉出危险后,不准贸然行动,等我安排。”   通话结束,手机‘叮’的一声,一条短信进入收件箱。   茕茕扫了一眼,默念三遍,果断删除所有记录。   善恶到头终有报,沾染着孤魂的鲜血,自是到了该偿还的时候。   秋风萧瑟洪波涌起,天涯与共不轻浮……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白天,习海牙在为芊芊病情的做最后的收尾工作,而自己要么陪着芊芊,要么待在习宅复习落下的功课。   习景天照旧早出晚归,两人几乎不曾碰面。   悠扬的曲调婉转,如丝绸般顺滑的音律,乘着盘旋的秋风,洒落各个角落。   一曲接着一曲。   有些曲调似耳语低诉,有些又如波涛般汹涌澎湃。   很难想象,单凭一架小提琴,竟能演奏出这般美妙旋律。   再曲终了,后背前额已然香汗淋漓,勾起的嘴脸显然毫不在意。   习景天,我就不信,这次你还沉得住气?   烟雾缭绕的书房。   习景天单手不停敲击桌面,夹在指尖的雪茄的星火‘呲呲’烧着,心底的烦躁一次比一次凶猛。   桌面摊开的资料,对面恭敬站着的人,耳边回响的旋律,交织成团,狠戾的质问:“你知道我的行事风格,能查到的事情就一定是真的?”   “是我疏忽了,老爷。”陈伯毕恭毕敬站着。   “疏忽?”习景天冷笑,“跟着我这么多年,第一次,你居然跟我用了这个词?”   “我会再派人详细调查,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话音未落,习景天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点了下前方,迷离恍惚,似是沉浸于回忆中:“你听,是不是很熟悉?”   陈伯认真听了一会儿,随即摇头。   “那是巴赫的《 E大调前奏曲》,她最喜欢的一首无伴奏作品。”话落,闭眼开始沉醉其中。   陈伯自然知道他口中的’她’指谁,表情淡淡:“凑巧而已。”   一曲毕,习景天提起眼皮微眯,猛地起身,转椅失去平衡,直直往后倒。   “凑巧?我为她着迷了几十年,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无一不刻在我的脑海中,比那个男人还了解她,”语调中盛满嫉妒与孤凉,挥舞的动作完全失去了冷静,“那个家伙有什么好?我跟她青梅竹马十八年的感情,比不过跟一个男人一年的朝夕相处?”   “我承认当初的自己没有什么本事,眼睁睁看着她嫁给那个男人。我暗暗发誓,一定要成为人上人。七年,整整七年,我回来了,在她最喜欢的绵蔓按照她的风格建造一栋最大的别墅。”   “迁居之日,她来了,一如既往的美。黑亮稠密的秀发,弯如月儿的眉眼,一直都知道,岁月很优待她。”   前一秒怦然心动的眉目,下一瞬肃杀冷冽:“可她竟然把他也带来了,他们竟然还有了一个孩子?”   转头看向陈伯,怒气冲天:“她的身体本就羸弱,还很怕痛,那个男人竟然让她怀孕,还生了孩子?一个没什么作为的男人,不配拥有她,一点都不配!”   陈伯沉默不语,暗暗叹了口气。   撒完了火,冷静理智回归,瞥了眼陈伯,见他依旧淡漠如常。   “把那个家伙找出来,”习景天慢条斯理整理西装,轻描淡写吩咐,“只有死人,才不会坏事!”   说完,他侧目凝视,沉目阴狠,白色纱窗无力顺着风舞动。   陈伯心事重重走出书房,他的警告,历历在目。   苦涩,真是一杯难以下咽的酒。   初冬的第一场雨,噼里啪啦打着落地窗,天气阴冷,一片暗沉。   某些人选择的登场时间,就是这么怪异。   餐桌上,习景天破天荒跟着他们一起用餐。   习海牙起初一脸怀疑,揉了揉数下眼睛后才真的确定。   有多久,他们父子没有像这样安安静静享受吃饭的时光了?   可有人偏偏喜欢打破静谧,不饶余地。   “落小姐是哪里人?听口音不像本地人。”   “现在户籍在法国,却是绵蔓人。”茕茕坦然自若回复。   “哦?竟然这么巧?”习景天面带微笑,啜饮一楼咖啡,“是什么时候移居法国的?”   “五岁之后,母亲过世,跟着父亲落户法国。”边说边端起牛奶,慢条斯理喝着,   习景天‘哦’字发了第二声,意味难辨,看了眼落茕茕,嘴角依旧噙着笑。   习海牙起初并未觉得有什么,太阳穴却‘突突’跳着,再细细一品,总觉得哪里不对。   预感不会骗他。   斟酌再三,出口试探:“爸,我打算等茕茕毕业,就娶她。”   习景天不着痕迹抹掉因颤撒出手背的咖啡:“可以。要不这样,举办一场宴会,正式将茕茕介绍出去。”   茕茕心下冷哼,终于出手了。   习海牙蹙眉,捉摸不透自己父亲的意思。   “落小姐正好也可以请自己的父母过来,双方家长见一见,合一合八字。”   他一直都称她为‘落小姐’,看来,他的顾忌深了。   茕茕佯装为难,咬唇不语。   习海牙之前就是担心她的父亲回到国内会触景伤情,一直都不敢提。   见状,护妻心切,直接开口:“爸,宴会就不必了,我们会找个时间回英国,届时我会好好表现,争取让叔叔把女儿嫁给我!”   深邃如海的眸子刻满浓浓的深情,透过那双蓝眸,她看到了八个字:珍而重之,视若珍宝。   茕茕雾气弥漫,说不感动,绝对是骗人的。   不要,不要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   习景天对这一幕甚是不悦,压了压怒气,故意满是歉意道:“如果说落小姐的父亲有什么不方便之处,习某定是不勉强,不过宴会一定要举办,我习景天的准儿媳妇怎么可以不介绍给别人认识认识呢?”   “没有什么不方便的,我的父亲这几天正好休假,过来参加一下女儿欢迎宴会未尝不可。”   落落大方的回答,习景天倒是挑眉一赞:“那就这么决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双十一没有买任何一样东西,就为了给你们更文呢!哈哈哈哈,快夸我快夸我 ☆、‘父女‘   习海牙不放心,瞅见父亲离开,立马忧心道:“茕茕—”   她不出声,转而从白色硬包装袋中掏出一刻冰糖,放进嘴里,仰头,搂住他的腰身,轻轻一吻,冰凉甜腻的味道在口腔蔓延开来。   “甜吗?”嗓音娇嫩,若有余味般舔了舔嘴角。   诱人的动作牵动他的神经,俯身索吻,沿着唇纹不断舔舐,再趁机钻舌而入,搅动嘴里的蜜汁,唾液来回传接,再次将冰糖渡回她的口中。   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你觉得甜吗?”   “……”茕茕耳根一红,身子摊软,索性埋在他的怀中不说话。   习海牙双手拥紧,低醇的声音在两人耳边流转。   “不用觉得勉强,两人在一起,是为了更好的彼此相伴,而不是为了对方而委曲求全。”   “我知道啊~”他的姑娘再一次用语气词勾起尾音,酥麻入骨。   “那—”   “爸爸很期待见到你,所以你要好好表现哦。”   她正需要一位帮手,感谢他还来不及,岂会怪他呢?   “好!”   习海牙顺理她乌黑靓丽的长发,眸子紧了紧,思绪万千。   对于绵蔓这座南方城市,雨代表着绵延,伴随雨势而来的,还有腾腾缭绕的云雾。   是夜,整座绵蔓笼罩在雨雾之中,而习家大宅,远看高耸,似裹着蓝白外衣的海市蜃楼,近看,犹如鬼魅恍惚的存在。   似梦似幻,如此不真实。   视线再拉近,二楼左手边第一间房的玻璃窗口,男子一手插进裤兜,一手握着手机,嘴里说些什么。   附耳过去,声音空辽缥缈。   “恭喜!”   “谢谢!”   那头先是热闹的嘈杂声,随后拉远,再接着就是鞋子与地面的摩擦声。   高朗走进书房,关上门,开了免提搁在桌上,与紧随推门而入的冷奈对视一眼,默契无声一笑。   “说吧,我跟冷奈都在!”   生命中总会出现这么一些人,你们虽然没有频繁的联系,没有经常的见面,可却总能在第一时间想起他们。   这,就是时间为你筛选下来的值得珍惜的朋友。   习海牙仰头,敞亮的灯光像一个带着虚假面具的老虎,明面亮堂堂,实际永远照不到人的内心深处。   “我需要你们帮我调查一些东西。”   “想通了?”高朗调侃。   习海牙越过这个话题,转而对冷奈说:“冷奈,这几天会有一个叫落清河的男人住到你的连锁酒店,届时帮我留意与他接触的所有人,包括他的一举一动。”   “姓落?”冷奈挑眉,与高朗的想法不谋而合。   “看来你是知道了些什么!”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句。   “高朗,你听好,我接下来要你办的这件事情很重要,切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   “你说!”   “帮我查清楚十七年前,我为什么而落水,是否……”习海牙酝酿了一番,缓缓开口,“是否跟我的父亲有关……”   听完的两人脸色一变,表情凝重。   要知道,怀疑自己的亲生父亲,那得需要多大的勇气……   习海牙的性格他们是了解的,他从不凭空做事,更何况是这么一件大事……   心中的疑问太多了,又岂能是一句话说清的?   聪明如两人,选择闭口不问,一切问题的解释,自会在真相拉开的那一刹那,浮出水面。   接连下了几天雨的绵蔓迎来了冬雨后第一抹阳光,跟随三三两两的云朵移动,空气清新湿润,“滴答滴答”的露水下,迎面而来的黑色奥迪溅起水雾涟漪。   “饿了吗?我让陈婶准备了包子。”   习海牙伸手拿出方才出门前陈婶递过来的包子。   茕茕笑着接过,并没有打开。   目光瞅了眼前方驾驶座上的人,心里一阵细磨。   身边的人见状,轻声一笑:“是不是还困?歇一会儿,等下到了我叫你,嗯?”   茕茕点点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随即闭目。   从伦敦到绵蔓,没有直达的飞机,需要到江市再转一趟飞机。   算算航班时间,抵达绵蔓是早上九点。   从习宅别墅到绵蔓飞机场,需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原本决定的是她跟习海牙去接机,今早习景天美其名曰\"体贴\"关照,让自己的专属司机小马送他们过去。   如此明显的意图,她若拒绝,反倒显得心虚。   《孙子兵法》有云:虚而实之,实而虚之。   既然某人按捺不住出手,她要做的,自然是全力配合了。   号角已经吹响,接下来的每一仗,随时面临生死存亡。   与其揣摩踱测,不如养精蓄锐。   打了下呵欠,渐渐进入梦乡......   早晨下飞机的人不多,一行三人,等了十分钟左右,随着茕茕一个招手,等待落下帷幕。   “爸爸,这里~~”茕茕灵动的小身影快步跑上前。   一名大约五十多岁的男人,身着DOUBLE休闲装,外搭一件羽绒服,肚子微微凸起,两鬓微微泛白,灰白困顿的眼眶在听到声音后\"唰\"的发亮,喜悦浮上眉梢。   走出闸口,张开双臂大大方方抱了抱茕茕,随后吐出一句:“我的darling又瘦了......”   茕茕一脸娇憨:“胡说,我都胖了好几斤呢!”   落清河\"咯咯\"笑了几声,瞥见走过来的两人,指了指习海牙:“这就是我未来的女婿吧?”   茕茕偷瞄了眼习海牙,扯着落清河的衣袖,撒娇道:“爸爸~~~”   “叔叔你好,我叫习海牙,欢迎来到绵蔓。”   “你好,我是落清河,茕茕的爸爸。我可以叫你海牙吗?”   “当然可以了,叔叔。”习海牙恭敬答道,又想起所处的环境,妥帖建议,“叔叔一路风尘仆仆,跟茕茕也许久未见,不如先回去,收拾妥当后再好好细聊?”   “好主意。”   落清河止不住点头。   小马和习海牙分别拎过行李箱往前走。   身后的\"父女\"两人在这电石火花间一刹那交换了眼神。   紧接着,若无其事再次回到两人眼中。   “落先生,路上辛苦了。”习景天起身,伸出手与落清河交握,伪装的笑意在茕茕看来,格外刺眼。   “我倒是没什么,反倒是习先生,那么早就开始等候,真是不好意思,耽误你的宝贵时间了。”落清河照样打太极。   “落先生说笑了,我们都快是一家人了,就不用这么客套了,里面请。”   “请!”   习海牙拧眉。   落叔叔大老远从伦敦赶过来,父亲却不给他好好休息的时间,反倒邀请人家喝茶,究竟是何用意?   “我听说落先生出国前就爱好品茶,我今天特意准备了好几款上好的茶叶,不知可否赏光尝一尝?”   “却之不恭。”   似是闲聊的交谈。   “落先生移民之前主要从事什么工作?”   “主业下海经商,偶尔倒腾一些古玩。”   “先夫人呢?”   落清河一听,脸色微变。   “爸......”习海牙惊诧父亲的发问,随即压低声示意他停下。   “非常抱歉。”   话毕,做了一个遗憾的神情。   “没事,说说也无妨。茕茕的妈妈自小与我一起长大,陪着我一起创业,可惜还没有开始享福就离开了我们,”落清河低诉,眼眶泛起雾气,片刻后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茕茕的手,“要是她知道茕茕不仅找到了男朋友,不久之后即将为人妻为人母,别提多开心了......”   “爸爸--”   一句\"一起长大\"刺激到习景天的某根神经,不动声色安慰:“落先生你也别太难过。”   忽然间,习景天故意恍然大悟般‘啊’的一声,提起茶壶的手一顿,目光投向茕茕。   “落先生这么喜茶,不知作为女儿的茕茕是否深谙茶道?”   沸水‘扑扑扑’冒着热气,茶盖敲打茶洞,热气沿着两边穿梭而出。   “这……”   落清河蹙眉犹豫。   “那就让我来沏茶吧。”   茕茕不紧不慢提起茶壶,洗涤茶具,再冲洗过滤。   从茶包中取出片缕茶叶,洒落壶中,细细来回摇摆几下,全数倒尽壶中水。   掀开茶盖,重新倒入一壶沸水,静候两分钟后,淡绿色袅袅的茶水缓缓流入公道杯,特有的香气扑鼻而来。   三个男人默默欣赏着她的一系列动作。   优雅的动作,闲适中带着惬意,一切都好像顺理成章,每一个动作流畅自然,行云流水,不带一丝做作。   落清河起初不安,在看到习景天渐变的脸色后,嘴角暗暗勾起一抹笑。   相对而坐的两父子,皆处于呆愣状态。   唯一不同的是,一个被扯入回忆的漩涡中,难以自持。   像,太像了。   哦不,这已经远远不能用像来形容了。   如果说方才洗涤斟茶像也就罢了,她方才放入茶叶后,拇指与食指摩擦三下的习惯性小动作,与她,简直一模一样。   这天底下,没有人能够和她那般......   落茕茕怎么会......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们明明已经......   习景天敛目,肃怒狠戾。   不管她是谁,胆敢在他的眼皮底下掀风作浪,定然不会让他们逃过自己的手掌心。   那件事,埋了十七年,永远不可能被挖出来。   反观习海牙,眼底盛满惊喜与赞赏。   此前从不知道,他的姑娘,在茶道方面,出乎意料的精通。   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而认真对待一件事情的女人,名副其实称得上美妙灵动。   拥有这么一个时不时给自己制造一番惊喜的恋人,上辈子他定是拯救了整个银河系,这辈子才有这般殊荣吧。   默默在心底许下诺言:捧你一手珍宝,宠你一世容颜!   斟满三杯,逐一搁到三人跟前,浅语谦虚:“几年前到了巴黎,就再也没有拿起茶具。荒废许久,技艺略有退步,火候也欠佳。”   落清河故意咳嗽了一声,习景天身体颤了颤,快速回神,不着痕迹坐正。   “正好,我也许久没有尝过茕茕泡的茶了。”落清河品了一口,闭眼享受。   习海牙也轻酌一口,清醇爽口,余味缭绕。   “习先生怎么不喝?”   落清河瞬间将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到习景天身上。   习景天端着茶杯,心底的怀疑呼之欲出,就差最后一步。   抬起幽深的目光,询问茕茕:“苦吗?”   茕茕莞尔一笑:“俗语有云:不苦不涩不是茶,苦乃是茶之本味。”说着,从口袋中掏出一块跳跳糖扔进杯中,“这下不苦了,喝吧,伯父!”   习景天面色平淡,仰头,一口喝完。   杯子盖住的眼底闪过一记狠戾。   沉寂许久的心一如火山喷发的泥浆液体,滚烫灼人。   美树,你的女儿竟然没有死!   她回来找我报仇了!   你开心吗?   呵呵呵......   “容叔叔,谢谢你,冒着生命危险来帮我。”   “傻孩子,说什么谢不谢的。要不是琼斯,我现在都不知道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不过这个习景天确实有手段,妄图用疲劳拖垮我的意志力,再借机套取我们两人身上的秘密。”   “不然哪会有他现如今的‘习氏珠宝’?”   “谁知道他为了达目的用了多少卑劣手段?”   顿了顿,又发来一句话。   “梵梵,你......有想过以后吗?”   以后?   茕茕放下手机,自嘲一笑。   这么多年来,她活在世上的意义,就是为了报仇。   能不能活下来还不知道,如何谈以后?   敛目回复:“等这件事情结束以后再说吧。”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觉得茕茕母亲的名字好听吗? ☆、’兄弟‘?   “梵梵,听容叔叔说一句话,我看得出来,海牙那个孩子对你是真心的,而你对他也有意。我跟琼斯不可能陪你一辈子,但是你可以找一个能够陪你一辈子的人。”   “做医生的人,血液里都流淌着一股执着。”   “拥有独特的视角,坚定甚至执拗,他们懂得呵护另一半。”   “梵梵,容叔叔知道你是一个敏感脆弱,活得小心翼翼,把自己包裹在壳的孩子,可是,你也要懂得探出头,欣赏这个世界。”   .......   手机不停\"叮叮叮\"作响,茕茕,哦不,应该说是米凛梵,曲起双腿,双手紧紧环绕膝盖,下巴贴上膝盖,神情恍惚,目光失焦。   短信那端的落清河,也就是容木,接连不断发了十数条消息,如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回复。   手机安静了片刻,短信提示声再次响起。   米凛梵从灵魂深处呼出一口绵长的气息,抓起手机,一条条翻看。   每往下看,心底的自卑就提高一个等级。   对习海牙的愧疚更深一层。   拉到最后,手指停顿在最后一句话,握着手机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泪水,吧嗒吧嗒,随着流势,滚落在屏幕上。   容木说:“你值得拥有幸福,我的孩子!”   也许过了几个小时,也许过了几十分钟,也许,只过了几秒钟。   米凛梵抬手胡乱摸了一把,用湿漉漉的手打下一句话。   这句话,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也……让她对这段感情画上一个句号……   一个满带着痛怆、心疼、愧疚、决绝的句号。   点击,发送成功。   终于,手机彻底安静了……   全身力气恍若被抽走,瞬间瘫倒在床中央,一动,也不动。   四下,一片静谧。   往前推进,从门缝里偷溜出来的光线,昭示着书房的‘正在使用ing’。   隔音效果显着的书房,散落一地的纸,高高在上的男人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残虐凶狠。   陈伯依旧弓着腰,垂头不语。   瘦黑的额头渗出血渍。   他的两侧,摔成数片碎片的咖啡杯完成它们的使命,借助外力,‘壮烈牺牲’。   再看看四周,哪能一个‘凌乱不堪‘可形容得了的?   “既然还是查不出什么,那就从她的一举一动入手,”习景天微眯双目,侧头凝视窗外,笑得格外阴森,“只要带有目的性,总会露出马脚。”   “可是少爷……”   “没有可是!”习景天抬高声音,目光一沉,“倘若他敢帮着外人对付自己的父亲,休怪我不念父子之情。”   “少爷肯定不会这么做的。”陈伯毫不犹豫回答。   他敢肯定,习海牙对所有事情都不知情,即使略有怀疑,也仅仅只是怀疑而已。   “这样最好!”   陈伯悬着的心定了定。   依照他对习景天的了解,这句话,代表他暂时不会动习海牙。   “那个人找到了吗?”   “……没有。”   习景天抬眼犀利一扫:“真的?”   陈伯对上他的视线,不紧不慢回答:“是!”   “这么多年,学聪明了?!”习景天冷哼,“敢跟我玩猫抓老鼠,那就让他尝尝人人喊打的滋味。”   “是!”   陈伯后退,准备离开。   “慢着!”   陈伯眼睑一动,处变不惊转身:“老爷还有什么吩咐?”   脚步声靠近,黑暗压下。   一张纸巾小心仔细按住他的额头,刺痛感钻入神经,眼皮动了下,不说话。   习景天一边为他擦去多余的血渍,一边轻笑:“阿超,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事情吗?”   “老爷说的是哪一件?”   “哪一件?看来你的记忆力比我强得多。”   话毕,示意他坐下。   “老爷说笑了。”陈伯委婉拒绝。   “那时候,我,美树,你,我们三个人做什么事情都一起。美树每周五下午都会留下来上小提琴课,我们两个就负责充当护花使者,守在教室一前一后,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还记得吗?”   陈伯也陷入了回忆,点点头:“记得。”   “有一回,高年级的小霸王大摇大摆走过来,出言挑衅,言语十分轻浮。我憋不住上去跟他开架,哪知他早有准备,反手从裤兜掏出一把小刀,来势汹汹,往我脸上挥舞。逼得我不断后退,一不小心踏空,他手中的刀子快速挥过来。千钧一发之际,你直接用手掌握住刀口。这些,还记得吗?”   习景天此刻抛开所有束缚,亿起少年时光,依旧热血沸腾。   “忘不了。”陈伯攥紧右手。   “小霸王看到血那一刻,整个人都被吓傻了,被我发狠猛踹几脚,跑了。”   “他就是典型的‘伪装人’的凶。”   “哈哈哈,对对对,当时你也是这么说的,”习景天放声大笑。   陈伯一眼望过去,这画面,颇有当年‘少年义气,挥斥方遒’的爽朗年轻模样。   “受伤了不敢回家,美树从街边转角的医药店买来了酒精和纱布,斥责的口吻历历在目。你当时的回答,直接酸得我鼻子飙泪。”   哦?是吗?   那当年的自己说了什么?   嗯,想起来了。   那年,盛夏的晚霞如同火烧云,将三个年轻的面孔衬得光芒四射。   他知道习景天喜欢美树,那种喜欢,大胆、直接、火热。   而他的暗恋,小心翼翼,捧着的心几乎低到尘埃。   他不在乎美树是否喜欢自己,只想一门心思对她好,这样,就足够了。   所以,他将这份感情,静静藏在岁月深处,跟着习景天,不动声色给予陪伴。   刀子落下一瞬间,他想都没想,单手握住。   直到美树梨花带雨的斥责:“你怎么那么傻,万一刀子直接将你的手割成两半怎么办?”   他怔愣半晌,一句话都说出不来。   为什么要那么做?   他们也算是情敌,自己头一次这么不管不顾,冒失出手。   那时周华健的《兄弟》火边大街小巷。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一句话、一辈子、一生情、一杯酒......”   他想,多一位朋友,未尝不可。   改变想法,只需要一点。   或许,是习景天每天没心没肺的搭上他的肩膀,美其名曰一起上学;或许,是班上的同学嘲笑他是个没爸没妈的野种,而习景天总是朝那群人抡拳相向;又或许,是习景天带着美丽的姑娘跟他做朋友,讨论繁冗的作业......   再多的排比,换成两个浅显易懂的连个字--“感谢”,又或者是“兄弟”。   他轻轻又坦率地回答:“因为他是我老大啊,我不帮他谁帮他?”   无数次帮他的人,得不到自己一声感谢,依旧自顾自嗨。   经常在自己耳边念叨:“我是你老大,你是我小弟。关键时刻,作为男人必须挺身而出,不用感谢我。”   那时的老大,现在的老爷。   身份一点都没有变。   可是,他们的关系,依旧不平等。   “老爷--”   “阿超,许久没有听你喊我的名字了。”   陈伯酝酿片刻,说:“老爷,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习景天露出意料之中的神色,拍拍他的肩膀,感慨说:“是啊,现在的人都说挥别过去,珍惜现在,展望未来。过去,只能追忆了,至于现在和未来,他的好与坏......”   故意拖长音,走回自己的位置上,别有深意道:“取决于你!”   “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习景天掏出一支笔在手中把玩,似笑非笑,“斩草要除根,否则,永留后患,别让我失望,懂?”   “是!”   陈伯胸腔闷着一口气,那支笔是国外最出名的牌子,习景天在自己儿子满十八岁那天送给他的。   如果再不抓住那个人.....   陈伯眨了下酸涩的眼睛,哈出的气液化成雾,头顶的那片星空,是从前又不像曾经。   有些关系,就像变了质的食品,腐臭难闻。   有些人,深陷欲望的泥潭,若无其事拖着一个又一个人。被揭穿后,摆出\"无辜论\",美其名曰\"帮助你站在富人的肩膀上看世界\"。   这些被连累的人,在泥潭由浅到深挣扎时,或多或少被捏住七寸,动弹不得。   以至于最后,潭水没过头顶,再抵抗,已是徒然。   宴会的安排紧锣密鼓的进行着,期间,全国的媒体新闻不断刊登一则撼天动地的消息:连环杀人案告破,凶手却畏罪潜逃。   用了最大篇幅描述案件的发生,如何侦破,实施抓捕的过程。右上角还附上凶手的照片,末了,贴上全国抓捕令,提醒市民们一有消息,立马通报当地公安局,以便于实施抓捕,减少伤害扩大。   “这条新闻上过好几次《绵蔓晚报》,几个月了,终于找到凶手了,这次一定要将他绳之以法。茕茕,你说对吧?”陈婶瞅了眼米凛梵随手搁下的报纸,端上水果,愤愤然道。   米凛梵嘴角扯了扯,应付式点头。   照片上这个人,就算化成灰,她都不会忘记。   要不是因为他的贪念,自己就不会差点变成哑巴,还害得自己的父母惨死。   习景天也够绝,全国通缉。   他就不怕狗急跳墙,被反咬一口。   不过也是,如果他怕,就不会有现如今的“习氏珠宝”了。   “早安,少爷。”   “早,陈婶。”   “早餐想要吃什么?”   “今天胃口比较好,来一份起司、蛋包饭。”   “好的,稍等。”   陈婶走进厨房,着手准备。   熟悉的气息靠近,颊边一痒,湿湿的。   回过神来的米凛梵看了眼近在咫尺的某人,再摸了摸脸颊,羞赧一嗔:“别闹,陈婶看着呢。”   “我的未婚妻一大早就忽略了自己的未婚夫,证明我的存在感刷得不够强。逮着机会肯定得多刷几遍啊!”   额......好吧,她竟无言以对。   “说到\"未婚妻\"这三个字,某人似乎都没有求过婚哟~~”端起牛奶,惬意丢出一句话。   “那么请问某人的未婚妻,你要什么样的求婚仪式呢?”   米凛梵佯装苦恼冥思。   某人趁势喝掉她杯中的牛奶。   “喂,要喝自己倒,干嘛偷喝我的?”   “我就喜欢你喝过的。”   米凛梵好气又好笑。   真的是败给他了......   “想好了吗?”   “起码得有花、音乐吧,”她甚是随意说了下,又唔了一下,“还得有戒指。”   “就这样?”   “对啊!”   某人非常不给面子的笑了,很大声。   陈婶以为发生了什么,走出来看了眼,小两口正打情骂俏浓情蜜意呢,默默回去继续煎蛋。   “你......”米凛梵戳了戳他的手臂,示意他收敛点。   “我以为你会提一些贴合艺术性的要求,比如婚礼现场会飘羽毛什么的,这个也太简单了吧,是个男人都可以求婚了。”   “那不正好,证明我嫁得掉!”米凛梵双手环胸,噘着嘴。   啊哦,他的姑娘生气了。   没错,他惹的。   赶紧哄一哄,不然明天准备的精心计划可全都泡汤了。   “哎呀,完蛋了,又开始惹我心爱的姑娘生气了,这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赶紧哄哄人家呀。”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哄她。”   “你是不是傻,人家姑娘不是真的生你的气,有什么拥抱亲吻不能解决的啊。”   “对哦,那我就去亲她咯。”   “赶紧去赶紧去。”   时而粗哑,时而尖细的对话声,米凛梵禁不住回头,温暖的胸膛下一瞬贴近她的后背,眼前蓦然出现两个布艺精致的布偶娃娃晃入眼帘。 作者有话要说:  年轻时拥有这么一个兄弟,可惜心变了,再也回不去了....... ☆、求婚   “这是......”   布偶娃娃!   一男一女!   做工精细考究,一针一线相得益彰,密密麻麻却不落俗套。   比手掌大了一倍,眉眼间好像某个人。   “我?”   “聪明!”习海牙咧着嘴笑,指腹摩挲女娃娃的脸颊,如同抚摸她一般细腻温柔,“我将我们的合照给了绵蔓手工灵巧的一位老师傅,怎么样,像吗?”   话毕,将男娃娃靠近自己的耳朵,挑了挑眉。   “女娃娃是挺像的,男娃娃嘛......有点丑!”边说边笑。   “好啊你,敢捉弄你未婚夫,看我不好好收拾收拾你。”故作凶狠,对从怀中挣开隔了一段距离的女孩伸出一根食指,勾了勾,“过来。”   他的女孩果断摇头拒绝。   习海牙双手插进裤兜,模样惬意,下一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前,将还未反映过来的女孩搂紧,垂头,嘴唇咬了咬她的耳垂,声音魅惑:“还逃吗?”   早已红透半边天的米凛梵推搡高大的身躯:“放开我,陈婶等下就出来了......”   这一拒绝在男人眼里就是典型的欲拒还迎的娇态,怎么可能放过。   “放开可以,不过......”   “不过什么?”   习海牙邪嘴一笑,再次贴紧她的耳朵耳语几句。   看了眼她犹豫的神色,继续加料:“再不行动,陈婶就要出来了......”   米凛梵偷瞄了眼厨房,身影来回飘动。   习景天以尽地主之谊为由带着容叔叔参观绵蔓,顺便炫耀他手中的开拓的\"伟业\",陈伯说是出门购置,实际上是布下天罗地网,时刻扣下落方。   这个落方,就是她母亲的亲弟弟,自己的亲舅舅,更是害得她家破人亡的帮凶之一。   如果不是他手中掌握了习景天的犯罪的证明,碎尸万段都不足以泄自己的心头之愤。   “亲一下而已,不至于这么愤怒吧?”调侃的声音将她扯回现实。   对不起......弯弯.......   眼眶飘起薄薄的雾气,压下翻云覆雨的心,踮起脚,抬头闭眼。   轻轻一碰,立马松开:“可以了吧?”   “非常不满意!”   “你--”   修长的手指勾起瘦尖的下巴,揽住纤瘦的腰身,俯身,加深方才的吻。   如此靠近,他长长的睫毛,剑锋的眉目,让她迷醉。   缓缓合上眼,搂住他的脖颈,沉浸两人的世界中。   原来,吻中,真的带着甜。   丝丝入扣,蜜而不腻。   灰蒙蒙的夜色里,独自开往山路的黑色奥迪,橙黄色的车灯开辟前进的道路,不急不缓。   “怎么想到要去五里山上看日出?”把控方向盘的英俊五官在车内的小灯打照下,棱角分明,格外醒目。   “不愿意陪我看吗?”   习海牙湛蓝的眸子凝视前方,认真回答:“你想要做的事情,我不会试图阻止,既然给了你任性的权利,我愿意承担你所有的喜怒哀乐。”   “真……的吗?”   米凛梵心猛地一揪,嘴唇翕了翕,那一刻,她真的好想把身上承担的所有事情和盘而托。   可她不能。   她依旧处于逃避边缘。   她不敢承认,当初的接近就是带有目的性的。   以’利用’为前提的靠近,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一场罪无可恕的悲剧。   她更害怕从他眼中获取同情。   他的心是纯正无杂质的,而她已经习惯了与黑夜为伍,注定无法拥抱阳光。   抬手轻揉了下她的长发,摇头斜睨一笑:“傻姑娘!”   车速渐缓,不消多时停靠在凹凸不平的青石路上。   “这儿?”   “嗯,就在这儿。”   偶尔几声啼叫,树梢颤颤晃动声,车灯一关,车子融没黑色中。   鼻腔喷洒的呼吸犹如藤蔓,缠绕两人的脖颈。   习海牙侧目望着伸出车窗的小脑袋,胸腔涨起一阵潮水,费力移开视线,接连吞咽几下,脑中满是方才婀娜的曲线。   恍神中,柔软的语调划破安静。   他错愕,忙不迭回神:“啊?”   他的姑娘关上车窗,靠过去,凸出的鼻尖几乎贴在一块儿了。   粗砺的手掌一冰,被她牵引,从腰际一路攀岩,抵达瘦弱的肩呷。   滚烫的呼吸滞了好几下,喉结上下滑动,下身肿胀炙热,脑袋混沌片刻,又因她一句话而空了一片。   她说:“我把自己给你,你……要不要?”   语气平淡而坚定,一如妻子询问丈夫‘今天吃什么’一样自然平静。   要!   怎么可能不要?   可是……   他不想她的第一次……在这山林间,还是在……车里……   犹豫间,她毫不犹豫跨坐在他身上。   在他惊愕的注视下,主动献吻。   黑夜,是罪恶边缘的藏身之所,也是抛开世俗束缚的一道通关口。   不可否认,他是一位好老师。   将她的吻技□□到了一个新高度。   学着他平常浅浅的舔舐,再加深,主动伸出舌头,勾出他张开嘴,撬开牙关,抵死缠绵。   所有的感官在这一刻,只剩下口中的柔软。   绵蔓的冬天很是湿冷,除了保暖的防潮外套,衬衫搭配毛衣抵御防寒。   浅灰色的外套不知何时被扔到后座,摸索的小手扯出他的毛衣一甩,双手攀附依赖,任由他啃咬细白的脖子。   一切都是那自然而然。   纤细的手指往下,捏住皮带。   习海牙猛地一个激灵,迅速找回机智,停下手中动作,说了声‘抱歉’,推开车门,离开……   米凛梵彻底怔住,打了个冷颤,蜷缩成一团,心脏像被人捅了无数刀般,鲜血淋漓。   泪珠悄无声息滑落,像开了阀门的水龙头,怎么也收不住。   不论过了多久,她始终还是被弃的那一个……   “茕茕……”   习海牙再次迈步回来,落入眼帘的一切,气得硬生生给了自己两大嘴巴子。   他发誓要护着的女孩,像个受惊的小兔子,缩成一团躲在驾驶座上,躺着的地方,湿成一条河……   “茕茕……”扔掉手中的东西,小心翼翼将她托起,抱入怀中,安抚她不安的情绪。   一直都知道她敏感脆弱,怎么可以再丢下她一个人面对方才的拒绝?   习海牙,你就是个挨千刀的混蛋。   在心里将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怀中的人终于动了动。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   明天之后,他们之间……也没有以后了。   他的付出,自己无以为报,能做的,就是将女人最重要的东西给他,结果……   米凛梵朝他怀里拱了拱,失神落寂。   这下换成习海牙坐立不安了。   “茕茕,你误会了,我是--”   “没有关系,我理解。”   真的理解吗?   怎么可能?   被一个喜爱自己的男人拒绝求欢?还是女人主动勾引,短短时间就能释然?   这种鬼话,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更何况察言观色的习海牙?   掰起怀中的身躯,四目相对。   “听着,接下来的时间交给我。不准说话,我让你说你才可以说,明白吗?”   霸道又□□,不允许提出一点质疑。   米凛梵愣神,僵硬着身子,不知如何反应。   下一幕,双手合拢,捂着嘴,清亮的双目睁得大大的。   方才那个霸道又□□的男人,此刻单膝跪地,虔诚中带着无比认真,肃穆又充满期待征询:“美丽善良的落茕茕小姐,你愿意嫁给没房没车又不善于表达的木讷男人习海牙吗?他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就是想跟喜欢的人做喜欢的事情,让岁月对得起时间,让爱情对得起浇灌。”   暗亮交界处的位置,是他打开戒指的姿势。   一个小小的米白绒面盒子敞开,水晶的闪亮在幽暗的光线下熠熠生辉。   米凛梵垂眸,一缕长发遮挡一半视线,松松垮垮的卡其色大衣下,醒目的吻痕就着昏暗的车灯,迷离了天际。   本就凌乱的心,越发杂乱了。   “起来吧......”   像是地狱里发出来的一声,嗓子沙哑,艰涩隐忍。   “茕茕--”   “你听不懂人话吗?我不需要同情,不需要别人可怜我,你给我起来啊......”   她像一个疯子般扯着嗓子嘶喊,吼出所有委屈不甘,每一个细胞都在经历过山车,飘在空中,永远都无法降落。   白得吓人的脸色像是涂上一层厚厚的粉底,滑稽可笑。   “茕茕!”   平地一声雷的痛呵,激动的某人出乎意料的安静了。   因激动而甩到耳蜗上泪水,一动也不动贴合在里侧。   “乖,让我把话说完。我原本打算明天的宴会再向你求婚的,今天.......”习海牙顿了顿,他承认,自己骨子里还是有着非常传统的认知。与陌生人接触,仅限于病人,带着虔诚与尊敬,对心爱之人,更多带着怜惜。   姑娘本身就是弱势群体,随随便便剥夺人家的清白,是一种非常不负责任的表现。   他做不到,除非,她盖了他的\"章\"。   粗粝的指腹轻而细的描绘她脸上的每一寸肌肤。   额头,颤眉,眼睛,翕合的鼻子,微动的嘴唇......   “我爱你,就这么简单。”   八个字,再次击垮米凛梵架起的防御体系。   我爱你,   就这么简单......   心里一股气还是闷闷地,吞不下去,呼不出来。   生平第一次将自己交托出去,还被拒绝了.....   扯着指甲,小声呢喃:“没有鲜花,没有音乐,好单调......”   习海牙送了口气,至少她情绪稳定了,手脚忙乱低头寻找不知扔到哪里去的野花,说是花,其实就是几片迎风中瑟瑟发抖的喉草花,找寻无果,挠挠头,自动切换到下一个要求,打开车内收音机,\"滋滋滋\"的电流声传来,换了好几个频道,还是没有任何音乐……   这下好了,老天爷都不想让他成功。   垮下肩膀,好不颓废。   米凛梵见状破涕而笑,拉了拉他的衣角:“好啦好啦,你快进来,外面真的好冷。”   “那你答应了吗?”   听听,□□裸的威胁。   可她已经很知足了。   轻而重之点头,某人大喜过望,抓住她的左手往里套戒指。   “错了错了,男左女右.....”   “哦哦,忘记了。”   “.......”   某个求婚成功,智商为零的男人啊......   凌晨三点一刻,一切归于平静。   被兴奋的烟花炸开了喜悦的某人,箍紧胸口躺着的柔软,脑子开始浮想联翩。   特别是之前还停留在深处的记忆,一瞬间,纷至沓来。   嫩白如荔枝般剥皮落后的脖子,粗粝手掌划过的柔嫩,以及......   衣裳下优美的曲线。   某人的狼性,开始蠢蠢欲动。   胸膛上的人蹭了蹭,大腿正好压住他的重点部位,习海牙倒吸一口凉气,不知如何是好。   某个不满足的部位逐渐鼓起,耀武扬威叫嚣。   睡意朦胧的女孩捶了下,嘟囔:“不准闹......”   娇憨的嗓音,犹如添加剂,刺激狼性的发作。   “弟子规,圣人训。首孝悌,次谨信。泛爱众,而亲仁......”   鬼知道他此刻为什么要背《弟子规》。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压下了熊熊燃烧的浴火,试图挪开,不料惊醒了她。   紧绷的理智神经下一秒瞬间崩塌,低低一语:“你之前的话,还作数吗?”   被吵醒的米凛梵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迷迷糊糊抬头:“什么话?” 作者有话要说:  甜蜜过后,虐心时刻即将来临,答应我,你们会继续看下去! ☆、宴会   灯光下,灵动的眼睛带着狡黠,勾起嘴角,缓缓说了句。   “你说什么?”哭过的后遗症,嗓音干哑,脑子依旧混沌。   无辜表情配上水汪汪的大眼睛,毫无心机,十足十摄人心魄。   俯身,攫住薄唇,气势汹汹霸占所有甜美,侵略城池,不留余地。   “唔......”   回过神来的米凛梵,推搡几下,如山般的身躯纹丝未动,反而加大力度扣住她的肩呷与腰身。   清冽的男性气息夺走她滞在喉间的空气,湛蓝眸子□□裸的欲望如排山倒海,滚滚袭来。   “给我,好吗?”   粗喘的低沉嗓音克制的询问。   不是疑问句的疑问句,还不如不问。   瞥了眼散落一旁的衣服,她有权利说不吗?   更何况,她压根不想使用否定句式。   抬眸,似笑非笑,故意说:“你敢吗?”   事实证明,他敢!   他很敢!   敢得不得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是顺理成章。   滚烫的呼吸喷洒,毛孔渗出细细密密细珠,精瘦的男人彻底将她笼罩。   低声一个痛呼,下身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尚未适应的身子猛地一缩,惯性往后一靠,收音机\"啪嗒\"一下,忽然传来流畅悠扬的音乐,团团裹挟低低呜咽求饶声,划破凌晨的霞光。   那一晚,上下抽动中,她只记得人影交叠,他的手掌托着她,像号令三军的主帅,掌握所有主动权。   身体随着动作幅度的晃动,恍惚间,她笑了,那是一抹带着心满意足又无比凄厉的笑。   这是我能回报给你的,我最好的东西了……   能把女孩变成女人的那一份珍贵亲手交给心爱的男人,是世上女孩都梦寐以求的事情吧。   “谢天谢地,你们总算回来了—”   陈婶冲着下车的两人念念叨叨好一阵。   “不声不响跑出去,害得大家好找。”   “幸好宴会是晚上才开始,不然有得你们受了。”   “下次不准再做这种没有分寸的事情了,明白吗?”   陈婶边走边说,察觉不对,左右看了看,没有人……   再转身,习海牙细心扶着米凛梵,落在好几米远,步伐极慢。   “这是怎么了?”   看了眼走路姿势怪异的米凛梵,又瞅了眼盛满宠溺的习海牙,惶惑片刻,瞬间了然。   好小子,这么快就搞定了。   象征式板着脸,一把推开习海牙,自己搀扶米凛梵小步往前走。   清了清嗓子,边走边暗示:“陈婶不反对你们……那个啥,不过尽量不要在外面……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喜欢追求情趣……但是现在外面多乱啊,还不如自己家里安全……毕竟,熟悉的地方比较安心,有安全感……”   陈婶越说,米凛梵头垂得更低了,整张脸涨红,像煮熟的螃蟹。   习海牙本就跟在她们身后,陈婶的话一句不落,通通进入他的耳朵。   护妻狂魔的他怎么受得了自个老婆被这么对付,两步并做一步,弯腰一抱,他的姑娘稳稳当当落入他的怀抱了。   “快放我下来……”米凛梵错愣,推着他的肩膀挣扎。   “是继续忍着不舒服听陈婶言传身教还是让我送你回房间泡个热水澡,自己选!”   额……   好吧,热水澡的诱惑力比较大。   默许他后者的建议,温顺一靠,双手搂过他的脖颈。   习海牙挑了挑眉,箍紧,对她的选择很是满意。   不理会后面陈婶的呼责喊,大步朝前走。   满涨的心潮完全盖过所有的偏现异样。   例如左眼皮猛跳了一天,   例如情到深处,她带着哭腔在他耳边低语:你要好好的,好好的……   雾气缭绕中,蒸腾湿润的小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对于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她期待又害怕。   筹划了整整十七年。   她赌上了一切,包括自己的感情。   琼斯曾经问过她:这样做,究竟值不值得?   值得吗?   不值得吗?   她已经彻底迷失在自己的森林中,无法走出去……   门外传来声响,敏感蹙眉:“谁?”   “茕茕,宴会的衣服准备好了。”陈婶的声音随着空气飘过来。   “好的,谢谢。”   起身,裹紧浴巾,眸色紧了紧,像深不见底的海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潜藏着深流。   宴会地点在绵蔓最繁华的黄金地段——维也纳酒店。   一个个人影西装革履,推杯换盏。   说是普通宴会,举目四望,来而过走之人像一头头寻找猎物的野兽,明面上言笑晏晏,背地里不知会多肮脏。   可是这就是战场,此刻的表现与交际,很有可能决定你明天是否能够拿下下一季的合同或者出任某个部门的部长经理云云。   这不,来了个典型例子。   “哎哟,习大老板,许久不见,整个人精气神都提了一个等级。”   “过奖了,力经理也不差。”   “哈哈哈,对了,听说今天也是贵公子的订婚宴,恭喜恭喜。”   “多谢。”   “听说方氏企业对贵珠宝公司抛出了橄榄枝?似乎还企图降低利润的百分比,习老板得小心了。”   力经理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压低声音凑到习景天耳边耳语。   习景天处变不惊,眼皮都没有抬,举了举酒杯,笑:“今天有喜,不谈公事!”   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力经理愣了愣,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立马从贴胸口袋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红包,谄媚一笑:“这是给贤侄的红包,习老板代为收下吧!”   习景天往后退了几步,丝毫不让他近身:“心领了!”   绕过庞大的身躯,招呼其他人。   懊恼怨怒的人气不打一处来,愤愤然离开。   镜片后的眼睛锐狡,颇为随意对着身边的瘦高男人闲聊:“方总裁,最近贵公司的传出了不少……”停顿一会儿,瞥见方块变了脸色,低头看了眼酒杯,继续,“对我们珠宝行业不甚中听的话——”   “习老板说笑了,我们两家正在商洽合作,哪有自家人诋毁自家人的?”不用说也知道是力汇才那个王八蛋造的谣。   “正是因为信任方总裁,我们习氏珠宝才与方氏企业合作,相信方总裁也不会让我们失望的,对吧?”   “一定一定!”   举杯一碰,合作拍板!   力汇才,敢背地里耍阴险,那就不要怪他方块下手无情了。   想融入这个圈子,你还太嫩了!   透过高脚杯,灵魂与肉体分离的人,太多太多了。   仰头,喝下第四杯烈性鸡尾酒。   喉咙一紧,空腹喝酒,胃里一片翻腾。   精致的妆容,妖娆的大波浪长发,大红唇,引得在场男士荷尔蒙飙升,投来无数个别有深意的眼神。   苏红置若罔闻,灌下第五杯酒,辛辣,刺激,苦涩一股脑上涌。   从绵蔓医院出来,她自我安慰,只要习海牙还在绵蔓一天,她就有把握等到他出现。   但老天爷似乎跟她作对,候在医院的必经之路,就是碰不到他。   后来她才知道,那只是一条分叉路……   不着急,不生气。她已经打听到了他住的地方,保安不让进,那她可以继续等。   期盼的人没等到,反倒被他的父亲找上了。   更让她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让她去破坏这一场订婚宴?!   作为一个为爱痴狂的女人,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过后再细想,自己也真是可悲。   斟下第六杯酒,却怎么也提不起杯子。   抬头望去,怪不得,杯口被人用力按住。   手的主人夺走杯子,绅士一笑:“这位小姐如果想借酒浇愁,那就请移步,出门打车,相信会有很多酒吧能够满足你的要求。”   “……多谢习老板……”苏红打了一个酒嗝。   “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记住你今天的任务!”习景天斜睨,警告!   “没有任何一个女人愿意看到自己爱着的男人跟别的女人订婚。可是习老板,你又是为什么不想让落茕茕成为你的媳妇?”   “你没有资格问这个问题!”   苏红咧嘴一笑,无比赞同点头:“是啊,我没有这个资格,却甘愿成为你的棋子,任由摆布。作为商人,你们从不会做让自己吃亏的事情,可是,我呢?我又得到了什么好处?”   双手就着台桌撑起身体,趔趄几下,继续说:“我苏红活了二十二年,自命不凡,心比天高,无数男人为我倾倒,可我偏偏爱上一个,一个连正眼都不给我的男人……”   说到动情处,眼泪哗啦啦地流。   “我知道,今晚之后,我跟他,再也没有任何希望了......”   怎么还会有希望?   于习海牙,对自己仅存的好形象瞬间轰然倒塌;   于自己的父亲,受人敬仰的医生被亲生女儿揭人伤疤的丑陋方式所连累。   哪一点,都吃力不讨好。   “你的意思是,不打算出手了?”   “当然不!”   苏红摆摆手,撩了撩长发,眯眼自笑。   输,也要输得轰轰烈烈,既然爱而不得,那就积恨吧。   恨得越深,她才不会从他的世界淡出。   正想着,门口出现的两道身影,瞬间成为全场的焦点,沸腾声起此彼伏,闹哄哄一片。   卓尔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挺拔修长,鼻梁立体,棱角分明,深邃的蓝眸平淡沉静,却在看向臂弯处挽着的女子时,一团火焰瞬间点燃。   女子一袭白纱长裙,柔顺的长发慵慵懒懒盘扣在耳后,细嫩的脖子处闪得晃眼的泪滴形项链。那是习氏即将上线的新款,全球限量发售。   一缕青丝滑落,女子不经意撩起,猛然攫住所有人的呼吸。惊艳之情,难以言表。   如果将星辰比作浩瀚宇宙的眼睛,亮而迷人,那么此刻的米凛梵就是银河里的最亮的那抹星辰,痴而惊美。   “来了?”   “爸。”   “叔叔。”   领着两人上台,习景天握着话筒,简单给台下依旧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众人来了一个醒神。   “首先,非常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抽空参加犬子的订婚宴会!”   回过神来的众人掌声雷动。   “接下来,就让他们向在场的各位问好以及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接过话筒,浑然天成的气场,习海牙简短说了几句,牵着米凛梵的那只手不停在颤抖冒汗。   我和我爱的人,通过这样的方式,得到见证,激动占据他所有的心房。   轮到米凛梵,嘴唇张合数下,一片安静。   再动了动嘴巴,还是没有声音。   鸦雀无声的众人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习海牙拿过话筒,按键上方的红点果然暗了,上下滑动开关板,都没有用。   是谁动了话筒?   “不用看了,是我!”复古红及膝波纹裙的苏红晃了晃手中拔下的电源线,笑容天真无辜。   喝了酒的缘故,脸颊白里透红,走路晃晃荡荡。   “你怎么在这里?”   习海牙蹙眉,眉毛拧成团。   “为什么?”苏红红唇一扯,掏出另一个话筒冲着台下,一字一句说:“各位,我今天来,就是向大家揭露这个女人的真面目!”   “真面目?”   “什么鬼?”   “习氏珠宝未来的少奶奶的真面目?”   “这下更有意思了。”   ……   “嘿,你确定你是来揭面目而不是来夺爱的?”   台下有人看不下去了,直抒调侃,瞬间就有人起哄了。   “是啊,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人家主人一方都没有发话。”   “是真是假,看看屏幕边知道了!”   边说边让开身。   习海牙一个健步上前猛地一扯,盛怒:“你究竟想干什么?”   苏红勉强站稳,吐出一口酒气,暧昧一笑:“我是来教你识别人心的,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你所爱的人是以什么身份存在的吗?”   习海牙嫌恶一推,拒绝:“那也是我的事情,用不着操心!”   “哦?是吗?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看了一下大家的评论,很感谢你们的支持,我会继续加油写的! ☆、伤害   灯光一暗,台上的屏幕乍亮。   一张又一张的照片不断播放,原本睥睨一切的习景天随着屏幕变换的照片,脸色越发铁青。   “Stop!立马给我停止!”   直至播放完毕,画面定格在习景天与另外一名金发碧眼的男人相谈甚欢的场景。   铺在两人面前的,是一份合同。   合同上的几个字被后期的红色体圈出---吗啡、进出口贸易、方氏企业、合作!   “那不是去年因私自贩卖吗啡被全面通缉的弗洛.理查德吗?”眼尖的人瞧出了端倪。   “习老板,劳烦解释一下为什么合同上会出现我们方氏企业的名字。”方块莫名不安。   “方总裁,这还猜不出来吗?人家是想借你们的手偷运吗啡,进而牟取高额利润!”   台下站着的皆是人精,如何不懂落井下石?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如炸开了的锅,闹腾一片。   习景天暴怒,伸手掐住苏红的脖子,猩红狂躁,穷凶极恶:“你找死!!!”   苏红呼吸停了几秒,用力拍打他的钳制,撕扯嗓子:“我......我也.....不知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咳咳咳---”   “这些照片哪里来的?”手掌收紧,抓狂的眼神下一秒就有可能掐死她。   苏红脸色涨红,咳嗽不断,眼色泛白。   “爸,你快放手!”习海牙了解习景天的脾气,再不阻止就要出人命了。   “说不说?照片究竟哪里来的?”   习景天像个疯子一样义无反顾要挟,用力摇晃掌中的苏红。   习海牙不得不出手控制父亲的力度,一时之间,三人僵持成局。   短暂又刺耳的电流声超分贝响彻整个宴会厅。   惊魂甫定,清亮嫩脆的嗓音从话筒拉开声音的距离。   “很抱歉,耽误大家宝贵的时间,方才屏幕上的照片,想必大家还未尽兴。那么接下来,就让大家听一段录音!”   米凛梵按下播放键,两种不同声音交缠而出。   “习老板,上次的交易,收货是否颇丰?”   “我是商人,能够再找你合作,你认为呢?”   “哈哈哈,Bingo!就喜欢跟聪明人沟通,一拍即合。”   “过奖!这一批货如何?”   “Very perfect!质量绝对过关,质地纯正,要不要验验货?”   “信得过你!”   “痛快!”   ......   众人屏住呼吸,恍然如明镜,视线顿时集中在纠缠的三人中,那声音,除了习景天还有谁?   至于另一位,中英文夹杂,强调怪模怪样,很容易判断是外国人。   “茕......茕茕---”   习海牙像被人点了穴,嗓子像卡了鱼刺一样,一动不动望着前方婀娜动人的白色身影,徒然生出一抹陌生感,那么遥远,那么的......孤独……   米凛梵似笑非笑:“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米凛梵,也就是大家宴帖上的落茕茕。至于我为什么会有两个名字,这个得问你们的珠宝大亨,习景天习老板了。”   “你这个贱人......”   习景天松开苏红,转身飞扑,反映过来的习海牙连忙扣下他,阻止他伤害她。   米凛梵淡然处之,斜睨台下:“出来吧!”   昏暗的红毯右侧,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瑟缩着身子缓缓走上台。   “落方,你---”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莫非......   陈超?   习景天愤怒四下搜寻,丝毫不见陈超的踪迹。   他竟然敢背叛自己,活得不耐烦了?   攥紧拳头,胸口万马狂奔。   “这位,是我的舅舅落方。”米凛梵话落,将话筒递给落方。   落方犹犹豫豫,眼神闪烁,不敢开口。   “我就说怎么那么眼熟,这个人不就是那个犯下无数凶案的主谋吗?”   “这么一说还真是,米小姐,不叫人抓他,叫他上来干什么?”   “对啊,赶紧报警!”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民愤愈演愈烈。   “我不是凶手,我,我冤枉......”落方磕磕巴巴吼了一声,全场瞬间安静。   或许是太想澄清事实,害怕的眼神一下火光飞射,四处溅洒,一时之间,空气凝固。   “我,我叫落方,我没有……杀人,却在十七年前,间接害死了两个人......而那件事情的主谋,就是你们眼前这个伪善人--习景天!”逃避多年的情绪终于找到发泄的出口,陈述越来越顺。   期间,所有人静静听着,继而女人们开始抹眼角,默默垂泪。   习海牙愈听,脑子愈像被人用斧子砸了好几下,再被用力撕扯成两半。   时间恍若被割裂开来,一半是现在,一半是若即若离的过去。   钳制习景天的手随着记忆的撞击,逐渐松开,发狂的习景天忽地冲向米凛梵,反被扑过来的人撞飞,背部着地,钻心闷哼,喉咙一股子腥味。   米凛梵惊吓,又带着些许不解。   本来可以逃开的落方,千钧一发之际,直接用身体挡住习景天的进攻。   “梵梵,没事吧?”从音响后面窜出来的容木猛冲上前,匆忙关心询问。   米凛梵摇摇头,就着他的手站起来。   刻意压低声线:“习景天今天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容木冷冽一笑:“对付恶人,自然得用些非常手段!”   他的疑心太重,做事谨慎,手段阴狠毒辣。如果今天不能彻底扳倒他,必将后患无穷!   既然在习宅下不了手,那就从他的酒杯动手……   米凛梵眼帘一低,心下了然。   习景天有很严重的大三阳,易怒,狂躁,一冲动,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当年,她亲眼所见……   这些年,药物将他的情绪控制得很好,可如若……   深呼吸,吐出一口气。   场面混乱不堪,生怕被连累的众人纷纷逃离。   米凛梵带着寂然,一步一步走到依旧呆立晃神的习海牙跟前,伸出手,颤颤巍巍,哽咽道:“……弯弯……”   习海牙下意识退开,深蓝如湖泊的眸子,带着质疑与痛苦。   无可抵消的孤寂和沉默瞬间席卷两人。   米凛梵僵了僵,神色落寞。   “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远处传来‘嘭嘭’几声,摔倒,痛哼,紧接着,是习景天暴虐的谩骂:“你们TM给老子松手,二对一算什么?……”   紧接着一阵迅疾的脚步声靠近。   “谁是习景天?”   “我就是,警察先生,他们都是一群神经病,快将他们抓起来……”   习景天被钳制得无法动弹,开始乱咬人。   “习先生,一位自称是你管家的陈超先生报案,说你利用自己的珠宝公司私下进行不正当交易以及涉及多起命案,这是缉捕令,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胡扯,我习景天行得正坐得端,这绝对是诽谤!”   “是或不是,一查便知!”   带头警察掏出手铐,容木与落方对视一眼,松手。   ‘咔嚓’一声,瞬间拷住习景天的手腕。   “海牙,爸爸是冤枉的,你赶紧向他们解释清楚啊!”   习景天见势不妙,困兽犹斗。   习海牙愣愣然看着自己已毫无形象的父亲,瞬间头疼欲裂,今晚一连串的事件像鬼魅一样出现,折磨得疲惫不堪。   太阳穴突突跳着,脑子混沌成灾。忍着锥心的疼痛,理智做出一个回复,暗哑的嗓子发声:“您安心配合调查,还原事实真相……”   事到如今,他已经不知道该信谁了。   就在众人注意力集中在习海牙身上时,习景天瞄准这一刻,快速出手抢走警察身上的配枪,动作飞快。   米凛梵感觉一阵冷风呼啸而过,白皙的脖子触到一圆口硬物。   心咯噔一下,自嘲笑了笑。须臾之间,命运转盘转动得太快,制人变成人质!   “爸——”   “全部都不许动!”习景天此刻处于在海难中死里逃生的癫狂状态,飘在海里,好不容易抓到一个浮木,死死拽住,绝不脱手。   “习景天,放下枪!”容木警告道。   习景天恶狠狠一笑,用力一抓:“休想,全部给我退后!”   米凛梵皱眉,左肩钻痛,白嫩的肩膀渗出血痕。   “习先生,凡事不要冲动——”   “往后退,TMD听不懂人话吗?”   宴会厅依据楚河汉界一分为二,各自往后退。   出了酒店门,深冬的寒风刺骨,不远处的涛浪此起彼伏,裹着浪花,拍打礁石。   习景天挟持米凛梵慌乱择路,大海的波涛声愈发靠近。   “习景天,你已经无路可逃,放开人质,束手就擒!”   “笑话,我习景天的字典里就没有过投降二字,更何况,”习景天阴狠挑眉,勾起手中与落美树八分像的脸,“有美树的女儿陪葬,黄泉路上不寂寞,哈哈哈……”   “那可是你儿子的未婚妻啊!”   “呵呵,未婚妻?利用我的儿子接近我,她根本就不配!”   “习海牙你倒是说句话呀!”容木着急道。   习海牙扶额打起精神,看着悬崖边两个至亲至爱之人,几个小时之内,从人生的大喜跌落成大悲,个中滋味,谁能体会?   “爸,还记得这个吗?”习海牙从裤兜中掏出一枚硬币。   习景天眯眼搜寻记忆,并不成功。   “我八岁生日那年,您带回美树和……她回来的前一天晚上!”   习景天瞳孔大张,脸上爬满不可置信:“你……想起来了?”   习海牙点头,继续说:“那天,您凌晨才回来,满身酒气,问我为什么还没有睡?我当时赌气,不想跟您说话。你异常兴奋拿出这枚硬币,对我说……”   “不论将来发生什么事,只要你掏出这枚硬币,我会完成你一个心愿,多难都可以!”   “不论将来发生什么事,只要你掏出这枚硬币,我会完成你一个心愿,多难都可以!”   记忆重叠,两人同时脱口而出。   “爸,人这一辈子,有今生没来世。二十多年来,我从未要求您为我做过什么,现在这一次,我只想好好与你聊一聊天,可以吗?”   习海牙边说边上前,三人的距离越靠越近。   米凛梵泪眼婆娑,痴痴盯着镇定自若的男人。   就在方才,他向自己使了眼色:逮着机会,立马跑来。   可她怎么忍心将他置于危险中?   习景天看着儿子真诚的目光,心颤了颤,掣肘渐松,脑中像过滤器一样重复自己所做的事情。   身体猛然一个抽搐,举起枪,‘嘭’的一声,触目惊心的鲜血夹杂着狂风滚涛,乱作一团。   “弯弯——”海风撕破呐喊。   “别妄想在我身上套用亲情的字眼,这,就是下场!”   话落,鼻青脸肿的脸上咧开弧度,狂妄大笑。   距离两人一米开外,笔直的大腿弓曲,汩汩鲜血浸泡白色西裤,往上,年轻的脸皱成一团,牙关紧咬,强忍着不吭声。   “你这个畜生……”米凛梵咬牙切齿,手肘往后猛勾,眼疾手快一巴掌挥过去,习景天疼得龇牙咧嘴,趔趄站稳,爆了句粗口,扣动扳机。   千钧一发,米凛梵用尽全力,连手带枪一举,子弹冲向天空,划出一个轨迹。   男人气力到底比女人大。   空中再次传来两声枪响,习景天眉头挤成褶子,手指抖动不已,手腕处‘滴答滴答’,红色的液体染红掉落的□□。   焠了过的眼睛瞥视前方,得意狂笑:“去死吧去死吧——哈哈哈……”   “梵梵——”   米凛梵觉得胸口一痛,紧接着四肢僵硬,动弹不得。   习景天恶魔式的笑容一晃而过,随即被扣下,天旋地转间,天空漆黑宁静,耳边徒留下浪潮声。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一章的时候,出了心疼,还是心疼 ☆、那年   “梵梵,你醒醒……”   谁?   谁在叫她?   一个,两个,三个……   这些人的脸都好熟悉啊,他们是谁?   嘴唇颤抖嗫嚅几下。   奇怪,她怎么发不出声音?喉咙一股子腥甜,手臂像压了重物,提不起丝毫力气。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习景天狰狞的五官乍起。   哦,她想起来了。   爸爸妈妈,梵梵给你们报仇了……   你们在天有灵,可以安息了。   缓缓吐出一口闷了十七年的混浊气息,眼皮好重……   好累,真的好累……   “......茕茕......”   茕茕?   好耳熟的名字。   遥远的呼唤,煞有其事的费力侧目,一张忧伤的俊美容颜出现在视野中。   鼻子忽地酸涩,翕合数下。   为什么她那么想流泪?   正疑惑,眼泪毫无征兆从眼角滑落,手指挣扎,好想为他抚平皱起的眉眼。   嘿,陌生人,跟你说件事情哦,你皱眉的样子,严重影响了五官的美感。   我从你的眼睛中看到了心疼。   你是在为谁担心吗?   我们,是不是认识......   眼睛一张一合,记忆的海洋,每一帧影像如流水淌过,进入岁月的长河,万流不息......   十七年前   夏日炎炎,灼烧每一寸土地,虽地处亚热带季风气候,绵蔓还是不能躲过炙热的时节。   时间飞逝,霞光铺满天空。   街边一家煎饼果子店铺的宋老板伸出头吆喝,正巧碰见远处驶过来一辆自行车,冲着车上的男子打招呼:“米果,今天那么早就回去了?”   绵蔓针对生意人,有一种约定俗成的叫法。   姓氏后加上卖的东西。   如米于尘卖水果,客人亲切唤他米果。   米于尘停下踩车的动作,还未应声,后座冒出来的小脑袋眨巴着小眼睛,软软糯糯说:“是呀是呀,宋叔叔,因为今天是我生日,爸爸打算早点收摊为我庆生。”   “哇塞,原来我们梵梵今天是小寿星啊,”宋饼边说边加快手中动作,扯出一个白色袋子包裹手中热腾腾的饼,笑眯眯说,“拿着,这个是宋叔叔刚做的煎饼果子,就当做生日礼物。”   五岁的米凛梵仰头瞅了瞅自己的父亲,再看了眼煎饼果子,抿嘴思忖片刻,不慌不忙从书包掏出一小袋板栗递过去,真诚说:“妈妈教过我\"无功不受禄\",作为报答,这小袋板栗就送给你吧!”   宋饼咯咯笑着,刮了下米凛梵的鼻头:“不用,煎饼果子是叔叔送你的!”   米凛梵嘟着小嘴使劲摇头:“不行的不行的。”   你推我给,毫不相让。   几个回合后,宋饼率先败下阵来,求助米于尘。   “米果,这......”   米于尘摊摊手:“她的决定,我们向来不发表意见。”   “......好吧。”   米凛梵喜滋滋一交一换,粉嫩的脸颊稚气扑扑。   “真是个固执的小女孩。”   “你错了,宋叔叔,我这叫\"来而不往非礼也\"!”米凛梵收好煎饼果子,一本正经说教。   “好好好,你说的很正确,宋叔叔说不过你。”宋饼慈爱摸了摸她的后脑勺,玩笑式的认输。   “谢谢宋叔叔的礼物,祝你们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小嘴儿真甜,借你吉言,”宋饼笑得褶子拼成一团,拍了拍米于尘的肩膀,羡慕说,“米果,你真幸福,妻子贤惠,女儿懂事。”   米于尘摩挲几下女儿的发顶,笑而不语。   婺源巷的人都知道,宋饼有一个如母老虎般泼辣的妻子,嗓门粗粝,喜欢到处搬弄是非。儿子好吃懒做,整日与一群恶霸厮混,逃学打架,都是被他母亲宠出来的。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作为外人,他一向只听,不发表任何意见。   “老宋,你死哪去了?没看到有客人吗?”河东狮吼的嗓门一出,宋饼无奈叹了口气,匆匆告别,回去继续做饼。   “爸爸--”   “怎么了,梵梵?”   “我不喜欢宋婶婶!”米凛梵噘着嘴,表达她的不满。   随后,又补充了句:“我也不喜欢她的儿子!”   米于尘摩挲几下女儿的小脸,问:“那你喜欢宋叔叔吗?”   “当然喜欢啦!”   “喜欢宋叔叔什么呢?”   “宋叔叔人很善良,嗯.....还会送我好吃的。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宋叔叔会娶宋婶婶?”   米于尘哑然失笑:“谁教你的这些?”   米凛梵嘿嘿一笑:“邻居的阿姨姑婆们说的!”   “你个鬼精灵!”   “嘻嘻!”   米于尘斟酌片刻,语重心长道:“梵梵,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他们过着自己并不喜欢的生活。但是爸爸希望,将来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向命运屈服,勇敢并坚强的活着,明白吗?”   米凛梵似懂非懂点头。   “好了,妈妈应该做好了晚饭,我们回家吧?”   “回家咯回家咯!”欢呼跳脱的米凛梵举着双手欢呼。   此时的她不谙世事,直到很多年后才明白这个道理,却不知是否来得及。   “老宋,你刚刚在跟谁说话,半天不见鬼影。”刘彩虹粗声粗气,明知故问。   “问那么多作甚,赶紧烙饼。”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不是在跟那个女人的女儿聊天?不是说过不准跟他们有关联吗?你说说你,用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奴颜谄媚,不知羞耻!”真是恶向胆边生。   许是被自己方才对米于尘说的那一句\"妻子贤惠女儿懂事\"刺激到了神经,积攒了十年的怒气一下子爆发,撂下饼铲,恶语相向:“什么叫那个女人?什么又叫奴颜谄媚?如果当年不是你倒追米于尘,结果人家选择美树,求而不得就想破坏人家的婚礼,结果丑态百出,至于被全部人当成笑柄,时不时扯出来作为饭后茶余的谈资吗?退一万步来说,咱们这家店铺,如果不是米于尘在关键时刻出力帮衬,能够存活到今天吗?刘彩虹,做人要厚道,别让我看不起你!”   此话一出,闷在心中十年的那口气,一下子顺通了不少。   只是,他低估了女人无理取闹的爆发力。   特别是一个不讲道理的女人。   “好你个挨千刀的卖饼的,老娘嫁给你这么多年,没有享过一天福就算了,冒着生命危险给你生了个儿子,你也不懂得体恤,现在跟我算旧账,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刘彩虹边说边嚎,惹得周遭指指点点。   宋饼才振起的脸一下垮掉,耷拉着脑袋,自怨自艾。   “爸,我饿了!”九岁的宋小孔趿踢黑色人字拖自顾自说,对眼前哀哭怒骂习以为常。   “不做完作业,不准吃东西!”宋饼怒斥。   “你说什么?你竟然敢不让我儿子吃东西?老天爷,我这是嫁给了一个什么人啊,他要虐待我的儿子,你们来给我评评理啊……”   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刘彩虹偏偏喜欢什么事都到处宣扬。   宋饼抹了把脸,仰天长叹。这样疲惫不堪的生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暮色四合,家家户户亮起了灯,一户连着一户,像倒过来的星空。   “妈妈~”   落美树小腿一个晃荡,看了下抱着她腿的小身躯,白炽灯下的娇容莞尔一笑。   “欢迎回家,我们的寿星小公主。”   洗了洗手,抱起米凛梵,轻吻粉颊。   “对了,妈妈放我下来,我有东西给你!”话毕,挣脱怀抱,飞奔出厨房。   “梵梵怎么了?这么兴奋?”   落美树接过米于尘手中的蛋糕,为他擦拭额间的汗液,眨眨眼睛,笑答:“说是有好东西分享。”   米于尘握住她的手,搁在唇边亲了好几下,温柔一如既往:“辛苦了,我的姑娘!”   落美树恬静凝视,朱唇依旧挂着笑容,只是红了的耳根出卖了她的小心思。   米于尘将她散落的青丝绾至耳后,内心一阵感慨。   嫁给自己这么多年,从姑娘成为女人,从妻子成为母亲。容易害羞的小习惯还是没变,漂亮的眼睛一如往昔,干净纯粹,不染污浊。   情不自禁,俯身一吻。   落美树双手撑抵他的肩膀,脖子一缩,红着脸躲闪:“别闹……梵梵一会就过来了……”   娇嫩的嗓音在他耳中犹如天籁,怎会轻易罢手?   “我偏不!”孩子气的斩钉截铁,语言配合动作。   往左躲就亲右脸,捂住脸就亲嘴。   落美树无奈,顾此失彼,对手总是攻其不备。索性抛去一个哀怨的眼神:“米于尘,这几招玩了六年,不累呀?”   “不,乐此不彼!”   话落,又偷了香吻。   “哎呀,爸爸妈妈羞羞……”米凛梵吐了吐舌头,笑嘻嘻调侃。   “……”   被女儿当场抓到,好尴尬。   米于尘佯装咳嗽几下,抱起女儿,分散她的注意力:“咱们的小寿星刚刚说有东西要分享给妈妈?”   米凛梵猛点头,晃了晃手中的折成正方形的硬纸。   “当当当当——请看!”   硬纸摊开,两人投去满心期待的眼神,结果……   米于尘很不给面子爆发了一阵笑声。   “……爸爸!”米凛梵毫不犹豫揪扭笑得浑身颤抖的人的耳朵,鼓起腮帮,表达不满。   “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让我们未来的大画家来给我们解释一下这幅画吧!”   “不说了!”米凛梵边说边哼了一声。   “宝贝儿,这个是什么?”落美树指了指硬纸最右侧。   “这是天使哟~”   “……我以为是火柴人……”   “爸爸胡说,火柴人头上怎么会顶着一个小圈圈?”   “我以为是帽子……”   瞟见女儿高得可以挂油瓶的噘嘴,米于尘见好就收,立马顺毛:“原来我女儿在画画上的造诣远远高过我们做父母的理解范围,真棒~”   边说边卷起四指,提起拇指,点赞。   米凛梵哼了哼,理所当然收下他的夸奖。   两父女的日常互动,落美树灵秀的眉眼更弯了。   剥开女儿额角的小碎发,问小寿星:“为什么天使的旁边有太阳又有森林小草花朵呢?”   米凛梵更加自豪的说:“爸爸说过,妈妈是上帝派来的天使,太阳普照大地,带去光和热,所以这个天使代表妈妈,爸爸就是太阳!”   “那么你就是森林小草和花朵,对不对?”   “对呀,爸爸常常说,我是你们爱的结晶,美好的延续!”   小脑袋自豪高仰,自信满满。   两人默契对望一眼,眸中雾气缭绕。   他们虽然不富有,却愿意用爱和善良言传身教。   透过愈发懂事的女儿那双晶莹干净的眼睛,更加坚定彼此的结合。   很多人都说:看一个女人婚后过得幸不幸福,从她的脸就可以看出来。   由此引申出:孩子的教养与秉性,与父母的感情息息相关。   月光皎洁,天空一片澄净,白日的热量像长了翅膀的火球,四川乱窜。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原木餐桌上摆着一个十寸慕斯蛋糕,四周被水果圈成一个圆。圆上整整齐齐插了五根点了星火的细蜡烛,蜡烛的灯光,将三个人的面容照亮,笑声犹如一把利剑,刺破夜晚的燥热。   许愿,吹灭蜡烛,白炽灯亮起,‘砰砰砰’的急促敲门声紧随而来。   奇怪,这个时间点,谁会来?   米于尘拧眉狐疑,打开门。   “晚上好……”落方扬了扬手中的水果,局促咧嘴套近乎。   “你怎么来了?”落美树难得皱眉不悦。   落方毫不见外,越过米于尘,堂而皇之进门,瞧见桌上的蛋糕,以及头戴生日圆冠的米凛梵,随即心领神会,笑嘻嘻地说:“姐姐,你这句话就见外了,三年前爸妈撒手人寰,独留你我姐弟二人,多多走动相互照应本就理所当然,更何况今天还是我侄女小梵梵的生日,你说对不对,梵梵?”   话毕,伸出黝黑的手指捏了捏米凛梵的脸。   瘦黑手掌指腹烟气浓重,米凛梵蹙眉,忽地打了个喷嚏,对落方更加反感。 作者有话要说:  活出自己想要的生活,最重要啊~~~~~~ ☆、阴谋   落美树急忙揽过女儿,神情淡漠:“有什么事情就说,说完赶紧走!”   落方从小就跟社会上的人鬼混,抽烟喝酒,赌博打架,飙车竞赛,自认为很帅,这才是男人应有的样子,落父落母为他的事操碎了心。   有一回,他潜回家偷钱,被落美树逮个正着,拉扯之间,落父落母闻声而来,争吵随着落父重重磕在柜角宣告结束。   中年的落父,身子骨在年轻时无所顾忌,随着年岁增长,身子骨愈发脆弱,疾病缠身。就这一摔,像□□那般将所有的潜伏在体内的病根一连串引爆。   没过多久,落父没留只言片语便撒手人寰,落母几个月后也郁郁而终。   至于落方,在父母的灵堂前嗷嗷哭了几下,然后……还是继续以前灯红酒绿、打架斗殴、随心所欲的生活。   这一年,是她生无可恋的凄厉一年,也是她人生转折的重要一年。   “姐,我今天来,就是想要跟你说件事……”落方猛搓手,挠头的样子很是古怪。   “要钱没有,门口在那边,自己走!”   “不是不是不是,姐,我是来跟你们说,我已经彻底改过自新了,我还,还找了一份工作。”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正确的,落方掏了下口袋,拿出‘证据’—工厂工作牌。   米于尘与落美树对视一眼,两人的目光中均带着讶异。   明晃晃的灯光下,两人的反应不可避免落入落方眼中,继而苦涩一笑:“我知道你们都不会相信,将近三十岁才幡然醒悟,说出去,任谁也不会相信的。”   “那得是多大的事情才能让我执迷不悟的弟弟选择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   落美树还是怀疑。   “那天,我看着那个被我砍伤的人,扯着我的裤腿,用哀求无助的目光祈求说‘请不要砍断我的腿,我还有父母需要照顾’的时候,我整个人都蒙了,爸妈的脸犹如播放影片那样,一帧一帧浮出脑海,那一刻,与生俱来的害怕攫住我的心脏,呼吸都慢了半拍!”   话落,掩面小声啜泣。   “我知道我已经不能再这样肆意不管不顾下去了,接下来,我果断斩断与那些人的联系,却也生平第一次发现自己无处可去,呵呵,多么可悲。于是,我回到了绵蔓。整整两个月,闭门不出。天黑等着天亮,天亮又等着天黑。   “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崩溃,为了逃离那些厌恶的脆弱,我选择再一次离开。在离开的前一天,我去看了爸妈,鬼使神差回头,我竟然从对面看到你们,一家三口,多么其乐融融。   “曾几何时,我也拥有过这般美好的岁月,可是同样,也是我亲手毁掉这幸福的一切……”   落方几经哽咽,缓缓叙述,低头,双手揪着头发,懊恼不已。   落美树睁着红了的眼眶走过去:“起来!”   落方呆愣,抬头,同样通红的眼眶带着委屈。   “我说站起来!”   落方踌躇片刻,站了起来。   落美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背后果断翻扯落方的黑色衬衫,蓄存已久的眼泪滚滚滑落,晶亮的眸子雾气腾腾。   他的后背,弯弯曲曲爬满一道道伤痕,像一条条蜈蚣,狰狞可怕。   她就知道,想要脱离那群人,怎么会那么容易?   不让你身上带着点教训,岂不便宜你?   橙黄色的光线从地平线上跃起,晨光熹微。   清晨第一声鸡鸣,天光大亮。   沉静一晚的大街小巷,陆陆续续传来声响。   走动声,车子滚轴声,吆喝声,蒸气\"噗噗\"声,招呼声......   吵吵嚷嚷,热热闹闹。   艳阳高照,难得的周末显得愈加弥足珍贵。   “姐,早上好~”落方提着两个大西瓜,咧开嘴笑,明晃晃的牙齿刺了刺落美树的心。   “嗯!”不咸不淡应了声,继续走进厨房忙碌。   落方耸耸肩,毫不介意,习以为常放下西瓜。   听到院子有声音,徒步走过去。   一大一小的背影在晨光中透着岁月静好的温馨。   “舅舅早上好。”米凛梵扎着两个小辫子,晨光中笑嘻嘻打招呼。   落方看了下两人手中的东西,甚是好奇:“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米凛梵晃了晃手中的种子:“我们在种菜呀!”   “种菜?”   “对啊,自己种的菜,卫生又好吃~”   回忆插播脑海,曾经他也是跟在父母尾巴后面的跟屁虫,所有的邻居见到都会夸他是个好孩子。   酸涩上涌,鼻子翕了翕。   “我也过来帮忙。”边说边挽起袖子。   日头正中,热气流窜。   “爸爸,舅舅,妈妈说天气太热了,让你们回来休息。”   米凛梵在客厅招了招手,喊了一声。   “嗯!”   “一会儿就来!”   两人忙完,走到水龙头下洗干净,脱下袖子,甩甩身上的泥土。   “好久没有这么酣畅淋漓流过汗了,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真心骄傲。”   落方一脸感慨,刚想端起一碗茶,反倒被凭空出现的手掌一拍。   “牙齿那么黄,茶渍更会助长它的耀武扬威。”   落方就这么看着落美树干脆利落端走普洱茶,换了一杯蜂蜜水。   那可是他姐姐的拿手好茶,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走了,而且还换成了女孩子才喜欢喝的……蜂蜜水……   “怎么?有意见?”   “不不不,蜂蜜水也挺不错的,对身体好。”   落方干笑两声,抿了一口,虽然甜了点,口感还是不错的。   “落方,今晚有事吗?没事的话,留下来吃晚饭吧。”米于尘很是自然开口。   落方一喜,他当然求之不得,可是……   他往落美树方向瞅了瞅,支支吾吾,不知如何作答。   “不愿意留下来就算了,我们不勉强!”落美树递了一块西瓜过去给米凛梵。   “没有勉强没有勉强,我也很想跟你们一起吃饭,”落方支支吾吾,犹豫不决,“就是……”   “就是什么?”   “晚上有点事情需要处理,明天可以吗?”   “不想吃就直说,我们从不做强人所难的事情。”   “真的没有......”落方内心焦灼,手足无措,扯了下米于尘的衣服,“姐夫,我真的不是......”   “落方,别着急,如果事情比较紧急,就先去处理,明天晚上再过来一起吃饭就行了。”   落方咽了咽口水,试探性询问:“可......可以吗?”   落美树端起茶啜了一口,漂亮的眉眼一片平静。   落方彻底松了口气。   他这个姐姐,温柔起来像只小兔,严肃一起气场瞬间威慑方圆百里,简直吓死人。   也只有米于尘才能hold住她咯。   思及此,斜睨一眼,身边三人由内而发的幸福,时光都愿意静止。   再次联想到接下来自己要做的事情,原本松懈的表情瞬间紧绷,愁容浮上心头。   幽暗寂深的小巷,冗长的黑夜凭添一股沉森。   对话声由远及近。   “你再说一遍!”低沉的声音不怒自威。   对面的人沉默几秒,磕磕巴巴开口:“我说,我可不可以不干了?”   男人嘴角勾起,掏出两只雪茄,递给对面男人一根,‘滑嚓’两声,两片火光在黑夜中肆无忌惮燃烧。   “味道如何?”   月光从云层中爬出,照在落方享受吞吐烟圈那醉生梦死的脸上:“太棒了……好久没有体会过这种虚缈沉醉的自由自在了……”   “喜欢吗?”   “爱死这种感觉了……”   “想不想将这种感觉延续一辈子?”   “当然想了……”落方说完,警惕睁眼,“你究竟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美树是我姐姐,我就算再怎么不是人,也不会做伤害她的事!”   “说得好!”男人点头鼓掌表示赞同。   “那你叫我回来,刻意去取得他们的信任,又有什么目的?”   男人扬眉:“总算是有点脑子!”   “你……”   落方一时无语。   “淡定,”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条斯理掏出一个小瓶子,“我要你做的事情很简单,把这个,放在米于尘的杯子里!”   “你让我杀人?我拒绝!”他落方虽然干过不少坏事,却也没有杀过人。   “放心,这个剂量小,不会致命,只是让他身体出现点小问题而已。”   “什么小问题?”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米于尘根本就不认识你。”   “没错,他是不认识我,可他抢走了我最爱的女人!”   平静的语调,像是从深渊发出,狠厉憎恶。   落方拧眉,总算将一切都串起来了。   “怎么,还是不愿意?”   见他依旧愁云惨淡不肯接过瓶子的模样,习景天不怒反笑。   落方确实不想这么做。   脑中闪过米于尘和煦的笑容以及为了调和自己和姐姐间的亲情做了不少工作。   他混账了将近三十年的人生,第一次如此纠结要不要做坏事。   是不是很可笑?也很可悲?   收?不收?   下?不下?   习景天挑了挑眉,一副不勉强的架势,语言却正好相反:“没事,你有你的选择。就是不知道马光那群人会不会找到这里,届时连皮带骨,将你生吞活刮了……”   落方浑身发颤,嘴唇苍白,不知所措。   马光是他曾经的老大。   几个月前自己醉酒勾搭上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两人意味正浓时,女人一个耳语,将他雷得个外焦里嫩。   连滚带爬跑下床,在女人笑得发颤声中胡乱套上衣服逃也似的离开。   曾经出生入死的兄弟情义,因为一个女人,彻底闹翻了。   第二天,马光带了一群人,到酒吧堵他。   就在他被那群人抽得皮肉绽裂时习景天出现了。   他转头盯着习景天手中的深棕色瓶子,犹犹豫豫:“真的不会害死人?”   习景天淡然点了点头。   落方反复掂量,还是下不了决心:“你如果真的喜欢我姐姐,为什么当初选择出国,而不是陪着她一起度过难关?现在回来,又说对她一往情深。既然爱她,那就用正当方式追求她,何必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   “见不得光?”习景天猛地吸了一口,将手中的雪茄扔了,狠踩一脚,“你确定你有资格跟我讨论这几个字?害死了自己父母的人,突然良心发现誓死保护自己的姐姐?你当这个是电视剧?还来个浪子回头?”   落方自知讲不过他,闭口不语。   习景天见状,勾唇一笑,使出杀手锏:“落方,我这么做,只是想让你姐姐拥有更好的生活。她的美丽与才华,不应该在经年累月的蹉跎中消失殆尽。她天生就该站在世界的中心,绽放属于她的辉煌。”   看出落方松动的心,习景天继续出手:“人只有往上爬,才可以将那些不自量力的人踩在脚下。想想马光,再想想你姐姐。你还会觉得不值得吗?”   如果说骡子能载千斤,那么这番话便是压死骡子的最后一根稻草。   落方的天平,开始倾斜。   虚荣的自尊心蠢蠢欲动,他咬碎可有可无的道德和自尊,收下瓶子,消失在夜色中……   同一片月色,不同的人,不一样的心境。   “美树。”   “嗯?”   “美树。”   “怎么了?”躺在臂弯中的落美树玩笑似的轻拍他的胸口。   米于尘将脸埋进她的颈窝,紧了紧怀中的人儿。   “只是感觉跟着我,让你受了不少苦……”   “胡说!”落美树蹙眉,听出他口中的愧疚,颇有些生气,“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公平,感情的付出,只有值不值得!”   “好好好,你说值得就是值得。”   话虽如此,一个男人,没有让自己喜欢的女人过上好日子,难免有点遗憾。   落美树像是感应到他的心里话般,默默叹了口气,摸挲他短而精的头发:“那你认为的好日子,是什么样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猜一猜瓶子里装的是什么? ☆、向死而生   “起码能够让你不为钱而愁容,不必操劳受累,最主要的……”米于尘顿了顿,清亮的眸子在月光中格外有神,“想让你拥有很多的时间,重新拾起自己的爱好。”   落美树目不转睛盯着高大的身躯从五斗柜中拿出提琴盒,眼泪不可遏制,吧嗒吧嗒往下掉。   米于尘握住她的手,往前凑:“它沉睡已久,需要主人将它唤醒。而你,正是唤醒它的主人!”   即将接近小提琴盒时,颤抖的手忽地一缩。   “乖,别怕,打开它,嗯?”   在米于尘给予的鼓励和支持的眸色中,落美树凝聚全身的气力,小心翼翼打开,泛红的眼眶刹那间雾气腾腾。   小提琴独特的香味就着空气,悠悠飘如鼻翼。   温柔抚摸它身体的每一寸,珍惜而珍贵。   温热的指腹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轻轻柔柔抚平起伏不平的心。   “傻瓜,明明是一件高兴的事情,这么一哭,反倒让我不知所措。”   落美树翕了翕鼻子,抬手勾住他的脖颈,四瓣嘴唇相贴合!   往事像开闸的河水,汹涌澎湃,奔流不息。   七年了,他对她的好,一如既往!   父母过世,弟弟离开,喜欢的人悄无声息出国,一连三重打击,犹如晴天霹雳。   那个寂寥料峭的深冬,她无数次将自己丢进热闹的大街,却发现心底的寒冷毫无顾忌四处流窜在骨髓每一寸。   那种痛,从胸腔传出,根植在细胞的每一个表层,随意挤压,鲜血淋漓。   无人倾诉,无人理解,更无人寄托。   每一次从黑暗中惊醒,慌慌张张跑到父母的房间,迎接她的,永远是空荡荡的清冷……   蹲坐在地上,蜷缩成团,枯等黎明。   世上哪有什么人一下子绝望,它一向伴随着漫长的伏笔。   心死了,绝望进一步来临。   冰冷的海水刺骨,一浪又一浪打来,宝蓝色的裙子由下至上濡湿。   前一点,再前一点,她看到父母在海岸中心向她招手。   等我一下,再等我一下。   爸,妈,这个世界好冷好孤独,你们带我走好不好……   海水没过头顶,身子轻飘飘的,咕噜咕噜的海水钻进敞开的耳朵、鼻子、嘴巴……这样的滋味,真好……   她缓缓闭上眼。   可……   什么东西拽住她的手?   海底纠缠的海草?   这样也好,缠吧缠吧,反正她也没想过挣扎。   什么东西托住她的喉咙,还在不停移动?   这么快就有鱼类来吃她了吗?   这样也好,吃吧吃吧,反正她也没想过完好无损。   奇怪,同样轻飘飘的身体,为什么与方才的感受完全不同?   方才是浮力的飘动,现在是……被人抱起的移动?!~   难道这是临死前的错觉?   还有冷得锥心的风?   她努力想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像生了根,缝了针,死活睁不开。   背部靠上一团坚实又冷硬的东西。   须臾片刻,胸口外力一阵挤压,腹腔积累的水上涌,胃顶到极致,呕吐不止。   接连几下,她吐出了无数海水,眼皮一张一合,模糊的人影在眼前晃过,似乎还叫了她。   她莫名一笑,原来,地狱也有帅哥啊……   黑暗中,她失魂落魄的走在荒无人烟的沙漠里。   “姐姐,姐姐~”   一双小手扯了扯她的衣角。   落美树视若无睹,继续失魂落魄的游走。   小男孩跟上前:“姐姐,姐姐,你怎么不理我?爸爸妈妈都在前面等你呢~”   爸爸?妈妈?   落美树低头,嘴巴翕动,不可置信:“……小方?”   “是我呀,姐姐~你走得太慢了,我就回来找你了。”五岁的落方眨巴眼睛,稚嫩的脸上满是活泼。   她下意识瞥了眼四周,漫漫沙漠地换成了青葱杂生的绿洲。   微风摇曳,不远处飘来——   “美树,小方,快点走哦。不然到不了海边看日落了……”   那是爸爸的声音!   落美树猛地抬头,爸爸妈妈挥舞手臂,温暖的笑容一如往昔。   “姐姐,我先过去,你要快点跟上来哦~”   话落,小腿撒开就跑,金黄色的夕阳将人影越拉越长。   继而一双粗砺的手掌包裹手心,指腹一阵摩挲:“小傻瓜,再不走快一点,就迷路咯!”   习景天?   默默喜欢又不告而别的那个人?   “你……不是出国了吗?”   “某人哭得梨花带雨,我怎么敢走?”   鼻子酸涩,一个绵长的深呼吸。   不管这是不是梦,她都不想醒来。   “落小姐?落小姐?”   谁?谁在说话?   落美树不情不愿掀起千斤重的眼皮,混沌的双目失焦,无神盯着天花板。脑袋如浆糊,嗡嗡作响,扯痛的神经像被锥子大力敲打过。   “你醒了?”   刚才呼唤她的声音。   落美树眼神聚焦,讷讷侧目,一双好看的眸子瞬间落入眼帘。   “我死了吗?”   身体严重脱水,嘴唇干裂,嗓子沙哑干涩。   “这里是医院,别动,先喝水!”   男子端起一杯温水,细致入微送到她嘴里。   “医院?看来我的运气真不好,竟然被海浪拍冲上岸……”落美树一张小脸,白得毫无血色。   命运就是这么任性,想要活下来的人,偏偏活不了,想要寻死的人,偏偏死不了。   ‘噔’的一声,她吓了一跳,疑惑瞅向声源处。   男子重重搁下水杯,眸色沉了沉,神色复杂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身离开。   他怎么了?难道她说得不对吗?   确实不对,这个答案还是她住院三天后由值班护士亲口告诉她的。   “他救了我?”   “是啊,当时他浑身湿透抱着同样全身湿透的你到医院,在楼下大堂扯着嗓子喊救人。我也是第一次见他露出如此害怕的神色。”   第一次?   “你认识他?”落美树很惊讶,像他这么孤僻的性格,竟然还有人认识他?   为什么会这么说?   因为这三天,他除了吃药时间定时出现外,其他时间都不见人影,话也不多,能用单音节词绝对不用双音节词。   不是怪人是啥?   “其实也不算认识,前几个月他的父亲住院,送他父亲过来的时候,他一脸沉静。当时他父亲走的时候,很平静很安详,他也没有很大的情绪波动。”   “他的父亲因为什么去世的?”落美树心中隐隐约约有种念头浮上心头。   “为了救人!”   “救人?”   “对,听说他的父亲本身就是一位渔夫,坐船出海时被巨大的海浪掀翻,而他水性极好的父亲,为了救船上的人,牺牲了自己。”   怪不得……   落美树凄冷一笑,她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评论别人?   傍晚时分,他踩点出现。   默不作声看她吃完药,准备离开时,她叫住他——   “你父亲的事情,我知道了……可我还是不会感谢你救了我!”   他丢下‘随你’二字,头也不回离开了。   午夜,万籁俱寂,天台的风,冷冽料峭,锥心刺骨。   只需要一个动作,就可以结束这痛苦的一生。   黑暗,像长了翅膀的魔鬼,吞噬仅存的光亮。   落美树张开双臂,身体往前倾,知觉在那一刻,感受风如云朵一般,轻轻柔柔,舒服美好。   天地之间,独我而已。   落美树勾起一抹笑,爸爸妈妈,女儿来找你们了……   电光石火之间,腰际一股猛力,身体惯性一个旋转,落入温暖的怀抱。   落美树惊魂未定,目不转睛瞅着阻止她的人。   那个人阴沉着脸,似乎对她的行为很不满,冲着她直接破口大骂:“你到底有没有心?你知不知道命只有一次?谁允许你自轻自贱?”   落美树愣愣看着他,自家变后第一次如此清醒,甚至连反驳的念头都没有。   片刻后,湿哒哒的脸庞提醒着她,她哭了,在一个才认识不到一个星期的陌生人面前哭了……   脆弱得不堪一击的身体哆哆嗦嗦,最开始的抽泣,一发不可收拾演变成‘大雨滂沱’。   心却在那一刻,有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或许永远不会知道,她有多么感激他的出现,对于命运多舛的人生,很多人选择负隅顽抗,却永远学不会敬畏。   只有真正将你挂念在心的人,才会深更半夜跑到医院,才会在你失去自我的时候破口大骂,才会在你哭得不能自已的时候,给你一个拥抱,摸着你的头说:“昨天已经过去,让它永远留在过去,总有一天,它会成为真正的过去,相信我!”   整张脸埋进他的胸口,心像被什么东西融化了一样柔软。   躺在病榻上,默默喝完他递过来的水。   相顾无言的两人,无端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那个……我收回我傍晚说的话,谢谢你……又救了我……”   “……不客气。”   不生不熟的客套在两个人之间流转,偶尔目光交汇,都会快速移开,空气都呼吸不畅。   “你……先休息,我在外面,有什么事情可以喊我。”   “……好。”   说完,心中忽然蒙生一股惆怅,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恰好与他回转的目光相撞,落美树怔了怔,迅速回过神,镇定自若开口:“还有什么事吗?”   “忘记告诉你,我叫米于尘,大米的米,于尘世间生存的于尘。”   “嗯,我叫落美树,落在凡间一颗美丽的树。”   “我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包括她所有的事情!   “晚安。”   “晚安。”   晚安,米于尘!   “你老实说,那个时候是不是就偷偷喜欢上我了?”一场儿童不宜的运动之后,两个人钻进被窝,开始回忆从前。   米于尘借着黑暗,掩盖红了的耳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落美树自然猜出他的不好意思,可有男人宠的女人,平日里可以很贤淑,徒留两人独处的时候,她可以肆无忌惮的任性。   她清了清嗓子,佯装深思:“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接下来所说的话将会成为呈堂证供!要么回答我买小提琴用了多少钱,要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二者选其一,没得商量!”   米于尘搂紧娇躯,身体颤笑:“无赖二字都不足以形容你此刻的任性。”   “说不说?”边说边揉搓他的脸。   “好好好,我说!”攥紧她的手,陷入回忆——   当年的她,像只孤独倔强的小狮子,受了伤,又不好好护理,怕连累团队的进度,只好藏起来偷偷舔舐伤口。   好不容易养好伤口,却发现赖以生存的团队撇下她走远了。   凄冷裹住她单薄的身躯,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愿意给她一堆火取暖的猎人,便奋不顾身开始依赖。   他,就是那个猎人!   出院后。   米于尘回头瞥了眼距离自己一米开外的人影,无奈又好笑。   旋转脚步靠近:“不是已经送你回家了吗?怎么还跟着我?”   “我……”落美树咬唇,低垂着头,“……没有家了……”   “只要房子在,就会有家!”   “房子也没有了……”落美树硬着头皮吐出,“当时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就……将房子买了……”   “卖房子的钱呢?”   “捐了……”   “……”米于尘难得的无语,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跟着你啊!”落美树抬眸,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   米于尘脑袋一蒙,怀疑自己的耳朵。   喉头一紧,干哑艰涩:“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这样很唐突,可是我在这个城市里,只认识你了……”声音越说越小,头越垂越低。   米于尘叹了口气,顺从自己的心,说:“跟我走吧。”   跟,我,走,吧!   四个字,彻底改变了两个人。   他从小就是一个不爱说话的人,父母自他懂事起,不断争吵,终于,两人彻底决裂,离婚成了必然。   母亲离开时,问他愿不愿意跟她走。 作者有话要说:  “跟着你啊!”落美树抬眸,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 咿呀~~~~~~好主动的女人 ☆、误食   他抬起头,用至今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探寻目光看着她:“你能够给我想要的自由,保证不会再打我吗?”   是的,他的亲生母亲,每次与父亲争吵之后,都会拿他出气,手臂胳膊后背,每一寸地方,都有她残忍的痕迹。   只需一眼,她的母亲顿觉脊背发凉,匆匆拿过行李,离开生活多年的地方。   而这个地方,从此只剩他们爷俩相依为命。   附近的孩子,骂他是个没妈的野孩子,用石头扔他,他漠视;学校里的同学,用各种手段整蛊他,欺压他,他继续漠视。   直到有一天,他遇见了她。   一头漂亮的马尾,蕾丝花边裙,绽放的笑容犹如太阳,彻底照亮他内心阴冷湿寒的角落。   深秋的天空,端详宁静。   校园两旁的树叶,纷纷飘落,徒增一股凄凉的美感。   他跟着她,亦步亦趋。   直到……   她的笑容为另外一个人绽放。   也是在那一天,他读懂了‘为伊消得人憔悴’的诗句,也彻底体会到‘爱而不得,忘却不能’的蚀骨。   决定放弃的那一天,他面容愁苦行走在林荫道上。   一群高中生如痞子一般,拦住他的去路,烟叼在嘴里,拽得二五八万的架势。   “喂,小子,最近手头有点紧,给点钱来花花!”   米于尘瞟了一眼,漠然往前走。   “装聋作哑?”高个子甩掉手中的烟,捋起袖子,一副干架的架势。   “你们干什么?”   她背着小提琴拧眉,气势极盛,“许泽,你再这样欺负人,我回头就告诉你妈妈!”   许泽生平最怕自己那如凶神恶煞的妈妈,压了压怒火。吐了口唾沫出气,带着几个小喽喽离开。   “你没事吧?”   她一靠近,淡淡的馨香飘入鼻翼。   是柠檬?还是茉莉?还是……   慌乱的思绪容不得他多想,头都没抬,匆忙跑开。   初中毕业,她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上台领奖。   身边的同学叽叽喳喳,说她多才多艺,说她沉静美丽,说她......有一个青梅竹马,高中毕业后会一起出国深造......   他在台下默默注视,由衷为她感到高兴。   美树,你一定会幸福的!   怀中的人儿暖暖的鼻息呼在耳边,带着无比的依赖,沉沉睡去。   无比感谢命运,感谢老天爷,让她在什么都没有了之后,派他上场,拯救她,也拯救了自己。   他曾将她往外推,在那段只有两人相处的日子里,狠狠地往外推,总认为自己配不上那么美好的她,直到她真的推着行李离开,他才真正幡然醒悟。   爱情里,没有谁配得上谁之说,只有值不值得的付出!   他拉开门去追,却发现她一直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哭得不能自已。   倒在他的胸口哭泣,连哭带骂:“你就是一个不负责任的混蛋,让我喜欢上你之后,立马把我推开,推得远远的......”   抱着颤抖的她,所谓的自尊遇到她后,变得如此不堪一击:“我是混蛋,你愿意跟着混蛋一辈子吗?”   回答他的,是惊颤过后,湿濡的轻吻,两人的第一次接吻!   地平线上的微光逐渐升起,他亲了亲她的额头,眼中盛满宠溺。   汪国真说:既然选择远方,便只顾风雨兼程!   未来,他们的远方,携手前行,珍惜到老!   “好香哦~”米凛梵凑近餐桌,嗅了嗅,口水直流,食指大动。   随即眼睛锃亮看着母亲,“可以开饭了吗?”   得到肯定的允许后,兴冲冲摆好碗筷。   几人落座后,开动。   米于尘瞥见落方温吞的模样,问了句:“怎么了,是不是菜不合胃口?”   “没有没有,菜很好吃。”边说边扒饭。   米凛梵咯咯直笑:“舅舅,你都没有夹菜……”   落方收到落美树一个深意味的凝视,立马夹菜猛吃,边吃边夸奖:“姐姐做的菜,一如既往的美味,呵呵呵……”   暗暗松了口气,为自己成功掩盖过去庆幸,更为接下来的盘算忧心。   满腹心事的他,一餐饭,味同嚼蜡。   夜幕低垂,星星点点。   “姐夫,这是我托以前认识的朋友从江市带回来的酒,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我不喝酒!”米于尘摇头拒绝。   “作为男人,不喝酒怎么行?”   “我真的不喝酒。”   “要不这样,你就喝一点,也算是代我姐姐原谅我当初做的混账事,行不?”   “这……”美树不喜欢他碰酒,太伤身体了。   “别这呀那的,就一杯,也不会伤身体,酒味浅,姐姐闻不出来的!”落方猜中他的心思,出主意道。   “……好,”米于尘端起酒杯,“这也算是正式欢迎你回来给你接风洗尘了。”   落方眼光闪烁,神色复杂盯着酒杯距离他越来越近。   一颗心,不受控制往下沉。   喉咙酸楚,嘴唇张合数下,终究选择沉默。   脑海里不断盘旋习景天的那句话:你姐姐值得拥有更好的生活,而你也可以走得很高爬得更远......   对不起......米于尘......   为了姐姐的未来,也为了自己的前途,他不得不做出这么一个选择。   而且这个药,不会危及你的生命。   真的抱歉了……   酒杯接近嘴巴那一刻,落方的心升到喉咙口。   “啊——”落美树的惊呼从卫生间传来。   米于尘放下酒杯,起身跑过去。   白色的酒杯,浅黄色的液体晃了晃,随后再无波动。   落方提起的一颗心随即半悬,懊恼计划的推迟,又夹带着如释重负。   “不是在给梵梵洗澡吗?怎么你的头发也湿了?”   “花洒好像坏了……”   “我看看,你先去换件衣服,别感冒了。”   “好~”   ……   对话声渐次传出,落方摊坐在凳子上,捂着额头再次陷入纠结的漩涡。   人生最难的选择题无非就是:总是在是与否间做选择,无论这个选择最后是否正确,都会走上另一条路,且无法回头……   三人各做各的事,谁也没有注意刚洗完澡跑出来的米凛梵。   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小长发,米凛梵蹦蹦跳跳走到客厅,瞥见拧眉沉思的舅舅和……一杯‘水’。   正好有点口渴,米凛梵走过去,直接端起‘水’一饮而尽。   “咳咳咳……”这是什么?又辣又呛,不是白开水。   米凛梵的咳嗽声打断落方的思绪:“梵梵,你怎么了?”   “……咳咳咳”落方急忙拍了拍她的后背为她顺气,一个凑近,酒味扑鼻而来。   他惊诧,慌忙看向桌上的酒杯,空!了!   猛地吞咽口水,手掌捏住她的肩膀,怀揣心存侥幸:“梵梵,告诉舅舅,你刚刚没有喝下那杯酒对不对?你刚刚只是喝了白开水对不对?”   米凛梵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被他捏得肩膀一痛,蹙眉挣扎:“放……咳咳……开……咳咳咳……”   “告诉我,你没有喝对不对?!”激动声调引得里侧的两人匆忙走出来。   “怎么了?”落美树看着弟弟拽住女儿,很是不对劲,赶忙上前。   “快说,是不是?”   “你发什么神经?放开我女儿!”落美树掰开他的钳制,将女儿护在自己身后。   米于尘赶忙阻止落方的进一步动作。   狂咳不已的米凛梵顿觉眼前的灯光出现了打颤,随即喉咙痛哑,呼吸不畅,脖子一块仿佛千万只蚂蚁钻来钻去蚀咬。   这让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彻底慌乱了,她死死拽住妈妈的衣裙,嘴唇蠕动,始终发不出一点声音,她很想说:“妈妈,我好难受……”   脑袋空了大片,脚步虚浮,眼前一暗,堕入沉沉的黑暗。   凌晨两点。   医院的走廊一片安静,除却头顶的灯光,再无其他。   走廊尽头转角,刻意压低的声音传出。   “对,我放弃了!”   “别拿这个威胁我,大不了就是一死!”   “哼,随你!”   落方挂断电话,气不打一处来。   “你在跟谁说话?”   身后一个声音,吓得落方倒退好几步,紧紧贴住墙根。   “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的?吓得老子半条命都没有了——”   “回答我,你在跟谁打电话?”   “……这……”落方支支吾吾,抓耳挠腮。   “那我换个问题,那杯酒里是不是下了东西?”   落方低头不语。   “说!”   强大的气场惊得落方下意识猛点头。   “为什么要害我女儿?”米于尘一手提起落方的衣领,眼睛猩红,死死揪住。   “不是不是,是习景天,是他让我这么做的,本来是让你喝了住院,再逼得美树去求他……”   “所以,你之前说的一切,都是假的?包括改过自新?”   “我……”   “很好!”   米于尘松开手,转身朝另一边走去。   “咳咳……喂,你……要去哪儿?别去找习……习景天,他现在……变得很可怕……”   米于尘毫不理会,继续迈开步子。   落方担心会出什么事,急急忙忙跟了上去。   夜晚的暑热还未散去,太阳的升起继续拉开炎热一天的帷幕。   “妈……咳咳咳……妈……”   米凛梵小脸皱巴巴的,喉咙干哑发痒,发出的音节词像劣质琴弦弹奏的乐曲。   “宝贝,妈妈在呢,来,喝杯水!”   落美树心疼看着女儿难受的小脸,胸口一紧,压住往下掉的眼泪。   “爸爸……”   “别说话,好好休息,爸爸一会儿就回来。”   米凛梵听话点头,不哭不闹,不消多时再次陷入沉睡。   落美树为女儿掖了掖被子,小心翼翼离开病房。   从凌晨之后,她再也没见过米于尘,确认女儿没事,再拜托护士帮忙照看下后,她便四处找寻他的身影。   正急得满头大汗时,对面远远走来一个身影。   “落方——”她喘了口气喊了一声。   落方显然被她吓到了,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   落美树将他的不自然尽收眼底,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去:“你慌什么?”   “没……没有啊……”说完,挤出一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不信,可是没有心思一探究竟。   “看到你姐夫了吗?”   “……没……没有啊……我也是刚刚才过来的。”   “奇怪,他怎么会无缘无故消失了?”   “可……可能是临时有事吧?   “不,他最疼爱梵梵,不会轻易离开。就算有事,他也会跟我说一声!”   “那我就不知道了……”   落美树蹙着的眉眼立即打开:“有可能他回家收拾梵梵住院需要的东西了,我先回去看看,你帮我照顾一下梵梵。”   “……好。”   注视那道纤瘦的身影成为视线中的一个点,落方垮下肩膀,一个头两个大。   凌晨发生的事,一股脑儿倾倒出来,攫住他所有的呼吸,头疼欲裂的他只能仰天长叹。   一个星期过后。   “……谢谢医生。”落美树红着眼睛从医生办公室出来。   “米太太,我的建议你好好考虑一下。”   “好的……”   落美树磕磕绊绊走回女儿的病房,心凉了半寸。   就在刚刚,主治医生向她阐明女儿的病情,因为误食国外一种剧性哑药,虽已洗胃,那些残留物还是残存在女儿体内,主治医生建议将女儿送往国外的玛利亚医院,那里的医疗设施水平最为先进,对女儿的病情也有所帮助。   可在这个最需要肩膀的时刻,他究竟去了哪里?不留只言片语……   落美树捂着嘴,背靠白墙,全身力气仿佛被抽干,像抱一只落单的猫般抱住自己,空气里徒留压抑的哽咽和啜泣声……   慢着!   国外?误食?酒? 作者有话要说:  为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习景天啊~~~~~~~ ☆、入局   落美树胡乱擦了擦脸颊,联想那天晚上的一切,若有所思一番,抬脚走进米凛梵的病房。   “妈妈妈妈,我可以出院了吗?”米凛梵灿烂一笑,在床上蹦蹦跳跳。   落美树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不着痕迹说:“乖,妈妈跟舅舅有点话要说,你先在这里等下。”   米凛梵乖巧点头,眨巴眼睛,目送妈妈跟舅舅离开。   “那个东西是不是你带回来的!”开门见山,语气充满控诉。   落方还想挣扎,强装镇定,说:“什么东西?”   “你还装?”   自知瞒不住了,落方偏过头,一脸心虚:“就……医生都说是误食了,没……没事的……”   “那不是你的孩子,你当然不在乎。梵梵是我用命带来这个世界的,她就是我的全部!”落美树觉得自己真的是太善良,父母血淋淋的教训摆在眼前,她还相信他愿意洗心革面的废话。   “为什么要害我女儿?”   落方凄然一笑,怎么都认为他要害人?   不过也是,自己如今的做法,跟害人有什么两样?   一口气提上喉咙,缓缓道出真相。   落美树跌跌撞撞走到一旁的长椅,失神坐下。   怎么也不敢相信,习景天,她年少默默喜欢的人,前段时间乔迁之喜,一派成功人士接受他们贺喜的他,竟然做出这种……   “我凭什么相信你?”   落方惊愣,随即幽怨一笑,摆摆手:“你不相信也没事,反正在你们心里,我已经坏事做尽了,不是吗?”   “于尘是不是一个星期前就知道了,还去找了习景天?”   一声‘是’飘入她的耳朵。   “人呢?”   “被习景天扣下,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落美树当机立断,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东西,扔了一袋行李给他,抱着米凛梵风风火火欲离开。   落方知道他要去哪儿,抢先一步喝止:“姐,习景天今时不同往日,一方独大,没有人动得了他,你何必——”   落美树睥睨一眼,看向迷惑的女儿,温柔道:“梵梵,现在爸爸在坏人手上,我们要不要去救他?”   米凛梵坚定不移点头:“要!”   落美树抿嘴一笑,亲了下她的额头。   “姐——”   “自你决定成为习景天的帮凶开始,就没有资格这么称呼我了!”落美树毫不迟疑越过他,一大一小的身影,逐渐消失。   落方跌坐在地板,被她一句话彻底打蒙。   她说:“落方,我深以你为耻!”   如果说当初他肆无忌惮的放任堕落,是没心没肺的举动,那么短短二十多天的相处,是失望到希望再到绝望的晴天霹雳。   一个人,他天生不坏,奈何为了证明自己,选择一条不被世人看好的路。   偏偏天不遂人愿,急急忙忙跑到这条道路的公交站,还是错过了对的一班车,虚荣心、不甘心、自尊心杂糅在一起,演变成了世道无法容忍的‘罪犯’!   于是,他们成为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对象……   “你好,习家大宅,请问找谁?”   “我找习景天!”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   “那不好意思—”   落美树打断她的话:“我叫落美树,有非常紧急的事情找他!”   “很抱歉小姐,没有预约,习先生谁都不见!”   啪的一声,对讲机挂得很彻底。   落美树不死心,接连拨打几次,那端彻底拒接。   “妈妈,爸爸就被关在这里吗?”米凛梵偏过头询问。   落美树抱紧女儿,眼泪在眼眶打转,作为母亲作为妻子的责任提醒她,眼泪,坚决不能在此刻掉下来!   暮色四合,路灯亮起。   长路尽头打着车灯的奔驰转个弯,缓缓始近。   落美树预感,那里面的人,就是习景天。   果不其然,车子停在门口,一双蹭亮的皮鞋率先着地,随后就是那张混合在记忆中熟悉的面容。   “美树?你怎么来了?”声音先是诧异,随后惊喜,再转归平静。   “我想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不是吗?”   她面无表情盯着他,眼神异常冰冷。   “有什么事,我们进去再说,可以吧?”   他上前一步,她礼貌而疏离后退一步。   “我与你没有什么好说的,请把我的丈夫还给我!”   她真的很想知道,是什么,让曾经青涩的少年变成了这般野心勃勃的狼。   毫不顾忌伦理道德,毫不在乎世间评价。   终于,他跳跃的激动演化成隐隐的不耐烦,仍用柔和的语调说:“我想你可能误会了什么—”   “没有误会不误会,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习景天安静地盯着她,落美树毫无惧怕的仰头对视。   一时间,空气都凝固了。   怀中的小身躯嘤咛几声:“妈妈,我饿了—”   习景天‘扑哧’一笑,说:“看来你们等我挺久了,先进来吃点东西吧,孩子的胃可经不起折腾哦~”   落美树向上托了托女儿,软肋一下被揪住。   从方才对他的探寻,言谈举止不露一丝慌乱,胸有成竹不缺一点怀疑。   这场仗,估计会持续很久!   ‘凶手’敢把‘警官’请进门,必定做好不露蛛丝马迹的准备。   那她呢?   敢不敢踏入这场没有硝烟的赌局?   迷迷糊糊的女儿缩在她的胸口,望着与米于尘相似的面容,心刹那间软成一片。   灯光下的眼睛,如暗夜里的星星,踽踽独行,亦无所畏惧。   “这些菜都是按照你的喜好做的,这个粉蒸排骨,尝尝味道如何?”   落美树不着痕迹移开碗筷,拒绝他夹过来的菜。   “不好意思,岁月易老,人亦会变!”   习景天笑笑收回,转移视线:“梵梵,肚子饿了吧,多吃一点。”   米凛梵仰头看向母亲,一动不动。   她很饿,但是更想见到爸爸,很想吃爸爸炒的菜。   这个地方她曾来过一次,最深的感受就是:太大了,大得让她很有压迫感。   落美树怎么会不明白女儿的心思。   俯身虚搂女儿的肩膀,安抚一笑:“下午妈妈说的游戏还记得吗?   米凛梵郑重点头。   下午妈妈用自己当时无法理解的语气说如何拯救爸爸的游戏。   “游戏才刚开始,当然得吃得饱饱的才可以继续玩呀,对不对?”   米凛梵皱着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   对!不吃饱饭就没有力气,没有力气就救不了爸爸。   这么想着,立即拿起筷子夹菜。   “什么游戏?”对于两人的世界,他也很想参与。   很遗憾,在落美树严防死守下,晚饭接近尾声,都没能知道个所以然。   “这是给你们准备的衣服,折腾一天了,洗完澡早点休息吧!”   落美树瞟了眼习景天递过来的衣服,冷静一笑:“准备的衣服?看来你计划了很久!”   习景天没有反驳,坦然自若,做好了迎接这一切的到来的准备,即便这里面包含她憎恶的指责。   “为什么?”   落美树还是难以置信。   潜意识里面,至今无法相信十八岁的他与如今的他会有如此大的差别。   “为什么?”习景天怅然大笑,笑声中带着毛骨悚然,“你竟然问我为什么?”   “利用我唯一的亲弟弟,向我至亲的丈夫下药,害得我唯一的女儿失声,一切种种,我没有资格问吗?”   落美树死死攥紧手指,指甲陷入手掌。   “你为他们出头,那谁为我呢?”习景天握住她的肩膀,“你本就该生活于艺术和掌声中,享受一切美好的事物,怎能让粗茶淡饭、柴米油盐将你吞埋?   “那个男人就是一个普通至极的废物,根本不能让你过上富足的生活,只有我可以给你,只有我!”   落美树挣脱他的桎梏,厉声措语:“罗敷有夫,使君有妇!一切已成定局,何苦揪着往事不放?”   “不不不,美树,事在人为,她已经死了,只要你愿意,米于尘也可以因为\"意外\"离开,没有人会怀疑到我们身上。”   “习景天,你个变态!你要是敢动于尘一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好好好,美树,你先不要生气,我可以不动他,”习景天知道刚开始她肯定没有办法接受,没关系,慢慢来,“这些天你就先在这里安心住下—”   “你就不怕我报警吗?”   习景天冷情一笑:“你敢吗?你又有证据吗?或者可以这么问:你丈夫和女儿的命,你还想要吗?”   落美树下意识将米凛梵挡在自己身后,怒目而瞪。   “放心,我现在暂时还不会动他们,不过……有人要是不安分,可就怪不得我了……”   扔下睡衣,甩下一句警告,得意离开。   落美树咬咬牙,她不是没有想过去公安局报警,可是正如落方所说,他如今的势力,上头的人都会给他三分面,更何况这件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强逼自己咽下一口气,一切的外力都是浮云,现在,只能靠她自己了!   “梵梵?梵梵?”   有人喊她。   “梵梵—”   这是……   “爸爸~我是梵梵,你去哪里了?我和妈妈一直再找你……”   “别担心,爸爸很好,但是妈妈很不好,你要帮爸爸照顾妈妈,可以吗?”   “那你呢?你为什么不回来呀?我和妈妈都很想你……”   “爸爸临时有点事情,很快就回去了,记住,照顾好自己,照顾好你妈妈……”   “爸爸,爸爸—”   “梵梵?醒醒,做噩梦了?”在陌生地方本就睡得不安稳的落美树,一下被女儿发颤的身躯惊醒。   打开床头灯,探手一摸,身上全是冷汗。   心里一个咯噔,急忙叫醒女儿。   米凛梵恍恍惚惚睁开眼,冗长的梦让她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梵梵?”   这是……妈妈的声音。   米凛梵循声望过去,爸爸的叮嘱入耳,小嘴一瘪,声带的制约,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呜咽声。   妈妈,她好想爸爸……   落美树紧紧抱住女儿,泪眼模糊。   于尘,你在哪里……   夏中午夜,月光难得清冷,寸寸月色斜洒,透过窗户,一地满是霜。   脏乱的地下室,堆满乱七八糟的杂物,寻光而去,地上隐隐约约趴着一个人。   借着微弱的光线,地上的人使了很大的力气撑起地面,不大不小的‘嘭’,又一次失败。   铁门就在这时被打开。   一西装革履的男人,嘴巴捂着手帕,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哟,还没死?”   米于尘懒得搭理。   “还是不说话?没关系!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要跟你分享分享!”   习景天露出半张脸,眼睛充满得意,俯下身故意在他耳边一字一句说:“美树已经在我家住下了,包括你的女儿!”   说完,扬长大笑。   “你……说什么?”接连几天水米未进,身体各处疼痛叫嚣,他都忍着不做声。她怎么会来这……   “终于舍得来开金口了?”习景天用看loser的眼神盯着地上垂死挣扎的米于尘,“怎么还是学不会安分,饿了几天,还妄图逃跑?我们家的狗可不是吃素的。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要让你活着,亲眼看着我跟美树结婚,再让你的女儿叫我爸爸,想想都是陶醉的……”   “你……这个……人……渣……”   习景天扔出几个又冷又硬的包子,以施舍着的姿态睥睨一眼,冷哼一声,抬脚离开。   地下室再次陷入寂寥安静。   米于尘目光沉了沉,背上的疼痛再次提醒自己,一定要活着,只有活着,才可以救出她们! 作者有话要说:  罗敷有夫,使君有妇。大家还记得这篇文言文吗? ☆、赌注   “张开嘴巴,啊——”   米凛梵听话张嘴,让毛利医生检查。   “声带还是有些红肿,药要继续吃哦。”毛利咧开嘴,浅黄色的络腮胡上下晃动。   “谢谢毛利先生!”   落美树感激点头。   就在她们住在习宅的第二天,习景天带着毛利医生出现,再三保证能够治好梵梵的声音。   落美树心底浮起一阵冷笑,前一秒害她亲人,后一秒又来示好,是把她当成傻子糊弄,妄图抵消所有劣迹斑斑的种种罪刑?   很抱歉,她不是傻子,更不是圣母,新仇旧恨,总会一次清算。   送走毛利医生,落美树带着女儿下楼吃午餐。   走廊,迎面走来一个八岁小男孩。   米凛梵蹦蹦跳跳跑过去,用沙哑低粗的嗓子打招呼:“小哥哥,我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了,我赢了哦~”   习海牙目不斜视,越过她,直挺挺朝前走。   米凛梵毫不介意,走回母亲身边。   落美树暗暗叹了口气,当年他们来参加乔迁之喜的时候,他就是这么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孩子。   可惜了他的母亲,一个漂亮的意大利女人,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   也可怜了这个孩子,一出生就没有妈妈。   习景天也是可悲,明明两块上好的珠玉在前,偏偏不懂得珍惜。   昨晚几个嚼舌根的保姆议论,自打他出生,就从未被父亲重视。想起方才孤独桀骜的小身影,倔强中透着一抹形单影只的心酸。   “吃不下了?”   米凛梵推开餐盘,猛点头。   “好,那我们就不吃了。”   “落小姐……”守在一旁的保姆眼泪汪汪瞅着她们,一脸祈求。   又来了!   习景天自知道她们吃得不多,立马开始制定营养菜单,如果不吃完,当天伺候的保姆以及厨师都将被解雇。   她为此呛过声,结果就是保姆厨师连锅换!   落美树笑着目送女儿出去玩,转身自己咬咬牙,默不作声将两人的饭食默默吃完。   米凛梵坐下秋千上,小小的脑袋往后靠,嘟着嘴郁闷,妈妈说爸爸在这里,只是在跟她们躲猫猫。   她真的好想跟妈妈说让爸爸不要再躲了,她想回家了,这里什么都比不上家里。   妈妈每天都愁眉苦脸,都不笑了。   好几次夜里醒来,看到妈妈一个人在厕所偷偷抹眼泪。   还有那个习叔叔,整天缠着妈妈,还妄图跟自己套近乎。   杵着脸惆怅,身后传来不悦声:“喂,你坐了我的地方!”   米凛梵惊吓,急忙回头。   “小哥哥,是你啊~”   习海牙还未长开的眉眼皱了皱,亏她长得挺好看的,声音……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米凛梵兴冲冲跳下秋千,给他让位置:“你过来这里坐。”   习海牙理都没理她,自顾自走到前面的石凳坐下,翻开手中的《哈姆·雷特》。   米凛梵凑上前,开心拍手:“我知道这些,声母韵母,我都念呢,小哥哥要不要我教你!”   习海牙翻了个白眼。   这是英文的二十六个字母组成的英语!   米凛梵以为他是害羞了,满怀信心背诵:“b p m f d t n ……”   “你很吵!”   习海牙满目不耐烦,制止她说下去。   “那我不念了,小哥哥你不要生气,”米凛梵双手合十,搁在胸前道歉,下一秒继续吱吱喳喳,“小哥哥,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你的名字的吗?”   “不想!”刚压下去的火气窜上肝肠。   “这样啊,那你想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不想!”怒火抵达胸口。   “那可不行,作为朋友,怎么可以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呢?”   “我跟你不是朋友!”火势再次蔓延到喉咙。   “小哥哥你听好哦,我叫米—凛—梵—,你也可以叫我梵梵,我的爸爸妈妈都这也叫我——”   “闭嘴,你爸妈没告诉你你的声音像鬼一样难听得要命吗?断了弦的二胡拉出来的声音都比你的好——”   听字噎在口中,发不出来。   因为,他对上她僵硬的脸色,惨白一片。   米凛梵低垂着脑袋,双手不断交缠,不言不语。   “对—唔……”   刚发出一个音节,她赶忙捂住嘴,九十度鞠躬道歉,反身跑走了。   习海牙愣在原地。   她是想说对不起吗?   心中一股莫名的愧疚感上涌,久久不散。   晚饭时间。   一张宽敞四方的餐桌,摆了好几盘让人口水直流的美味佳肴,与之相反的,徒有习海牙一个人独自吃饭。   匆匆扒了几口,味同嚼蜡,佯装自然询问一旁的仆人:“那个……她们怎么没有下来吃饭?”   女仆人疑惑片刻,才明白他的意思:“少爷是问落小姐和梵梵吧?刚刚小书已经给她们送去晚餐了。”   习海牙蹙眉,他不是要知道这个。   “她们不是一向都下来吃的吗?”他故作随意。   “是啊,不过听小书下来说,梵梵今天不是很舒服,特别是喉咙那一块,好像又发炎了,毛利医生刚刚给她打完针……”   女仆人接下来说什么他已经听不见了,满脑子都被‘发炎’二字占据。   此刻的他就像个溺水的人,呼吸都变得很困难。   “梵梵,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到院子里散散步好不好?”落美树拉开白色窗帘,阳光倾洒,一地光晕。   米凛梵反抗性摇头,抱腿蜷缩。   落美树心犹如被人一揪,忧心上前,握住她的手。   两天了,她那天回来之后就这样,拒绝说话,拒绝出门,拒绝一切。   这栋大如城堡的宅子,一点线索都没有,时间拖得越久,他的安危越没有保障。   落美树目光紧了紧,心极速下沉。看来,只能从习景天身上入手了……   人间八月天,盛夏雨季时。   “听说你找我?”习景天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嘴角勾起一个她早该如此做的自得。   大大的落地窗口,狂风大作,乌云密布。   落美树不紧不慢烧水、搅拌、斟泡、沏茶。这一系列的动作,在多年之后再次提取这段记忆,依旧令他怦然心动。   袅袅茶韵中,她示意他坐下。   “尝尝我泡的茶。”   习景天猜不出她的心思,姑且按兵不动。端起面前一杯茶,啜抿一口,茶香绕口,余味带着浓重的苦涩。   “味道如何?”   “很香,但很苦!”   “这就是当年我万分之一的心情!”   习景天俯头喝茶的姿势一僵,不动声色放下茶杯,对上她平静的面容。   “当年,你靠自己的能力,获得学校提供的出国深造的机会,我发自内心为你开心。你对我说,会提前在那里做好准备,迎接我的到来,我也满心期待。可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完美的承接?到最后,你不也选择屈从现实的摆布吗?”   “美树……”   “让我说完!”落美树裹紧披肩,看向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逐渐演变成瓢泼大雨,不断拍打树梢、花草,雷声震天。   “景天哥,每个人的一生都会遇见那么一些人,他们来到你的人生中,都不会是偶然,只是想教会你在那个阶段明白一些道理……”雨水打上落地窗,连成线后顺势滑落,“而我,就是你就是我人生中的一位至关重要的过客,是你教会了我如何在绝望的日子里,活!下!去!”   “不是的,美树,我才是你真正可以依靠的人,米于尘才是你人生中的过客!”习景天冥顽不灵,像躲避病菌一向忽视她的所表达的意思。   落美树释然一笑,眼眸毫无波动:“景天哥,别再将自己困死于泥潭中了,你可以找到一个比我更好的女人!”   “这世界上没有谁比你更好,也没有谁比我更爱你!”   习景天一把搂紧日思夜想的娇躯,体内燃烧的火焰刹那间迸发而出。   “放开我……啊—”   不顾她的挣扎,二话不说抱起她,脚下生风跑上二楼。   ‘嘭’的巨响,怒气冲冲的踹门声惊吓到屋内的米凛梵。   “习景天你放开我女儿——”   又是一个巨响,彻底隔绝屋内的声音。   “我已经忍得够久了,今天就算得不到你的心,我也要得到你的人!”习景天甩掉外套,恶狠狠压住她。   落美树咬着牙反抗,双脚乱蹬,披肩在抵抗中被扔了出去。   男人跟女人巨大的悬殊在这里体现得很明显。   肖想了多年的女人,此刻就在自己身下,柔软的触感,女人的馨香,搅动多年的心,此刻热血沸腾。   手像点了火般,急需灭火。   他再也不想等了。   屋外,米凛梵被扔在地上,梨花带雨拍门哭喊:“放开我妈妈——你这个恶魔,魔鬼——”   熟悉粗哑的哭喊声惊到房间内的习海牙。   局匆跑出来,趴跪在走廊尽头的房门口的小身躯,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像只被人抛弃的可怜的小狗。   背后像有股力量推着他走过去,又鬼使神差摸了摸口袋,恰好有一块手帕,想都不想递过去:“喏,给你!”   “我不要!”   “不要拉倒!”   “小哥哥,我求求你,让你的爸爸不要伤害我妈妈好不好?”   米凛梵哭得满脸湿哒哒,拽住他的裤脚,哽咽祈求。   “我帮不了你……”   “他是你爸爸,怎么可能不听你的话呢?”   米凛梵一点都不相信他的话,她的爸爸就很乐意听她的话。   习海牙被说得哑口无言。   其实,他并没有说谎,一个轻如透明的儿子说的话,作为父亲的习景天怎么会听?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   房门忽地打开,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惊慌失措的大喊:“车!给我备车!”   就在刚才,习景天扯下她的衣服,再解开自己的皮带,白色床罩上凌乱的女人一动不动,犹如死尸。   不要的预感浮上心头,伸出发颤的手,撩开她的长发,胸中警铃作响。   真狠,为了不成为他的女人,宁可咬舌自尽!   落美树,既然你可以如此无情,那就休怪他心狠手辣了!   习景天看了眼躺在白色病床上的女人,眼睛像要喷出火来。   好痛……全身像被拆了又重新组装在一起一样,酸胀不已。   奋力睁开眼睛,娇嫩委屈的哭声紧随而来。   “……妈妈……”   “梵……梵……”   “我在的,妈妈……”米凛梵强忍夺眶而出的眼泪,小心翼翼凑过去,瘦小的手指摩挲几下她的脸颊。   落美树虚弱一笑,挣扎伸出手,爱抚女儿坚强的脸颊,看来她赌赢了。   如果自己没有猜错,他很快就会有所行动。   果不其然,住院第三天,派了个心腹过来。只是这个心腹,她怎么也想不到。   “陈超?!”落美树捂着嘴,简直难以置信。   “落小姐!”陈超梳了寸头,衣着考究,一副无框眼镜显得温文尔雅。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一切安好!”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一来代表习先生问候一声,二来是交给你这样东西!”   落美树了然敛目,柔顺平静拿过他递过来的离婚协议书。   随意翻看了几页,再瞅了眼他手中递过来的衣服。   “他还说了什么?”语气忽然降下十几度,冷如冰窖。   “到了地方,落小姐自然明白了!”   一切都那么恰如其分,无丝毫贸然。   或者说,时间的长时间浸泡,使得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自卑内向的陈超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在见到她出现眼前那一刻,心还是不可控制砰砰砰狂跳好几拍。   贴身的露肩小洋裙,凹凸有致的身材一览无余,裙摆四周坠满珍珠和羽毛,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他在哪儿?”落美树厌恶他□□裸的目光,一阵反胃。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事情教会我们,人啊,还是聪明点好 ☆、对峙   习景天毫不在意她冷淡的质问。   一个绅士的‘请’的手势,示意她往前走。   这一段路,一共花了二十多分钟。它其实不长,就是一路泥泞夹杂着恶臭。   她无法忍受,她的丈夫,竟然被关在这么一个地方。   心中对习景天的憎恶增加了好几分。   生锈的铁门‘哐当’被打开,灰尘漂浮在空中,落美树被呛咳几声。   “美树?”暗淡微弱的光线,若有似无的虚弱声响起。   “于尘……是我……”落美树顾不得其他,冲过去抱住他,泪水吧嗒吧嗒直掉。   米于尘恍恍惚惚,她的触碰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   “……没事。”米于尘强忍着背部疼痛,咬牙坚持。   落美树怎么可能信他?   直接开始动手检查。   习景天醋意大发,扯过落美树禁锢入怀:“宝贝儿,你怎么就不安分了?”   落美树用尽全力扭动欲挣脱束缚。   习景天佯装亲昵,低头耳语:“如果不想他现在就咽气,最好听我的!”   不是威胁,直接恐吓!   落美树四肢一僵,狠厉剜了他一眼,停止挣扎。   “米于尘,今天来呢,就是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和美树三天后就要结婚了,作为美树的前夫,你会祝福她找到更好的幸福的,对不对?”   “你什么意思?”   习景天懒得回答,直接甩下一份女方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   “习景天!”米于尘真想立马撕破这个厚颜无耻之人的嘴脸。   “婚礼当天,我会派车来接你。希望到时候,你已经签了字!”   话落,强搂依依不舍的落美树离开。   一人作恶,仅一人指责是个人意见,多人指责则上升到道德问题,进而涉及法律!   婚礼前夜,习宅一批佣人为婚礼忙得不可开交。   习海牙鼓起勇气,敲了敲那一扇满载着惧怕与敬意的门。   “谁?”   “是我,爸爸……”   “进来!”   习海牙再次深呼吸,推开书房门。   “对,明天所有报纸的头条必须是这条消息……我要全世界都知道……办不好我就办了你!”   挂断电话,端坐在真皮椅上的男人,瞥了眼书桌前的人,声线直下:“有事?”   “爸爸,我……”   “有话快说,吞吞吐吐像什么男人?”   “那个小不点很吵-——-”   “那就封住她的嘴不让她出声!”   “她会躲进那个女人的房间——”   “你究竟想说什么?”男人满眸不悦,寒光渗人。   习海牙吞咽了下口水,梗直脖子:“为什么把她们带回来?为什么要跟那个女人结婚?您难道不知道妈妈会生气吗?”   “混账!”   ‘砰’的一声,书瞬间砸中他的额头,尖角划开额间一道口子,红色液体放肆渗出。   “滚出去,别让我再听到这些话,否则,就不是被书砸中这么简单了!”倾泻而下的灯光将他的身躯照得发亮,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指着门口,英俊的五官怒气极盛,冲着他大吼。   习海牙咬紧牙根,一言不发跑出书房。   今晚的夜空出奇安静,星星都去聚会了,知了不停唱歌,可是孤独的人,该怎么抚慰你伤痕累累的灵魂?   恍惚的思绪被一块手帕打断,习海牙失焦的眼睛重新聚拢,抬眼望去,是她!   犹豫片刻,他接过手帕,手掌出乎意料一重,摊开才发现,里面有酒精和消炎药。   “……谢谢你。”   米凛梵展颜一笑,摇摇头。   夜晚的微风轻轻柔柔,像棉花糖一样软呼呼的。   抬脚准备离开时,习海牙拉住她的手,在她疑惑的神情中,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你可以陪我聊聊天吗?”   深蓝色的眸光中,含了太多情感,让她无法拒绝。   就这样,米凛梵陪在他身边,为他处理好伤口,作为回报,习海牙取下脖子上的项链给她看。   “好漂亮——”不自觉发出声音,又赶忙捂住自己的嘴。   习海牙懊恼道歉:“对不起……”   她摆摆手,表示原谅他了。随即又指了指项链的一张小照片,露出疑问的表情。   “这是我的妈妈,”他抬头凝视夜空,陷入回忆,“一位……善良又美丽的意大利女人——”   可是某人似乎不是很配合,一直在旁边动来动去。   他瞅了一眼:“这里没有别人,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   米凛梵清了清嗓子,希望声线出来能够好听一点:“你的母亲……”   还是那样粗哑……   “继续!”   小心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自然的神情鼓励她说下去:“你的母亲一定很爱你吧?”   “或许吧,我出生后,她就去世了。”   “……对不起。”   习海牙提嘴一笑:“我们今天的聊天,情绪是非得卡在那三个字里面吗?”   “不是的,小哥哥——”   “弯弯,我妈妈给我取的小名,你可以这么叫我!”   “弯弯?海牙?弯弯的月牙,哈哈,好听!”   “嗯!”   月色下,他稚嫩又英气的脸庞蓦然刻入她的心海,缠绕多年,挥之不去。   “其实……我的声音并不是天生就……那么难听的,一个月前生了一场病,然后……”米凛梵吸了吸鼻子,下巴搁在膝盖上,“毛利医生经常跟我说‘好好听话,好好吃药,总有一天会好的’,每一次我都让自己去努力相信,可是过了那么久,它始终没有一点起色……是不是我天生就不该拥有一副好嗓子……”   习海牙心滞了半拍,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你听过‘得不到’和‘已失去’的故事吗?”   米凛梵苦恼摇摇头。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对好朋友,他们分别是‘得不到’和‘已失去’,两个人因为同病相怜而成为知己。整天唉声叹气,房间里都是他们自怨自艾的声音。他们的家人也因为受不了而离开,由此,他们更加变本加厉,将方圆十里搞得乌烟瘴气,所有人一见到他们就立马躲了起来。   “刚开始他们还觉得很好玩,越到后面越发现他们自己被孤立得很严重。常常是别处欢声笑语,而他们的地方冷冷清清。于是,他们便去请教了‘幸运’这位被人尊敬的乐者。   “‘幸运’低头沉思一会儿,眯着眼睛对‘得不到’说:你真的想要改变吗?‘得不到’很坚定点了点头。‘幸运’继续问:即使你不能出现,只能存在他们口中,你也愿意?‘得不到’还是很坚定的点头,说:我真的很想参与到他们的生活中!   “刚说完,‘得不到’立马就消失了。‘已失去’眨巴眼睛,不可置信,转头想问‘幸运’,却发现‘幸运’也不见了。他默默叹了口气,上门找了‘命运’这位家喻户晓的智者,将同样的疑惑告知‘命运’。‘命运’也像‘幸运’一样问了同样的问题,‘已失去’看了眼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土地,心中豁然开朗,心甘情愿微笑点头。”   “后来呢?他们都参与到生活中了吗?”   习海牙笑了下,缓缓吐出一句:“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不懂……”   “记住这八个字,以后你就会懂的!”   “好!”   “上去休息吧,谢谢你今晚陪我聊天。”   “不,应该是我谢谢你,小哥哥——哦不,弯弯~”   说完,蹦蹦跳跳跑上楼。   夜空中最亮的星不断闪烁,明天,于谁是幸运,又于谁……是命运?   又是美好的艳阳天,光线照进室内,温而不烫。   习景天对着镜子照了又照,镜中的男人,拔掉突兀的白发,一头黑发打理得油光锃亮,熨烫得毫无一丝褶皱的西装,端端正正的领带,再带上瑞士名牌手表,这样的一切,才配得上他的身份!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心急如焚的声音传来:“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习景天皱紧眉头,甚是不悦:“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再乱说话,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许管家急得额头不断流汗,吞吞吐吐:“老爷……她们……”   “谁?说清楚!”   “落小姐和她的女儿不见了……”   习景天脸色大变,猛冲到走廊尽头的房间,一把推开门,装饰得红彤彤的房间,毫无人气。   “老爷——”   习景天揪高许管家的衣襟,怒火熊熊燃烧:“人呢!”   许管家抖着腿,哆哆嗦嗦:“不……不知道……”   “老板——”   陈超步伐极快,凑到习景天耳边耳语几句。   习景天捏紧拳头,斜睥角落的人:“带着你的老婆孩子,滚出去!”   话落,大步流星走进书房,猛地拉开桌下第三个抽屉,醒目的AK47新的发光,干脆利落装上子弹,神色充满轻蔑与冷然!   海浪声此起彼伏,不断拍打岸边礁石。   正午时分,热浪滚滚。   三个身影互相搀扶往前走,路的前方似乎没有尽头。   “放……放下我,你们……赶……赶紧走……”   “不,爸爸,要走一起走……”   “梵梵说得对,于尘,我们绝对不会丢下你!”   米于尘忍住一身的疼痛,扯开嘴角虚弱一笑,发颤的手摩挲两人的坚定的脸庞:“乖,你们听话,我绝对不能让你们再落到他手里……咳咳咳……”   “我不管我不管,我要跟爸爸妈妈在一起……”五岁的孩子说不清楚为什么,心脏不停狂跳,只能依靠反反复复地言语才能支撑。   “梵梵—”   “什么都别说了,前面有一个破草屋,我们先过去休息一下。”落美树强忍心中的悲恸,支起米于尘踉踉跄跄往前走。   三人的身影浸泡在海水中,随着光线越拉越长。   “他们在哪里?”   一个人模人样的中年人哈着腰,谄媚弓腰:“老板大人,我亲眼看着他们往这个方向走的……”   “boss,前面有脚印!”   “对对对,我就说他们往这边走的嘛,嘿嘿……”   习景天不耐烦看了陈超一眼,陈超心领神会,递过去几张红色的人民币。   “谢谢老板大人,恭喜发财生意红火哈……”   中年人点头哈腰万分感激离开。   习景天目视前方:“落方,你开路!”   落方头垂得很低,被人推搡着往前走。   “boss,前方一百米有一个草屋,不过我刚刚查看过了,没有人,不过后院有走动过的痕迹!”   习景天蹙眉更甚,寻迹追踪。   草屋的后院是一大片高耸的芦苇地,剥开芦苇,踩上去,鞋子一片泥垢。   几个人走了十几分钟,忽然,下属一个惊呼:“boss,你看!”   几人寻声望去,五十米处,苍白得毫无血色的米于尘侧坐地上,落美树正喂他喝水。   四人踏着芦苇,伴着‘稀稀疏疏’的声响,两人置若罔闻,不紧不慢喝完水。   “美树,过来!”习景天堂而皇之释放多年的嫉恨。   落美树慢慢扶起米于尘,眼中一片坦然。   习景天小声吩咐下属:“他们的女儿就在附近,你去找找,她要是敢反抗,那就做掉!”   “是!”   下属退后几步,反身离开。   习景天手摸到腰际,伸出,明晃晃的□□对准米于尘:“我再说一遍,美树,过来!”   “姐,你赶紧过来!”   “闭嘴!”落美树打断落方的话,随后对上习景天的视线,态度决然,“我们夫妻要生一起生,要死也是一起死!”   “为什么,为什么你宁愿陪着他死而不愿嫁给我?我当时也身不由己,不出国,也就没有现在辉煌的成绩……我只是想给你提供更加好的生活,我哪里比不上他!” 作者有话要说: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暗夜   “咳咳咳……习景天……”米于尘弓着腰咳嗽几下,空气中传来颤抖的声音,“你……没有比不上我,咳咳咳……只是在事业和爱情中,你选择了事业……”   “你住嘴!”   落美树急忙挡在米于尘前面:“你要动他,先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你让开,如此平庸的之人,不值得你用性命保护!”   “可他是我这一生最爱的男人!”   短短几个字,令在场的三个男人身躯一震!   陈超敛收落寂,上前几步,阻止他:“别冲动,杀人犯法!”   一阵风吹过,芦苇飒飒。   习景天邪倪一笑,冲着两人的后方,倏忽一喊:“梵梵——”   作为父母的两人大惊,急忙回头。   就在此时,习景天冲上前拽开落美树,对着米于尘绝情吐出三个字:“去死吧!”   ‘砰砰’两声枪响,芦苇的晃动更加剧烈。   “于尘——”   撕心裂肺的痛喊像是划开深渊的口子,落美树只觉得五脏六腑被人灌进寒冰,冷入骨髓。   呆愣站了几秒,猛扑过去,颤颤巍巍扶起他的头,却见他哆嗦的嘴唇动了动,抬到一半的手悄然掉落。   原来,这就是生离死别!   她目光怔愣,脸颊贴近他的额头。   生命的最后,他说:“我——爱——你——”   “哈哈哈……终于死了……哈哈哈……”   习景天像一个疯子般大笑,眼神满是残忍与狠厉。   陈超与落方怔在原地,深红色染红了整片芦苇,空气里混合刺鼻的血腥味。   由生变死,如此简单,如此……可怕……   心脏停止跳动,体温几分钟内快速流失,落美树讷讷松开怀中的人,小心翼翼搁放他的遗体。   抬起发颤的手指,从额头到嘴唇,细细描绘他的模样,闭上眼,刻进脑海。   随后机械式起身,脸上挂着淡笑,一步一步走向习景天。   “美树——”   习景天莫名慌乱,言语无措,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宁静如海,远如高山!   “是否,我嫁给你,你就会放过他?”   “当……当然!”   “是否,我嫁给你,你会待我情深似海?”   “是……”   “那我告诉你……”她逐渐靠近,笑容迷醉了他的眼睛……   空气再次响起一声枪响,米白色的长裙盛开一朵红色妖娆的血花!   “不——”   手掌中的AK47犹如烫手山芋,他像甩开瘟神一样扔掉它,搂住往后倾倒的身躯,懊悔弥漫全身。   “不——可——能——”   三个字杂糅在血水里,喷涌而出。   “姐……”   落方双手握拳,跪在芦苇地上,忏悔随着泪水噼里啪啦掉落。   陈超背过身,头仰得高高的,抬手遮面,不作言语。   今天的夕阳真美,于尘,你刚刚是不是也看到了?   没有看到也没关系,我来找你,细细描绘给你听,好不好?   要等我哦,我很快就来陪你了……   梵梵,我亲爱的女儿,爸爸妈妈先去天国旅游一段时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妈——唔……”米凛梵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捂住她呼之欲出的声音。   “跟我走!”   习海牙牵着她的手,逃也似的漫无目的的跑。   “你放开我,我要回去找我的爸爸妈妈!”她不断掰拗他的桎梏,无法挣脱之余,低头,张口一咬。   ‘嘶’的痛呼,他不得已松开钳制。   得到解放后的米凛梵反身扎如芦苇中。   “你回去,他不会放过你的!”捂住血印的手背,他怒斥。   “那也总比跟一个杀害我父母的人的儿子在一起强!”   声音冷如冰窖。   话音刚落,夹克下属一个箭步,抓起米凛梵夹在腋下,不屑一笑:“终于逮住你了!”   “你这个没人性的野兽,放开我——”   “想都别想!”   “我命令你放开她!”   夹克男一个猛笑:“少爷,别开玩笑了,这个孩子留着就是个祸害……啊——”   习海牙松开下口的嘴,顺势拉起掉下的米凛梵反身就跑。   潮涨潮落,海水咸湿。   “喏,吃点东西吧。”   米凛梵拍开他伸过来的手,硬梆梆拒绝:“我宁可饿死,也不吃害死我父母的人的儿子的东西!”   “行,我也不喜欢强人所难!”习海牙将刚刚从山上摘下来的青苹果放进嘴里,‘喀吱喀吱’吃了起来。   米凛梵强忍饥肠辘辘的肚子,蜷缩成团,至今无法接受父母的离开。   “还有两个,真的不吃?”   “我不吃害死我爸妈——”   “老是重复这么拗口的说辞有意思吗?”   米凛梵哼了一声,别过头不理他。   “我问过了,明天这里会有几艘船在码头靠岸,到时候你就趁他们不注意,偷偷溜进去,跟着船一起离开。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我要走要留,不干你的事!”   “别犟嘴!”   或许是他的声音太过强硬,或许是父母的死刺激她的神经,又或许是今晚的夜色太过于凄美……   哇的一下哭声震天。   懵懂单纯的五岁,一口气失去两个最亲的人,还是亲眼见证父母的离世,叫她如何承受?   习海牙目光一阵扯痛,难受的何止是她?亲眼目睹自己的亲生父亲短短几个小时杀死了两个人,他又该如何承受?   如果昨晚,他阻止了,结局会不会有所改变?   昨晚,午夜临近,翻来覆去睡不着的他,拿起水杯到楼下接水。   落地窗后方有响声,他寻声过去,竟碰到拴着被单滑下来的落美树母女。   三人均是一愣。   “弯弯……”   他急忙作出一个‘嘘’的手势,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落美树。   “这是……”   习海牙沉默片刻:“我从爸爸那里偷来的钥匙……”   是的,他偷了关押米于尘那个地下室的钥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做。   纠结给和还之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落美树了然,一脸感激。   “是谁在哪里?”   一身黑的保镖开着手电筒走过来:“少爷,你怎么在这里?”   “我刚刚被一只猫叫声变吵得睡不着,就下来看看,正好,你叫上今晚值班的几个人给我找出那只猫!”   “可是……”   “别忘了明天是什么日子,要是这只猫吵到我爸爸或者其他人,你们可担待不起!”不愧是习景天的儿子,端起架子来比谁都有震慑力。   “好好好,我这就去。”   于是,在他的掩护下,落美树母女得以顺利离开,找到米于尘,开始三人的逃亡。   习海牙轻声叹了口气,这世界上哪有如果?何来假若?既然事情发展成这样,已成定局,接下来能做的,只能是朝前走。   就像他昨晚跟米凛梵说的故事,得不到和已失去,时间自然会给出答案!   迷迷糊糊翻了个身,白色的阳光刺得人眼睛疼。   抬手挡了挡,顺势起身。   习海牙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昨天的片段像播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的闪过。   身体一僵,偏过头搜寻记忆中那抹瘦弱的身影。   四周除了海浪声,空荡荡一片。   习海牙顿时警铃大作,立马从地上弹起,到处寻找米凛梵。   “米凛梵——你在哪里——”   回应他的,只有空气和浪花。   找了一圈,还是没有见到那个小小的人影。   猛喘了好几口气,抬头,湛蓝的眸子瞬间定住。   海中央漂浮一件粉红色外套,那是米凛梵的衣服!   顾不得自己只有三分泳技的能力,一头扎进海中,不断朝着那件衣服游去。   一个海浪打过来,呛了几口水,继续往前游。   再一个海浪拍过来,又进了几口海水,咸湿灌进,但他没有心思理会。   忽觉不对,自己的身体……   糟糕,左脚抽痛,使不出力气,右脚好像也是。   抽筋了……   他咬牙扑腾朝前,不肯折返。   就在他拼命想要靠近海中央时,距离海岸一百米处,一个白色T恤的身影从一棵大树后悄然出现。   小手不断抠扒树皮,目光凝视海中央,漆黑的眸子带着浓重的恨意。   都是因为你的父亲,害她成为了孤儿。   从此,她与父母,天人永隔!   昨晚,她踏着沙滩的白沙,一步步靠近,从干走向湿,海水一波接着一波打在她身上。   她闭上眼,沉沦在这绝望而孤寂的大海里。   遽然间,一股清香飘过,钻入鼻翼。   她倏忽睁开眼,那是……母亲最喜欢的山茶花。   “妈妈,是你吗,妈妈——”   她闻着香味一路找寻,粗哑的喊声撕破黑色的制约,从海边找到山上,倾斜的月光照亮满地。   从希望到失望,从失望到准备绝望时,垂下的手指不经意一滑,柔软的触感一闪而过。   垂眸,大片绿叶中间,一小朵山茶花傲然挺立,默默绽放。   剥开绿叶,一步步靠近,淡淡的清香扑鼻,再靠近,她的眼前,接连不断地山茶花跃入眼前。   蹲下身,嗅了一次又一次,仿佛从它的芳香中,就可以再次找到母亲的身影和温暖!   与此同时,不远处白光晃来晃去,对话声逐渐靠近。   “TNND,老子翻了整座山都没见到个鬼影子!”   “大佬别生气,或许还有几个小地方我们没有找——”   “我呸,大半夜不让人睡觉跑出来找人,这是人干的事吗?”   “都是那两个小屁孩太狡猾了!”   “废话,我就奇了怪了,少爷为什么要帮她?”那个人抽痛一声,似乎碰到了伤口。   “估计是被那个嫩丫头蒙骗了!”   “有这个可能,等我抓到那个家伙,非得吊起来揍一顿以解我心头之恨不可!”   另外一个人连忙称是,随即嘿嘿笑了两声,说:“大佬,那个——找到那两个小孩之后,钱——”   “放心,只要你出力了,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中年男人喜滋滋点头,不曾想就是因为这件事,习景天疑心症发以防万一,终结了他的一生。   太容易被钱蛊惑的人,越会出卖人!   谈话声和手电筒渐行渐远,草丛里的米凛梵死死咬住牙,努力克制着不发出任何声音。   回忆戛然而止,当她看着习海牙在海中扑腾时,心中莫名的快感飙升,达到顶峰后,一股叫做‘不忍’的情绪瞬间笼罩全身。   特别是看到他毅然决然与无情的海水斗争,顽强游向那件衣服时,内疚、不安、后悔一个接着一个混合在血肉里,提醒着她的残忍。   逡巡许久,犹豫要不要出去时,海岸边一黑一棕的身影落入视线。   “喂,你看,那里是不是有人落水了?”   “淡定啊,大佬,这里每年都会有落水的人……”   “不对,”黑衣夹克男一个眯眼,“那是boss的儿子,习海牙习少爷!”   “什么?老板的儿子,那还不赶紧救人!”   说时迟那时快,棕色粗布衣的中年男人即刻跳入海中,将已经昏迷的习海牙救上岸。   “还有气,赶紧送医院!”   “好!”   ……   习景天,你等着,她米凛梵就算豁出命,也要报这个杀害她父母之仇!   习海牙,很不幸,你是他的儿子,如果你还活着,终有一天他们会再见的!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冬去春来,夏雨秋霜。   三年后。   绵蔓市一医院大堂,人满为患。每个人皆带着口罩,咳嗽声震天,一个接着一个排队取号。   最近半个月绵蔓市爆发了有史以来非常大规模的流感传染,作为市里最大的医院,又有专门从外地派遣过来的医护团队。众专家夜以继日研究解决对策,终于将流感成功扼杀。   忙忙碌碌的下午匆匆溜走。   “辛苦了,习医生。”   坐在休息椅上的习海牙捏了捏眉心,接过一科室杨医生递过来的茶,道声谢。   “习医生,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习海牙喝了口茶:“我有未婚妻!”   “可是她——”杨医生被他斜射过来的眼神吓得立马憋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米一脸委屈巴拉:我不是故意的,弯弯...... 习海牙暴怒:作者你给我滚出来,竟然敢让我老婆害我? 作者大人:飘过....... ☆、离开   “刚才十分抱歉,我可以换一个问题吗?”   “问!”   “在所有人对咖啡爱不释手之时,为什么你还是喜欢喝茶?”   “个人爱好!”   “可茶这种苦苦涩涩的味道,能有多好?”   “酸甜苦辣咸,各有所好而已!”   “那么——”   “第三个!”   “啊?”   “不包括你第一个问题,这就是第三个问题了!”   杨医生尴尬一笑,心想这个人也太拽了……   如果不是自己玩斗地主输了,他才不来热脸贴冷屁股呢!   “怎么样怎么样?”   “打听到什么了?”   “他会不会继续留在绵蔓?”   “他有没有交往对象?”   ……   “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杨医生听到最后一个问题,哼笑一声:“你不是最喜欢研究有钱人的八卦吗?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你不知道?”   “哎哟,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更何况那个女人一看就不是好人。”   “对呀,她肯定是利用习医生的感情。”   “喂,话可不能这么说,习景天可是害死了她的爸妈,换做是你们,能不想报仇吗?”   “这……这是两码事。”   “对啊,两码事……”   “你们这两个没感情的人——”   一狠厉斥责声响起:“凑在这里做什么,大堂都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你们还有心情还这里八卦什么?还不赶紧去帮忙!”   “是,李护士长!”   “一群实习的小屁孩,正经的事情不做,老是喜欢打听一些有的没的……”   “你自己不也还是个二十六岁的姑娘?”   “哎哟妈呀,吓死我了,”李护士长对习海牙的凭空出现惊得心跳都快了好几拍,“习医生,你走路好歹出个声音啊,胆子都被吓没了……不过,二十六对于女人来说,已经在走下坡路了,早已不是当初任性的姑娘咯……”   习海牙抿嘴一笑,心中有些什么东西被触动到了,自顾自道:“换做是她,说不出这么伤感的话题,只会默默找个小角落哀叹被岁月偷走的时光……”   李护士长,不,应该说是当年的大堂接待□□静了一瞬,随即想到了什么,眼眶煞不住红了。   “你……还会回来吗?”   今天是他派遣到绵蔓的最后一个工作日。   他抬头扫了一圈,想要记住什么,又像是要遗忘什么。   继而自嘲一笑,抬脚离开,空气中散落他的回答:“不知道……”   冲后方挥了挥手,直至背影缩成一个黑点,再消失不见……   绵蔓市监狱。   瘦削身影孑立,怀中抱着一个纸箱。   脚步倏忽一顿,回头,方才的对话浮现眼前。   “对不起,麻烦您亲自过来一趟,这是习景天生前留下的遗物!”狱长如是说。   “谢谢……”他接过,面无表情离开监狱室。   三年前,习景天罪行昭彰入狱,由起初的暴怒叫嚣,然后精神失常,到最后自杀。   他什么都没有做,甚至没有去看他一眼。   腿上小小的子弹孔,纵使愈合,也成为他一辈子不能磨灭的痛苦。   作为丈夫,他没有履行过对妻子关心照顾的职责;作为父亲,他没有真正陪伴和参与过儿子的生活。   在他的世界里,自私与日俱增,容不下小小的善良与宽厚!   又或者可以说,他为了躲避罪行、独善其身,高价聘请国外的医生那个尚在昏迷中的他进行了催眠,八岁的记忆永远缩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特别是认识米凛梵的那一段记忆!   四季更迭,时光不会老,它只是站在你所感受不到的地方默默看着你一步步由幼稚走向成熟,或者说,由牙牙学语走向耄耋之年!   清晨的时光,烟雾笼罩山头。   一排排端正挺立的墓碑像岿然不动的松柏,以目不斜视的姿态安静经历风霜雨雪。   墓园一角,浅灰色修身风衣的男人半蹲下身,指腹不断摩挲墓碑上的照片,看似平静的蓝眸翻涌滚滚的漩涡,脑袋低垂,宽厚的健背开始颤抖,随着时间的流逝,像无声的宣泄般,身体犹如添加了马达,剧烈的颤动。   你有没有深爱过一个人,那种拼了命想要去对她好的人,只要有她在,再喧嚣光怪陆离的世界都会变得美好而珍贵。   可恰恰是掏心掏肺去爱的人,伤你最深,甚至妄图夺走你的生命!   直至最后,她用死,让一切归零。   佛说:众生百态,唯谢尔耳!   可命运如此捉弄,叫人如何感激?   雾气升腾,清冷肃寒。   一个人,一束花,一块墓碑,空了几瓶的酒杯。   “就知道你在这里,别喝了!”冷奈夺走他的酒瓶一甩,玻璃落地,‘哗啦’一声,残渣无数,就像他的心,碎得再也拼不出原来的模样。   “你给我起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那里还有作为医生的自信与骄傲?”试图扶起瘫软成泥的习海牙,   某人踉跄挣扎,晃晃荡荡甩开他,继而清冷一笑:“我算是明白了,世上的路,都得自己一个人走,那些所谓的帮助,不过是试图挖取你身体器官美其名曰的说辞罢了……哪有什么天伦之乐的亲情?哪有什么坚贞不渝的爱情?……”   笑声越来越大,微醺的五官不停抖动,像极了筛子。   冷奈扶额,任凭他发泄。   三年了,他把自己当成机器人在用,一刻不停。那些事情在他这里成了一个忌讳,谁也不敢揭开这层膜。   不停地失眠,不停吃安眠药,不停逃离却又害怕真正离开。   当年他和高朗顺着习景天这条线索,顺藤摸瓜找出米于尘与落美树夫妇,再寻迹得出落茕茕的身世。   两人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告知他真相。   不曾想当时的他正经历一连串的人生巨变,连翻刺激下,潜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历经无数次挤压后,如鞭炮般噼里啪啦炸开。   “龙应台说:人这辈子不过都是在目送背影渐行渐远。可我的父亲,连自己的背影都不曾给过……   “杜尚说:人生在世,很多东西不必有。可我偏偏想要抓住爱情,尾巴也好,结果呢?反被摇摆的尾巴狠狠删了一巴掌……   “去他的氧化钙,化学公式镁加锌等于互换位置交换心,可我却偏偏丢了心……”   前言不搭后语的醉言接二连三,中外名人大师的话都被他一一引用,还真是学霸,不当忧郁青年真是可惜了。   正想着,忽觉四周遁入静默。   冷奈回头,无可奈何摇摇头,某人总算醉晕了,趴在地上沉沉睡去。   湿冷的绵蔓阴雨缠绵,小雨像织网一样密密细细,还没干透的地板再次被雨水清洗。   乌云密布下的绵蔓探监室犹如一头锋芒毕露的野兽,随时苏醒,吞噬苍穹。   铿铿哐哐的声音从通道传来,男人胡子拉碴,面色蜡黄,却隐隐露出从未有过的安宁。   抬眼看了下来人,毫不惊讶,自然含笑,像朋友一样打招呼:“你来了。”   “嗯,来看看你。”   “问吧!”   他对面的人沉默片刻,发问:“为什么帮我?”   “我没有帮你,只是在赎罪……”   “落方救我也是因为你?”   “他也是在赎罪……”   “可我不会原谅你们,永远不会原谅你们当时的所作所为!”   “不愧是美树的女儿,有性格,”陈超静静端详眼前的米凛梵,喉头苦涩,“我……也没有办法原谅我自己,落方也是!我们都是在悬崖边缘游走的寄生者,注定得不到阳光的温暖……”   天空中雷电交加,天地几乎倒置,雨水越下越大。‘吧嗒吧嗒吧嗒’的落着,身后的探监室越来越远,头顶的雨水越来越多。   “梵梵,你总算回来了,怎么淋雨了?赶紧换衣服,别感冒了——”   “容叔……”   “嗯?怎么了?”   “明天回法国吧……我想琼斯了……”   容木斟酌探寻:“想好了?”   “想好了!”   “好!”   屋外狂风怒号,屋内暖气融融。   湿哒哒的衣服孤寂躺在洗衣机上,水滴‘滴答滴答’掉落地板。   水滴汇成一团,顺势流着,途经深一个浅一个的脚印,出了门口。   暖融融的房间内,披着毛毯的纤弱女人怔怔盯着窗外,久久不动。   接连三下的敲门声响起:“梵梵,我可以进来吗?”   “……嗯。”   容木推开门,将明天的飞机票搁在桌上,平静陈述:“刚刚传来消息,陈超和落方……在监狱,自杀了……”   米凛梵呆了下,不咸不淡应了声。   “你……真的不在离开前见见他吗?他现在——”   “一个所有人都认为死了的人站在他面前,你认为他会做什么?”   一句话,彻底堵住容木劝解的所有编词。   三年前习景天那一枪,差点要了她的命。   于是,她利用这一枪,悄然退出他的世界。   没有人会原谅一个利用自己进而害死自己父亲的人。   与其让他纠结痛苦,不如让她果断挥剑斩情丝,这样做,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都好。   就让他认为她是一个冷血无情自私自利的女人吧,多了,就过界了。   不必要的念想,能少就少……   可为什么她的心,那么痛,像被人一刀一刀剜下来,缺氧般喘息。   鼻子也很酸涩,好像动一下,泪水就像拧开得水龙头,止也止不住。   机场安检处,她随着前面的队伍移动。   耳塞传出的音乐身舒缓流畅,却丝毫无法抚平她内心深处奔腾而过的千军万马。   排在前面的人突然一个踉跄,撞到心不在焉的她。身体的倾倒拽住出走的魂魄,她试图站稳,奈何反应太慢,失去重心。   幸而一双有力的手臂扶住,低沉的男声响起:“没事吧?”   米凛梵总算站稳,拧眉,面色生冷退开他的触碰,生硬道谢后转身。   男人耸耸肩,不以为意。   落地后,心一如起飞前,空白一片。   走出闸口,穿过人群走到传送带取下行李。   “小姐,请等一等!”   米凛梵一个恍惚,这一幕,那么的似曾相识。   蓦然一笑,只可惜,物是人也非。   转头,循声望去,是他?那个扶过她的男人!   搭讪吗?   可她没有任何心情理会。   “小姐,这个是你的吧?”   米凛梵看向他手中的行李箱,再看了眼自己手中的行李箱,顿时了然。   她一向不喜欢粉白系列,习海牙喜欢蓝色,便在回国前亲自给她买了一个箱身印着白云的行李箱。   他说: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蓝天白云。如果我有事不能陪你,那就让它代替我陪在你身边……   回忆像是一个巴掌,用尽全力打在她脸上,强忍了一路的苦闷与煎熬,随着眼泪猝不及防地滑落,完全惊愕到对面的男人。   不能怪她拿错了,这两个行李箱除了箱身的白云,其他地方简直一模一样。   一番手忙脚乱后,小心递出手帕。   米凛梵瞥了眼出现的手帕,哭得更凶了。   而行色匆匆的行人瞥了眼,只是短暂的停留,毕竟机场经常上演离别的戏码,习惯了,也就没什么了。   人间世事,欲说还休!   “习海牙,开门!”冷奈大力敲门。   “他是不会开的,让我来!”高朗推开冷奈。   ‘嘭嘭嘭’的踹门声一次比一次大。   暗如黑夜的客厅地毯上,男人仰头喝完一瓶红酒,扔到一旁,摸索寻找下一瓶,两眼无神,木讷遵从自己手中的动作。   最后一声巨响,大门被踹开,刺眼的白光摄入,习海牙不适眯眼,伸手一挡。   衣领一紧,被人提起。   “习海牙你个混球,整天把自己关在暗无天日的房子里醉生梦死,你还要不要命了?”   “冷静。”   高朗边劝架边与气不打一处来的冷奈合力将他抬到沙发,随后皱眉瞅了一圈七倒八斜的酒瓶:“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酒……给我酒……”   “酒酒酒,现在知道喝酒了?三年前怎么就不懂用酒精麻痹自己?”   习海牙愣了片刻,脑海下意识躲避这个话题,继续找酒。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心死成灰的男人啊....... ☆、她的出现   “冷奈!”   高朗示意他不要牵扯这个事情。   冷奈忽略高朗给出的警告,痛心疾首教训道:“堂堂一个医学界英才,脑子是用来当摆设的吗?当年既然能用救人麻痹疼痛的灵魂,现在为什么就不可以?”   “灵魂?”习海牙冷哼,“我的灵魂早就背弃我了……现在剩下的仅仅是这幅残破的躯壳,死了,也就一了百了……”   “死?死能带来什么?你死了,就能够让当年的事情不再发生?或者让全部人活过来?呵,还真是天真!”   “……总比活着强。”   “海牙……”高朗嘴角苦涩。   “习海牙我告诉你,你死了,你的女人就真的属于别人了!”冷奈义愤填膺道。   他的女人?   习海牙勾唇颓然自嘲:“她一直都不属于我……不属于我……”   电光石火间,高朗扬眉,猛然起身,目视冷奈:“你的意思是……”   冷奈不作言语,掏出手机,随意点了几下屏幕扔到满身酒气的人身上。   习海牙忽觉大腿一疼,伸手扫了扫,一把抓起‘罪魁祸首’,朦胧的眼睛对上亮起的屏幕,须臾之间,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这是在哪里拍到的?”扬起头询问,嘴角止不住的抽动。   “现在醒了?”   “快告诉我,究竟是在哪里拍到的?旁边那个男人又是谁?”   习海牙从沙发上弹起,过度摄入饮酒的昏痛随着猛力动作上涌,脑中晕乎乎的,原地打转。   高朗赶忙扶他坐下,也是一脸狐疑:“冷奈,这照片是怎么回事?”   “记得夏皓轩吗?”   “记得,有过几面之缘。难道……跟他有关?”   “准确来说跟他的妻子有关,沐沐的朋友秋静美。”   话落,宽敞的房子一片静谧,徒留冷奈低沉的嗓音缓缓流淌。   那天下午,秋静美随着老公夏皓轩前往机场,两人难得的假日,打算去瑞士滑雪。   候机大厅很是无聊,秋静美百无聊赖,随即听见身后传来几个女孩子叽叽喳喳的讨论声,说的还是中文,还时不时往这边瞅。   身为公众人物的她,敏锐的神经瞬间明了,可是她不仅带着口罩,还特意用鸭舌帽遮挡。   心里一个琢磨,这都能被认出来?   虽说被认出来也没有什么,就是签名拍照录一下祝福之类的,可是她想逗逗身边处理了半个多小时公事丝毫都没有搭理她的男人。   “老公~”   “嗯?”随之而来的是笔记本电脑啪啪啪的敲击声。   “我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她佯装苦恼。   “什么问题?”醇厚的嗓音犹如动人的小提琴滑过,可是手中的打字声依旧不停。   “那个……我好像被认出来了……”   “签名、拍照、录音!”文件翻动声。   “喂~你好歹理我一下呀~”提高的尾音带着浓浓的撒娇。   “我理你了!”唰唰唰签字的声音。   “你——”   秋静美感觉每一次出拳都像打在棉花上,郁结无比,杏眼瞪得圆鼓鼓的,男人始终低着头。   气不打一处来,她将帽檐压低,甩下一句“我要去厕所”,不等他反应便迈着小碎步走了。   从厕所出来后,一阵女人的哭声落入她的耳廓。   出于好奇,她循声而去。视线正对面,一个长款宝蓝色盘扣妮子衣的漂亮女人不顾形象,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身旁的男人五官俊秀,一身得体考究的深棕色西装,身材修长,半蹲在女人跟前,看背影,显得很慌乱。   起初,她只是笑笑,估计是舍不得那个男人吧?就像……某人当初一声不吭买下她所有歌剧的票,一场不落的看完。   这么想着,心里喜滋滋的。   脚步刚迈开,顿觉不对,虽然长发遮了一半的面孔,但总觉得那张苍白素净的小脸很是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偏偏一时又想不起来。   犹豫再三,她掏出手机偷偷拍下一张照片,打算回去再仔细琢磨回想。   刚候机大厅,一个高大的黑影瞬间罩住她,熟悉好闻的男性气息猛地窜进鼻翼。   “你去了哪里,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着急担忧爬上他棱角分明的五官,质问的语气却带着浓浓的柔情。   秋静美偏过头噘着嘴不理他。   夏皓轩好气又好笑,即使带着口罩,他都猜得出自己的女人肯定嘟着嘴生闷气。   伸手,将女人揽入怀中:“还在生我的气?”   “对!很生气很生气!”边说边掐男人精瘦的腰身,奈何没有一丝赘肉,干脆就势胡乱捶了几下某人的后背。但又不敢下手太重,自己的男人,自己不心疼谁心疼呀?   “嗯,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愿意原谅我吗?”含情脉脉的深邃眸子带着无比的真诚与讨饶。   “你先说说你错在哪里?”   男人果然认真思索了一番,片刻后开口:“我错在一心二用,不该一直处理公事,将美丽动人的老婆晾在一旁,更应该多陪着我老婆说话聊天!”   “额……身为总裁这么说,你们公司的人知道,会不会说我红颜祸水美色误国呀?”秋静美眨巴着眼睛,玩笑道。   “他们不敢,毕竟我是给他们发薪水的最高上司!”   “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哦~”   “但你是执行者背后的女人,权利最大!”   “夏皓轩,今天嘴巴抹了蜜糖了,这么甜?”   “我就是一块糖,遇见你这个美丽的太阳就会不由自主的融化,松松软软,要不要尝一尝?”说着便俯下身。   “别闹,机场人来人往的……”   “嗯,我知道,回去再继续!”一本正经的在她耳边耳语,秋静美瞬间羞红了脸。   两人甜甜蜜蜜耳鬓厮磨时,方才在他们后面几个女生讨论地十分热烈的女孩一推我我推你走上前。   “那个……打扰了,请问你是QX上市公司的总裁夏皓轩吗?”最右边一个胆子颇大的女孩小心翼翼询问。   秋静美原本做好了自己身份会被识破的准备,正要答‘是’的时,却发现原来人家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老公身上。   并且,几个女孩炙热的眼光几乎都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还未有任何准备的她倏然愣住了。   夏皓轩牵着秋静美,面无表情摇头。   “可是你的背影跟他的好像,我们是法国C大经济学院即将毕业的学生,一直慕名QX公司的经营模式和管理方针,特别期待去那里实——”习……   夏皓轩冷眼一扫,几个女孩瞬间呆若木鸡,以两人为中心的周遭,空气瞬间凝固,寒冷渗人,任谁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果然,天生的庞大气场威慑力,真是不容小觑。   待两人重新回座后,那几个女孩依旧怔在原地,动也不动,估计还没有缓过神来。   “老公,你似乎吓到人家了……”   “不是似乎,那就是!”   秋静美不可置否点头,随后扯住他的衣袖义愤填膺:“我以为她们是认出我来了,结果竟然在背后觊觎我男人,太过分了!”   夏皓轩扬眉,为她口中的‘我男人’三个字,血液一股暖流涌动,轻轻点了下她的鼻子:“嗯,很过分!”   “你还笑……”秋静美抢过他手中的文件,“再看,信不信我再消失一次!”   夏皓轩赶紧顺毛:“乖,最后一份了,处理完才可以全身心陪你滑雪,嗯?”   一句话,让她瞬间内疚。   抬手轻轻摩挲他眼睑下方的黑眼圈,透过漆黑的眸子,深深的倦怠不着痕迹透射而出。的确,为了满足她心血来潮的滑雪之行,他已经接连忙了整整一个月了。   她休息时,他还在书房彻夜处理接洽事宜,她起来时,他已经在公司继续着手跨国会议。   “……对不起……”   “傻丫头,在我面前,永远不要道歉。一个男人人生中最骄傲的两件事就是:第一就是掌中的事业;第二,”他深情凝视她的眼睛,“与自己最爱的女人一起并肩看打下来的天下!”   秋静美足足愣了好几秒,泪水猝不及防夺眶而出:“好肉麻……不过,我喜欢听!”   “嗯!”男人凑近她,“在床上更好……”   秋静美羞赧,一把推开他!   她就知道,刚刚的感动都是骗人的,雄性荷尔蒙爆棚的色狼,太色了!   晚上八点,秋静美任凭散落的长发铺洒在腰间四周,趴在床上刷微博,心里突然一个咯噔,莫名的熟悉感攫住思绪。   翻开手机相册,找出下午在机场拍到的那张照片,胸腔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扑通’加速跳动,一根线莫名接通了。   终于知道她为什么那么眼熟了,三年前刷爆所有互联网、足足占据上流社会八卦新闻三天头条的落茕茕,不,应该称呼她米凛梵!   犹记得当时看到新闻的自己,着实被这个姑娘的事迹震慑到了。   究竟是怎么样一个女人,从深不见底的深渊中一点一点爬出?又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一步一步实施自己的复仇计划?   就算是自己,在当初五年洗礼中,依旧摆脱不了痛苦的折磨。   村上春树说过: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片森林,迷失的人迷失了,相遇的人会再相遇!   历经千帆,自己终于等到了那份坚守如初的爱情,可……她呢?   这个世界哪里会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就连当初的自己,也是在那么多寂寞孤独的深夜中,默默垂泪,没有人真的读懂那种心情,就像没有人能够重新活一次。   敏感的人,终究活得比别人更辛苦!   可当时铺天盖地的消息不是报道她已经离世了吗?   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一股奇异的想法在脑海中落地,快速生根……   头顶罩下一个温暖的手掌。   “怎么头发都没有吹干就躺床上了?”   话落,无可奈何摇摇头,找出吹风机,细致耐心为她吹头发。   刚吹到一半,一双柔夷按住他的大腿弹起身,兴奋道:“我终于明白怎么回事了!”   夏皓轩被她这一惊一乍的架势惊了下:“明白了什么?”   秋静美边拿起手机边自言自语:“我现在就给沐筱筱打电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一双修长的手指按住她的动作,低醇好笑的嗓音随即而下:“我的傻媳妇,我们现在在瑞士,江市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你确定要打扰人家的睡眠时间吗?嗯?”   秋静美一拍脑袋,恍然醒神:“对哟,我都忘记这个事情了……”   “人家是一孕傻三年,至少三年后还会聪明回来。至于我媳妇,小脑袋瓜里面装的水和面粉的组合,不动还好,一动,瞬间变成浆糊!”   秋静美拧眉思索,明白过来的瞬间,直接扑倒某个嘲笑她的男人,果断粗暴开打:“你竟然嫌我拥有一个浆糊的脑袋,看我不揍得你满地求饶!”   两人胡闹一番后,男人以绝对的自身优势将女人压在身下,邪恶一笑:“原本打算体谅你今天坐飞机,会不舒服,可依照方才某人的野蛮行径来看,可以适时增加些运动量了……”   “我不!□□的男人!”   男人厚颜无耻冲着自个儿媳妇眨了眨眼,温热的呼吸喷洒:“那我更不能辜负这个形容词了……”   “啊——”   女人惊叫一声,随即安静。   不久,男人低低的喘息混合女人克制的低吟,在漫天飞雪的夜晚,奏成一段美妙的夜曲。   落了一夜的雪花终于在鱼泛肚白时停歇。   天际逐渐亮白,丝丝缕缕的光线射上紧闭的玻璃窗,反射落地。   绣花金丝的窗帘挡住欲穿透入室的光亮,却挡不住接二连三的渗透。   毕竟,它的存在,依靠十字相交的力量,同样存在细细密密的缝。   而无孔不入的光线借此入内,毫不费力。   宽大的双人床上,男人五官精致,浓密的眉毛带着休息中的慵懒。   惯性伸手一捞,空的!   敏感掀起眼皮,身旁空荡荡一片。   随即不悦蹙眉,她怎么突然起得这么早?   揉了揉眉心,下床寻人,客厅的说话声忽高忽低,内容却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身上某个部位,刺痛又难以戒掉。   “在巴黎碰到的?”   “嗯,在巴黎的机场!”   “我的天啊,她真的还活着?难以置信她是如何躲过多如牛毛的记者和媒体!”   “是啊,我也没有想到。”   “对了,这件事情暂时不要告诉别人,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风浪!”   “好!”   “不过……”   “不过什么?”   “你怎么突然对她感兴趣?你以前从来不理会这些八卦消息的!”   秋静美目光凝视前方,平和从容一笑:“或许……是明白生活的不易吧!”   “生活不易?”沐筱细细琢磨,终究还是放弃深琢,转言道,“我等下就让冷奈告诉习海牙这个好消息,咱们这位伟大的医者呀,已经堕落得人神共愤了!”   “去吧~”   挂断电话,秋静美蓦然松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习海牙我告诉你,你死了,你的女人就真的属于别人了!”冷奈义愤填膺道。 习海牙大笑:不可能 作者大人:为什么? 习海牙一个狠厉的眼神射过来,作者大人瞬间怂了...... ☆、熟悉的陌生人与陌生的陌生人   曾经心如死灰的感觉已经很钝了,幸而一切都来得及,一切都刚刚好!   身后一个温暖的胸膛贴近,腰际被箍紧,像是要将她融入骨髓。   埋在耳垂下的男人传来闷闷的道歉声:“对不起……”   “啊哈?某人昨天说过的话自己忘记了?”她甩开郁闷,试图玩笑。   夏皓轩沉默片刻,不言不语。   难不成……   “你……听到了?”   他用沉默代替回答。   掰开他的手转身,双手捧起他的脸,正色道:“夏皓轩,我们说好携手向前看的!”   “嗯,我记得!”   只是愧疚的感觉,总会在不经意的瞬间悄然而来。   她拥住他,紧紧贴合!   “你知道吗?爱一个人,不仅是爱他立于人前的优点,更爱他躲在背后的瑟瑟发抖的缺点!如果没有遇见你,我注定如浮萍漂流一世!”   夏皓轩心中一阵激荡,半晌,死死拥紧怀里的女人,力气大到能将她捏碎。   这样的力度,她并没有觉得有任何不适,只因贪恋他的味道,深深着迷。   感谢命运,感谢时间,感谢有你!   习海牙垂着脑袋听完,默不作声,像是睡着了,   “我说完了,至于怎么决定,就看你自己了!”冷奈故作潇洒道。   高朗双手插进裤兜,盯着习海牙。   “你们都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沉默良久,终于松口说话。   “可是……”   冷奈还想说什么,被高朗不由分推搡着离开。   “你干嘛推我出来,我还有话要对他说——”   “说什么?劝他振作起来?劝他去法国找米凛梵?还是劝他忘掉一切重新开始?”   冷奈一时噎语。   高朗难得虚叹口气,看了眼客厅双手撑住脑门乱成一团的人,静静说了句:“这一切的一切,只能靠他自己!”   其他人,注定抉择不了他人的命运。   静默如斯的客厅,习海牙一言不发坐着,就连姿势都不曾换过。   脑海不断浮现两人在一起的种种。   酒窝浅浅的她,专注凝望的她,害羞娇俏的她,醉酒撒娇的她,看完电影感动得抹泪的她……   耳畔隐隐约约传来一个稚嫩的称呼声—   “弯弯……”   透过时间的穿梭,轻而易举找到那个天真无忧、笑容满面的五岁小女孩。   画面猝不及防的转帧,充满愤恨的眼眸吐露当时认为最恶毒的语言:“我恨你们,害死我的父母!为了报仇,我隐忍埋名整整十七年,处心积虑接近你,再将他们一网打尽……”   “当年海里的衣服,是不是你故意扔的?”   “对,习景天那么想置我于死地,倒不如先让他尝尝丧子之痛……”   “那……你有没有……有没有爱过我?哪怕只是一点点?”   “爱?”她突然放声大笑,“我已经完全丧失爱人的能力了,随着爸爸妈妈的离开,一起化作了愤怒……我对你,只有恨,只有恨……”   “不——”   从噩梦中惊醒,全身冷汗涔涔,大喘着粗气,胸口一股近乎悲怆的情绪瞬间攫住他的心脏……   伸出沾满虚汗的手,拧开床头灯,看了下时间,凌晨两点一刻!   亲眼看着她被送进抢救室的时候,躺在担架上的他,脑中一片空白,医生遗憾宣布她离开的时候,他足足愣了几十秒,脑中依旧空白一片。   原来自己的内心深处,还是期待她的爱,不论过去了多久,亦或沧海桑田。   无数个堕入深渊的夜晚,他从梦中惊醒,发呆到明天。   无数次幻想她的离开只是个梦,梦醒后,一切如常!   现实永远打破幻想,每一个他努力编织的美丽泡沫,最后以爆破的惨烈悄然收场。   现在他的期望实现了,她真的没有死,她还活着!   可他该用什么面目去面对她?   正如她当年所说的“你是害死我父母的凶手的儿子”!   以假死的方式离开,他能理解,毕竟,她已经报仇,也……不想再跟他又任何瓜葛了……   每每想到这里,他的灵魂都处于凌迟状态!   或许,她从始至终从未爱过他,那一夜,只是一个感谢,感谢他这么久以来对她的付出,仅此而已,再无其他了……   习海牙呀习海牙,既然都明白了,何苦还纠结是否去见她呢?   她的做法已经充分告诉你,她打算忘掉过去,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你的放下,就是对她的不打扰!   橙黄色的台灯下,墙壁照射出一个男人孤独苍凉的影子。   高高扬起头,妄图隐藏某种情绪,不过,似乎不太成功,湿润的脸庞不解问它:眼球出汗了,可为什么眼眶一直在阻止它……   台灯的光暗了暗,似乎在回答:不为什么,这只是一种生理反应,习惯了,就好了……   习惯了,就好了!   那若是使出浑身解数,还是不能习惯,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各有各的独特回答,可对于现在的他们而言,一大难题啊!   天气越来越冷,里昂的街道寒风料萧,迎风串巷呼啸而过。   郊区一家古老的教堂内,一群小朋友正襟危坐,面前是一副画架撑起的素描画稿。   每个人都专心致志描摹,雏形慢慢显现---一个又大又圆的足球。   没有人露出丝毫松懈,将其当做一个伟大的事业,努力创作!   紧接着,一个女人的背影落入视线。   宽而大的黑色羽绒服丝毫掩盖不了婀娜的身材,只见她走到一个愁眉苦脸的金色短发男孩画架旁,用流利的法语指导他接下来的描线,边说用手在空中示范。   金色短发男孩豁然开朗,轻轻脆脆道谢。   女人的眉目,在逆光的滤镜中,格外漂亮醒目。   不远处,两个身影徐徐踏在雪地上,咯吱咯吱作响。   “伊莉莎小姐,谢谢你愿意过来无偿教这些孩子上课。”   “不用客气的,教母。”   院子里的孩子的嬉闹声声入耳,两人默契一笑,继续往前走。   “唉,这些孩子,都是没父没母的可怜人……”   “出身低不可怕,好好教育,将来一定能够成材!”   “伊莉莎小姐似乎挺有感触啊!”   米凛梵抿嘴一笑,不可置否。   在这急管繁弦的人世间,什么是幸运?什么又叫不幸?   没有家庭的孩子,注定漂浮无依,可人格绝对不能出现缺陷,否则,终究害人害己。   可以她的角度,始终无法畅所欲言脱口而出。   因为,她几度认为自己达到了不可逆转的程度,与其害人害己,不如逃避一切,这样,对谁都好!   米凛梵裹紧衣服,里昂的冬天,真冷……   走进玄关处,左边鞋架上明晃晃一双棕色皮鞋,她心里一喜。   “Welcome back,my daring!”男人挑起厚黑的眉毛,醇厚的声音很有质地。   “琼斯……”   “不想抱一抱我吗?”   米凛梵二话不说,冲上前紧紧抱住她许久未见的养父,想念溢于言表,泪水噼里啪啦往下掉。   琼斯‘哈哈’笑着,拍了拍她的脊背,安抚她颤抖的身躯。   “事情处理得还顺利吗?没有受伤吧?”说着便想像以前那样检查。   “一切如常,不用担心。”琼斯用无比坚定的语气告诉她自己没事。   “嗯,那就好……”迎着他含笑的目光,米凛梵总算放心点头。   “梵梵……”   “嗯?”   “你呢?”   米凛梵心里一个咯噔,瞬间逃避他探寻的目光,低头缄默不语。   琼斯慈爱一笑,目光扫过她的头发:“剪了?”   “嗯,剪了,打算从头开始!”语气很坚决,可是不知道在欺骗别人,还是蒙蔽自己。   “你不用瞒我,容木都跟我说了。”   “……嗯……一切,就听时间的吧……”   琼斯笑笑摸了摸她的黑而靓丽的短发,不加干涉。   “伊莉莎小姐,一位自称是你朋友的男士找你。”教母站在教室门口轻唤。   朋友?男士?   不对啊,她回到里昂,从未结交过任何朋友!   带着满心狐疑,她会见了这位所谓的朋友。   “你好,请问是你找我吗?”院子就他一个人,看背影,高大宽厚,浅灰色的大衣一尘不染,索性先用法语询问。   男人闻声转身,自成一派儒雅气质。   米凛梵盯着他的五官,东方男人面孔,蹙眉搜索记忆库,却未找到这个人的一丝片段。   犹豫再三,她镇定用英语发问:“我们,认识?”   “米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干脆利落的标准汉语。   贵人多忘事?   可她确实不认识他!   她承认,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自己确实惊愕到了,这个男人无论从穿衣品味还是容貌扮相上,确实可以列入上流人士行列,可自己压根没有结识上流人士的机会,也压根不想去趟这淌浑水。   敛起眉目,平淡从容应对:“请允许我为刚才的失礼道歉,可我的确不认识你!”   “哦?是吗?”男人挑挑眉,从口袋中掏出一块手帕。   米凛梵疑惑不解盯着那方手帕,记忆须臾之间出现重合,机场拿错行李随即又在人前失声痛哭的画面一股脑儿全都涌出。   嘴唇嗫嚅数下,声音发颤:“是……是你……”   李栗峰含笑颔点:“很高兴你还记得我,不过……你似乎不是很好?”   他看她接连退了好几步,脚步踉跄不稳。   不是似乎,那就是!   “我……没事……”她拒绝他的搀扶,咬唇坚持,“你来找我……就是因为这个?”   李栗峰将手帕收进口袋,云淡风轻说了句:“不看在一帕之恩的情分上,请我吃顿饭吗?”   米凛梵好不容易稳定了情绪,内心朝他翻了个白眼,再上下瞅了他两眼,轻飘飘扔了句话过去:“你也不像是沦落到要让人请客的地步吧?”   李栗峰咧嘴一笑,整齐划一的牙齿洁白,隐约露出无辜:“你不愿意?”   谁有事没事亲自过来找一个根本算不上熟悉的陌生人请客吃饭?而且陌生人还一脸嫌弃!   冬日夕阳的余晖射入临江的落地窗,反射回空旷寂寥的天际,稀稀疏疏的云朵漂浮不定。   高高的落地窗内,一对出色的男女相对而坐,餐具摩擦声为两人的静默增添一股平静祥和的味道。   饭过三巡。   “你的要求我做到了,再见!”   话毕,起身离开!   “好,再见!”   她的意思:再也不见!   而他的意思:再次相见!   第二天,教母很开心告诉她,有一位非常特殊的先生慕名而来上课,说完,还冲她眨了眨眼。   原本疑惑的心在走到教室门口后,瞬间了然,却也引得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早上好~教母,伊莉莎小姐~”   “早上好,卢卡斯先生~”   对于李栗峰突如其来的闯入,米凛梵已然学会了淡然处之。   她上她的课,他画他的画。   可事情出乎她的意料。上课时,他是一名安守本分的学生,下课后,总能找出各种千奇百怪的理由约她出去。   有时是吃饭、有时是看烟花、有时参观画展……所有他能想到的由头,都一一使了个遍。   现在全教堂的人都知道:他在追她!就连上课的小朋友们都被他收买,时不时起个哄啥的,她觉得自己真是被他搞得一个头两个大。   “回来了?”   对于琼斯浑厚有力的中年嗓音,她有气无力应了声。   “最近听说教堂里有人在追求你?”   米凛梵喝水的手猛然一抖,随即咳了好几下。   “慢点喝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咳咳咳……我现在已经头昏脑涨了,您就别再给我添堵了……”   “那可不行,我闺女既漂亮又有品味,没有人追求我才觉得奇怪呢!”   米凛梵一个橘子塞过去,堵住他的嘴:“不管有没有,我都没兴趣!”   琼斯耸耸肩,见好就收。随后像是想起某件事一样一眼不眨看着她:“梵梵,从你来到我身边,有多久了?”   “二十年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大人:男二号又来鸟~~~~~~~撒花欢饮一下撒 海牙一脸傲娇:我才是主角! 作者大人:再一次飘过...... ☆、戒指   “有二十年了吧……”   “是啊,一转眼,都过了二十年了,岁月真不饶人。我到现在还记得当时你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瘦瘦小小的,当然了,现在也是,仍旧一副倔强不逊的执拗——”   “琼斯……”米凛梵默然打断他的回忆。   “怎么了?”   “你……当年为什么要帮我?”   “为什么?因为……我欠你父母一条命啊……”   琼斯半开玩笑回答。   帮她,的确因为她的母亲落美树救了他一命。   当年,刚刚二十出头的他仗着桀骜不驯的一腔孤勇,加入意大利一个非常有名的帮派,正打算一展拳脚,不料被组织一个最易善妒的人暗算,本以为一命呜呼之时,蓦然发现,当时负责解决掉他的那个人竟是自己的忠实拥护者,于是乎,他得以保住自己的性命。   善妒之人知道后,在帮派老大面前吹耳旁风,没过多久,老大全面下达追杀令,所有与其帮派交好的外系帮派皆一起同仇敌忾,全面封死他的去路。   孤军奋战良久,最终身心俱疲倒在米家家门口。   那时米于尘与落美树刚新婚不久,两人正合计开一家小店之时,门口倏忽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   满是疑惑开门,满地的血迹瞬间吓坏了这对夫妻。   “别害怕,我去看看。”   “小……小心点……”   米于尘上前细细查看,卧倒在地的男人一身的伤痕累累。   冬日夜冻,于心不忍之下,两个人合力将他抬进屋,一并清扫干净门前的斑驳血迹。   承蒙米于尘夫妻的照顾,他的伤势逐渐好转,趋于痊愈。   “琼斯,这是今天份的药。”   落美树拿着混合在一起的几种药片和温水递过去。   “……谢……谢谢……”   从来没有学过中文的他,在跟当时会几国语言的落美树沟通中,渐渐学会了几句,虽然发音还是有点怪腔怪调。   落美树与米于尘相视一笑,回答他:“不客气。”   正所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作为报答,他从脖颈处掏出一枚随身戒指,真诚道:“这个戒指跟了我很多年,按照你们中国人的说法,就相当于是护身符之类的,如果将来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随时可以带着这枚戒指到法国里昂找我,因为我会将它作为我终身的落脚点!”   各大黑道帮派中有一条非常避讳的规定:踏入黑道世界的人,永远不会只有一个落脚点,就算有,也不会告知别人!   由此可见,他当时对他们真的是无比信任和感激。   无论当时落美树和米于尘多么严辞拒绝,他铁了心要送出那枚戒指。   一推一攘中,两人无奈妥协暂时答应。   他离开绵蔓那日,天朗气清,空气清新。   转头对送别的两人笑笑,从裤兜中掏出两人趁自己熟睡后偷偷还给他的那枚银光锃亮的戒指,硬是塞到他们手中:“里昂距离这里太远了,每年十月,我会在渡口等,就穿着今天这身你们送给我的衣服。游轮的停靠时间之内,只要拿着这枚戒指出现,无论什么要求,我一定办到!”   他就这样按照的约定,每年雷打不动,一直在渡口等候,直到遇到了米凛梵……   其实还有一点,他没有说,当初他见她第一眼,透过层层岁月痕迹看到当初桀骜不驯孤傲自勇的自己……   光阴刹那间倒退,话说二十年前,五岁的米凛梵躲避习景天的追杀,偷跑到渡口,手中紧紧攥着一个镶嵌无数小小钻石的银色戒指。   脑海中不断浮现母亲在芦苇荡中交代的话。   母亲说:“梵梵你乖,爸爸妈妈不能再陪你了。但是你要记住妈妈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三天后,会有一个金发男人从一艘叫盖亚的游轮下来,身着淡灰色运动装,名字叫琼斯,他会站在渡口,届时你就带着戒指去找他,他一定会代替我们好好照顾你的……”   接连饿了三天,苍白的小脸毫无血色,小小的身子瑟缩在距离渡口一百米的湿冷巷子里。   凌乱的头发披散两侧,漂亮的衣服被揉搓得皱巴巴,脸颊四周灰土土,眼睛却毫不含糊死死盯着码头那处!   这三天,不论是被路过的孩子欺负,还是饿得肠胃抽痛,亦或烈日当空下的炙烤,她都没有哭。   她告诉自己不能哭,更不能倒下,一定要坚强的活下去,因为,她要报仇!   深蓝色的大海上,烟雾缭绕的海面由远及近始来一艘豪华游轮。   轮船上的人,形形□□,各自享受为数不多的海上游轮赋予的快乐。   不消多时,轮船靠岸,人们按着顺序,井然有序下船。   不远处传来‘快点”“动作麻利点”的叫呵声。   顺着声音远移,原来是码头工人有条不紊的卸货。   突然,有人大声惊叫“这是谁家的孩子?”,本就不宽的码头瞬间围拢了许多人。   卸货本就讲究速度,围拢的地方恰好挡住工人扛货的路。左挡右占的之下,人群矛盾一触即发。   “吵什么吵什么?”工头剥开人群,上前查看,黝黑的面孔甚是不悦,瞥了眼地下,随即大声向四周喊了句,“谁的孩子晕倒了?”   人群你一言我一语,交头接耳,就是没有人认领。   工头蹙眉,蹲下身拍了拍晕倒在地上脏兮兮的脸颊:“喂喂,你醒醒!”   虚虚弱弱的低吟随着蠕动的嘴巴轻轻传出,可工头压根没心情理会,不耐烦提起她丢到不远处的角落。正打算起身离开,无意中瞥到她的手,眼睛噌的一下亮了,正确来说是看到她手中的戒指!   想他西十六可是渡口最见多识广的男人了,忙活了十多年,第一次碰到一个色泽纹路皆属上称的佳品,如果拿去卖,肯定值个几万十几万那样子。   偷偷扫了一圈,没人留意这里!   西十六搓了搓手,内心一片乐呵。还真是上天垂怜,让他逮到一个发财的机会。至于这个脏兮兮的孩子,值钱的东西在手,谁还管这家伙的身世和死活?   邪恶一笑,伸出黑漆漆的手……   来了,那艘‘盖亚’游轮靠近了。   她要走过去,妈妈说那个人会在渡口等她。   可是,她的身体怎么突然这么重?   脑袋重得像石头一样压着她。   抬手摸了摸脸颊,烫得像火炉一般。   发烧了吗?   不行,她不能发烧,她要站起来,还要走过去……   挣扎起身,一步一步虚晃,眼前的一切似乎像万花筒,出现很多的浮影,而且路过她身边的人,个个都有好几个头……   她微弱拧眉,这些人,好奇怪好奇怪。   正想着,脚下一软,脸部着地,刺痛的摩擦令她惊呜。   强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她告诉自己:还差一点,就差一点了,渡口就在前面,米凛梵,你要赶紧站起来啊……   她使劲全力,趴在地上的身躯依旧无法动弹,身体各处不断叫嚣,器官开始罢工。   耳畔倏然传来嗡嗡嗡的声音,很粗很难听。   她没有心思理会。   忽然身体一轻,有种凌空飞行的感觉。鼻子闻到一股浓重的汗臭味,胃里一阵翻滚,却吐不出任何丝毫东西。   终于落地后,忽觉手指被外力猛拉,她警觉睁眼,一个黑脸油光的男人正试图掰开她的手指。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了,她想起来了,自己的手中还攥着戒指,那是她与那个叫琼斯的人见面的信物,不能被这个可恶的人夺走。   于是乎,她忍着密密麻麻渗出的冷汗,捏紧手中的戒指,不让他得逞。可一个小孩的力气哪里抵得过一个成年男人的力气?   最终,还是被他以轻而易举抢走了。   “还……还给我……”她虚弱开口。   西十六亲了口戒指,仰头大笑:“到手的鸭子,怎么可能让它飞了?”   “你……这个……这个强盗……”   “为了等到一样好东西,当个强盗又何妨?”   “……不……求求你……还给我,它……对我真……真的很重要……”她几近恳求。   “那我现在告诉你,它对我也很重要啊,哈哈哈……”   西十六踹开她伸出来的手,拿着戒指准备离开。   米凛梵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然站起身,一个飞扑,整个身体钳制住他的脖子:“还我戒指——”   西十六被勒得耳红脖子粗,一时气极,伸手一捞一拽,米凛梵瞬间侧腰着地,可她根本没有时间喊痛,再次爬起身拦住他。   “再不让开,别怪老子以大欺小了!”   “……还我戒指!”   “不就一个破戒指,至于这么拼命吗?看在你是个孩子的份上,我可以不跟你计较!”   “……还给我!”   “呀呀呸的,老子今天不揍得你趴下,你就不知道我西十六的名号!”   西十六口出狂言,一个巴掌挥过去,片刻后,米凛梵右脸颊立即浮出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   可她依旧死死咬住牙,踉跄几步,逼着自己不能倒下。   西十六混浊的眼睛闪过一记狠厉,抬脚准备一脚踩过去之时,忽觉膝盖一痛,这个痛觉随即席卷胸口,蔓延到鼻子,身体默然失重,瞬间往后倾倒。   “谁敢袭击老子?TNND,不想活了?”   “作为一个男人,竟然出手殴打一个小女孩,是个人看到都会出手制止!”   此话铿锵有力,语速不缓不急咬字方正,路过的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小小的角落瞬间围满一圈人。   西十六眼珠呼噜打转,扯着嗓子喊:“你这个外国佬简直胡说八道,谁看到我欺负小孩了?”   金发男人冷光扫了他一眼,走到米凛梵跟前,扶住那个摇摇欲坠的小身体:“他为什么要打你?”   米凛梵倔强挣脱他的搀扶,脑袋满是浆糊,晕乎乎的,往前晃走两步,口齿带着不容拒绝地清晰:“还我东西!”   西十六捂着胸口冷笑,继续一本正经胡诌:“这个小孩偷了我的东西,我拿回来之后本不打算追究了,结果反倒被她咬了一口,非诬陷我拿她东西,大家说气人不气人?”   围观之人部分倒戈,反正看热闹不嫌事大,谁说得通就支持谁。   金发男人眯眼,五官紧绷:“是吗?可我刚才分明看见你抱着这个昏迷的小孩送到这里——”   “对啊,我好心送她来这里,结果她竟然敢偷我东西!”   “哦?可为什么我看到的偏偏是你利欲熏心将魔爪伸张这个孩子手中?”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拿她手中的戒指?”   众人一片唏嘘,真相彻底大白。   西十六猛拍脑袋,懊悔不已,怎么就那么容易就上了这个外国佬的当了呢?   男人勾起嘴角:“我并没有说她手中的东西就是戒指,做贼心虚的人才会不打自招!”   西十六自知不是男人的对手,反正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甘心掏出戒指,猛甩地上,拨开人群逃之夭夭了。   戒指与地面发出脆丽的‘叮’声,惊得金发男人愣了半天,直勾勾盯着那枚戒指,往事翻涌而出。   不顾其他快步上前,紧捏米凛梵的肩膀,棕色眼眸既期待又惊慌:“快,告诉我,这枚戒指怎么会在你手上?”   米凛梵肩膀疼得五官挤成一团,死死咬住牙不发声,扭身往后退,心里十分抗拒这样的触碰。   “告诉我!”   米凛梵在他用力摇晃中,体力不支,眼前一黑,随即昏了过去。   无边无际的黑暗夺走她所有的视觉,踽踽蹒跚摸索向前,没有一丝声音,走着走着,刺眼的白光摄入,若隐若现的声音透过白光穿透而入——   “老大,真的要带上她?”   “嗯!”   “可老大,我们目前连她是谁都不清楚,万一——”   “没有万一!”   “那也不行啊,依照我们现在的处境,多一个人无疑多一份危险——”   “那又如何?”   “……”另外一个人彻底缄默了。   行,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空气静了许久,男人条理清晰解释:“我方才特意留意她对这枚戒指的态度,视如珍宝,拼死守护。所以这枚戒指对她,定是有非凡的意义,或许……还跟米于尘夫妻有关!”   米于尘夫妻?   她的爸爸妈妈!   难道说话的这个人,跟自己的父母有关……   米凛梵顺着光亮处跌跌撞撞跑过去,它像一个磁铁石般瞬间吸附住她,随即掉入黑暗中…… 作者有话要说:  每个人的人生,都有一段传奇! ☆、追梦   “还记得你醒来之后的事情吗?”   琼斯一句话,瞬间拉回她神游太虚的思绪,直愣愣点头。   “当时的你啊,就像个浑身长满刺的刺猬,神经高度紧绷,任何细碎的声音都能把你给吓到。整整半个月,一句话都肯说,谁都不肯交流,当时真让我们头疼……”   是啊,当年历经坎坷的她彻底丧失对人的信任,抵触与外界的沟通交流,永远埋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愿走出来。   “说到这里,我一直很想问一个问题。而且这个问题埋在我心里很久了!”   “什么问题?”   “后来你是怎么走出来的?”   米凛梵微微一笑,仰头盯着与天空交相辉映的白云,感慨一叹:“突然很想念妮姬做的意大利面……”   琼斯高大的身躯犹如被雷击中,愣愣看着前方吐不出一个完整的词。深棕色的眸子一片复杂,有懊悔、愧疚、深情、以及无法言说的痛……   妮姬是琼斯的妻子,正确来说,是前妻,一个他深爱至骨的女人。   二十三岁的琼斯,以势如破竹之势击溃帮派里对他持反对意见的人,重新整顿后,改名为‘雄鹰’,随着名气越大,‘雄鹰’所到之处,皆是一派臣服拥护景象。   每年黑道上的帮派都会举办一场宴会,无数老狐狸都想把自己的女儿、侄女或者有任何一点关系的漂亮性感女人送到琼斯床上,借此巩固双方关系,进而便利帮派间的互利互惠。   他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了妮姬,一个……安静抗拒利益的温柔女人……   从她被父亲推搡着认识一个个男人,而那些男人一直用色眯眯的眼光盯着她时,她从灵魂深处恶心到吐,却只能佯装假笑的可怜模样,他莫名觉得好笑,心潮却涌起一阵悸动。   跟着她的脚步,走到二楼露天阳台。   “你似乎不是很开心?”   妮姬被突然出现的低沉嗓音吓了个颤,一回头,空无一人,声音不自觉抖动:“谁……谁在说话?”   琼斯从黑暗中走出,举起一杯酒向她示意。   妮姬松了一口气,却在他的逐步靠近中提升警觉,举着小刀对着他的方向:“别过来!”   琼斯嗤笑看了眼颤颤巍巍握着刀的人,这东西,太过于小儿科,更何况还在一个这么没有力气的女人手中。   “参加宴会还带着刀?”   妮姬一脸防范的表情,丝毫不敢松懈:“不关你的事!”   本就柔柔软软的声音,在他耳中,压根没有任何气势可言。   琼斯抬手往腰上一掏,随即递过去,妮姬不解扫了下,顿时惊得说不出话,吞咽了无数下口水,那是……一把枪……   还是说一把精致小巧的AK47!   “要想保护自己,枪才是最好的伙伴!”   说完,对着天空比了一个开枪的手势。   一声不吭看着他,妮姬小小的抽泣随着肩膀一颤一颤,紧接着如动物呜咽的声音传了过来。   一向认为女人眼泪就是个累赘的他,第一次感觉不知如何是好。   “我如果说我一点都不想伤害任何人,你信吗……”   “保护自己没有错!”   他耸耸肩,了解她只是一枚棋子,一颗靠美貌笼络人的棋子。   这样的人,不能拥有自己独立思想的权利,注定无法追求自己的幸福。即便在床上,也只能是仰头应承,没有说不的反抗能力!   “美人……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浑身酒气的男人晃晃绊绊傻笑,光着头,油光满面,醉醺醺朝妮姬打了个酒嗝。   “你站住……不准过来!”妮姬举起手中的刀朝他的方向挥了挥。   “别害羞嘛……等着哥哥让你体会一下什么叫欲仙……欲死……哈哈哈……”   光头男人□□熏心盯着妮姬,伸手欲将她捞进怀中。   ‘砰砰’两声枪响,夹伴撕心裂肺的嘶吼,划破宁静的黑夜,吓得大堂一众人大喊尖叫左右躲闪。惊魂甫定后,你看我我看你,满目茫然,不知所措。   片刻,一个脑满肠肥的男人被扔进大堂,痛吟大叫声从他口中传出,众人面面相觑。   倒不是他们不敢出声,只是……   冒着烟的□□持有者——线条流畅的年轻五官此刻散发着一阵慵懒姿态。他的怀中,一个小鸟依人的白肤蓝眼女孩,让犀利棕眸展现了绝对的占有欲。   “从今往后,她就是我的女人,谁敢不服,这就是他的下场!”   此话一出,大堂空气越发凝固,静若无声。   几个眼尖的人立即带头喊:“琼斯——琼斯——琼斯——”   她在众人见证下,走向他,成为黑帮‘雄鹰’主宰---琼斯的女人。   那十年,是他们最幸福的十年!   可偏偏上帝最喜欢跟人开玩笑,结果玩笑开大了,再也弥补不回来了……   熟悉的香味拉回他沉浸的思绪,这是——   “意大利面?”   “对,过来尝尝看我做的意大利面~”米凛梵端着盘子笑着。   琼斯收敛心神,带着辛辣的口感顺着口腔进入喉咙,勉强入胃。可不得不说,他的干女儿真的不适合呆在厨房……   米凛梵浅托着腮,期待询问:“口感如何?”   琼斯静默了好几秒,鼓励竖起大拇指:“很棒,有五星级大师的水准了!”   “可琼斯……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他闻言,再次陷入沉默,讷讷扯过餐巾纸擦拭下嘴。   他知道她要问的是什么。   这份意大利面,没有一点妮姬的味道……   “我到里昂后,吃的第一份晚餐,就是妮姬给我做的意大利面。你知道我终于吃东西之后,很开心。可你却不知道,为了让我吃东西的代价,就是妮姬的手,被我狠狠咬了一口,鲜红鲜红的鲜血渗出皮囊……”   “怪不得我见她虎口贴了一个创可贴,她还骗我说做饭的时候不小心烫伤的。”   “因为她爱你,所以不想让你担心!”   “所以你就舍得让他伤心?”   米凛梵足足惊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蓦地自嘲一笑:“他?不不不,我只是他生命中的过客,终有一天,这段往事会随着时间真正成为一段回忆……”   “梵梵,那不能成为你逃避的借口,”琼斯忧心忡忡,“习景天他们已经死了,那些事已经过去了,你爱他,他也爱你,凭什么让上代人的恩怨成为你们两个人之间的阻碍?”   “不,他不会再爱我了……”   “你不去问问他怎么知道他不再爱你了?”   “那你呢?妮姬那么爱你,最后还不是一样离开了?”   咄咄逼人的话语一出,两个人都愣住了,呼吸整整停滞了好几秒。   敏感的米凛梵心中内疚的泡泡不断冒腾,低着头说了句‘对不起’匆匆跑上楼。   一句无意中的话,让受到伤害的人,痛的真不是一星半点!   琼斯掩面抚额,满心担忧,真是不知拿她怎么办。   她真的长大了,懂得如何向他露出青面獠牙的一面了。   至于妮姬……   每每夜深人静,素净白皙的面容总能在不经意间闯进他的脑海,跳动的心房因她的一颦一笑而悸动不已。有时候他多想,多想回到过去,回到她的身边,再多一点时间陪陪她……   那个时候的他,血气方刚又狂傲不羁,怎么可能轻易让自己被一个女人困住,更多的心思扑在‘雄鹰’的事业上,不免对她的忽略多了些。   那段时间,另外一条道上的帮派跟自己抢拉斯维加斯的地皮,心性不稳易冲动的性格促使他一而再再而三出手攻击,不料对方皆不应战。   满心烦躁之时,身边的得力下属偷偷告密,说她趁自己不在家,与别的男人私交甚扩。   一股脑的愤怒上涌,哪管三七二十一,直奔里昂。果不其然,她不在家,一气之下猛摔东西,正命令下属去找之时,她却从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下车,含笑与驾驶座上的男人,就是与他抢地皮的那个男人道谢!   待他揣上抢与那个男人决斗,她竟然舍身护他离开!   “他给了你什么,让你如此舍命相护?”枪口抵上她白洁的额头,猩红了的眼满口质问。   她一脸平静,目光澄澈回答他:“他没有给我什么,我只是想帮你。”   如果当时的他愿意多看一下她的眼睛,愿意听她的解释,或许……   “帮我?”他冷情一笑,“找个男人,出个轨,顺便再生个孩子让我养就是在帮我?”   “不是的——”   “闭嘴!”他捏抬她尖细的下巴,一字一句吩咐,“来人,从今以后,不准这个女人踏出房门半步!”   紧接着,他甩下一份离婚协议书,逼着她含泪签字!   离婚后,她自由了,可是,他依旧囚禁着她。   可他始终想不明白,她都让自己戴绿帽子了,还舍不得杀她的原因,却在她为她挡住子弹那一刻,瞬间顿悟。   接下来,他像一头充满戾气的野兽,到处攻击那个男人所有的事业。   终于,迎来了男人之间的决斗!   只属于两个男人间的PK,双方皆是全身心投入,互不相让,荷尔蒙爆棚。   最终精疲力尽倒地,仍旧觉得意犹未尽。   怎知偏偏有人喜欢捡便宜,坐收渔翁。   一声枪响,一个柔弱的身体缓缓倒地。   那个他后悔没有一枪崩了的肥腻男人,瘸着腿咧嘴嗤笑,缕缕丝烟从他手中的枪管喷窜冒出。   下一秒,他像疯子一样将残废男人生生殴打至死,她睁着眼睛,嘴唇嗫嚅,颤抖着朝他的方向伸手……   他收起狰狞的面容,小心翼翼捧起她,像捧着绝世珍宝般,眼眶一片雾气。   他至今记得她最后温婉的笑容以及那句话,那么铿锵有力,那么……云淡风轻……   她说:“岁月静好,有你,真好!”   人,都是在失去后才懂得拥有的可贵。她用自己生命证明了自己,更让他看清了自己的真心。   可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够走进他的心里,再也没有人……   黑漆漆的房间,透过远处投射进来的微光,隐隐约约看到一个身影蜷缩在灯芯绒沙发上,一动也不动。   语言,是世界上最伤人的武器!口不择言的一句话,恶语伤人六月寒!   或许,她的存在,就是个错误,贪玩的命运,无法与她一笑泯恩仇!   厚大的玻璃窗外,‘稀稀咻咻’几声响猛冲上天际,‘嘭’的一声,绽放出绚烂美丽的花朵。   米凛梵讷讷抬头,窗几明净,广阔无垠的天空因这五彩缤纷的烟火显得如此璀璨夺目。   赤脚踩上地板,长裙随着动作拖地,举起手在玻璃窗上描绘烟花的模样,泪水在眼眶打转。   有多久,没有好好看过一场烟火了?   有多久,没有认真倾听世界的声音了?   有多久了……   于是乎,她披头散发跑下楼,院子中央,一个宽厚的身影既害怕又坚持点着烟花,看着这个身影不断地跑来跑去,她再也克制不住,泪流满面。   跑过去,抱住琼斯,泣不成声:“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的……真的对不起……”   琼斯慈爱拍了拍她的手,释然一笑:“你说的对,我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怎么能够勉强你去做?”   “……琼斯。”   “我的孩子,这里已经装不下你了,去吧,做你认为该做的事情!”   说完,从贴身口袋掏出一张机票。   米凛梵怔然接过机票,轰然凝噎。   “什么时候找回了归属的灵魂,再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布拉格作为捷克首都,是欧洲最美丽的城市之一。   不论是从经济政治人文历史建筑哪一方面而言,都具有不可磨灭的印记。   布拉格艺术学院久负盛名,建筑华美璀璨夺目,是无数艺术学子求学的天堂。   对于眼前这座被称为‘艺术的碉堡’的学校,她的心中不由得忐忐忑忑,不知不觉涌现一股崇敬与憧憬。   手中紧紧攥着录取书,认真细致打量这个她即将开始新生活的地方。   为了报仇,她舍弃了最爱的画画,硬着头皮学了母亲最擅长的小提琴。   更为了接近习海牙,让琼斯利用关系成为巴黎音乐学院的一名学生。   可她一点都不爱小提琴!   现在,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她也该为自己好好考虑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看到一位作家写了一句话,顿时萌生了很多很多感想~~~~~~~ ☆、道路   俗语说: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可是很多事情,如果现在不做,兴许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纵使千难万险,她也要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   拖着行李走到学院分发的宿舍,推开门,一股扑鼻的香味徐徐飘入鼻翼。   好香……   一个淡绿色长裙的女孩子正收拾行李,看到有人走进来,八颗标准的洁白牙齿式的微笑:“你好,我叫格蕾丝,来自澳大利亚!”   随即张开手臂,展示一个非常热情的拥抱。   米凛梵尚不适应这么炙热的欢迎,下意识后退好几步。   “你……你好,我叫伊莉莎,来自……中国绵蔓!”   终于,她可以挺着胸膛告诉别人自己来自哪里了!   格蕾丝爽朗一笑,伸出手:“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室友了,请多多指教!”   “嗯,请多多指教!”   室友……   很亲切的名词。   “对了,你是第一天来布拉格吧?”格蕾丝人如其名,开朗活泼。   “嗯。”   “我也是,不过虽然是第一次来,可看到它的第一眼,我就爱上了这个地方……”格蕾丝滔滔不绝讲述自己的想法,米凛梵安安静静在一旁边整理行李边到合适时间,点头应一句。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   “啊?去哪里?”   “长得这么漂亮,脑壳竟然不记事?伊莉莎同学,这样很不好哦~”   米凛梵呆愣片刻,随即抿嘴一笑。   五岁之后,她就再也没有体会过朋友所带来的快乐。   “哎哟,我的老天爷,这天底下怎么会有女孩子长得那么好看,哪像我,黑乎乎的,我家人都叫我黑妹,好气哦!”   格蕾丝边说边摸了摸自己的脸,顺带跺了三下脚。   额……   米凛梵无奈又羡慕,果然,有爸妈的孩子,就是个宝,浑身上下散发着‘幸福’的光芒。   “不说了,趁着时光正好,赶紧出去走走。布拉格有句俗话: 没有走过查理大桥就不算到过布拉格!”   两人左拐右晃,很快来到几乎成为布拉格象征的查理大桥。   “我跟你说哦,查理大桥是伏尔塔瓦河上最着名的桥,而伏尔塔瓦河又是捷克的母亲河。”   “桥上可以买到各式各样的艺术品,比如泥塑、木雕乐器、首饰……”   “桥的另一端通往着名的布拉格城堡,到时候我们可以去逛一逛,你觉得呢?”   格蕾丝自顾自说,半天没听到回应,一回头,才在一个小摊上找到那个米黄色长摆裙的倩影。   米凛梵安静拿起摊上的人像画,目不转睛地欣赏。   “亲爱的,在看什么呢?”格蕾丝凑过来,随意翻看几张,挑眉啧啧,“高手在民间哦~”   “两位姐姐,这些都是我哥哥的画,如果你们喜欢,可以便宜一点卖给你们呢!”   嫩而软的声音从摊位传出着实吓了两人一跳。   这也难怪,摊位由高长板凳支撑,每幅画都被小心称起,供路过的人方便欣赏,而男孩本身个子较小,站起来也就比摊位高半个头。   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桥头上确实有一个二十三岁左右的卷发青年,在支起的画架上挥动手腕,干脆利落,毫不含糊,不远处夕阳的余晖斑斑点点散落,衬得瘦削的身影似梦似幻。   “哇塞,极品帅哥啊~”格蕾丝一脸花痴盯着青年,美滋滋□□裸的表达!   米凛梵瞥了一眼后便收回目光,拿起几幅画,微笑询问价格。   小男孩偏过头心虚比了一个数。   米凛梵并未说什么,从口袋中掏出几张钱递给他。   “姐姐,稍等,我给你找零钱。”   “不用了。”说完,拉着格蕾丝离开。   “什么!几幅画他竟然敢收这么多钱?真是……你们中国有句成语怎么说来着,对了,真是岂有此理!”格蕾丝使劲甩手吐槽,仿佛借以无比夸张的动作证明她的正在生气的心情。   米凛梵整理明天上课需要的画具,对于她的表现不以为然。   格蕾丝更加恨铁不成钢,摇着她的肩膀挤眉:“亲爱的伊莉莎,你太单纯了,要是再被我撞到那个孩子,我非得好好跟他哥哥聊聊人生不可!”   米凛梵哑然失笑:“你确定不是想跟他哥哥聊聊爱情?”   “喂,我跟你说正经的,”格蕾丝叉腰埋怨,忽觉不对,勾起嘴角微微一笑,“没想到我们的女神也会开玩笑啦!”   又来了……   米凛梵无奈摇头,懒得理她,拿起书继续看。   听人家说,每天跟这么一个逗比朋友相处,多多少少也会放开很多。   好像……也是这么回事。   自从来了布拉格,她的心情轻松了很多,郁结在心的很多难题,不知不觉散去。   过去发生的人和事,似乎已经过去了好久好久,久到自己压根认为那只是个梦……   但说起女神这两个字,还得从开学那天说起。   布拉格艺术学院向来治学严谨,针对新生,都会来一次热烈而隆重的系别讲座,为此特意邀请国内外知名艺术家进行演讲。   讲座当天,格蕾丝由于前一天吃多了不干净的东西,一直在拉肚子,两人迟到了整整二十分钟。   正打算悄悄从礼堂偷溜进去的两人,被院长逮个正着。   当时正在演讲的老艺术家目睹此番情形,借口有作品需要展示,就让她们两人一同上台配合。   不曾想老先生的助理一时疏忽,错拿了昨晚他只完成了一半的作品,尴尬气氛瞬间漫延,场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米凛梵当机立断,从背包中掏出画具,半个小时后,大气又不失个性的一幅作品俨然呈现,场下静了数秒,顿时掌声雷动。   ‘女神’二字就此而来……   手机铃声响起,米凛梵看了下来电提醒,愣了愣,冲格蕾丝比了一个‘嘘’的手势:“你好,戴尔斯先生~”   格蕾丝听到这三个字,像阵风一样凑过来。   戴尔斯就是那天在礼堂为她们解围的国际知名艺术家。   事后,出于礼貌互换手机号码,本以为这个号码会落地成灰,没想到竟然还能接到他的电话!   “你好,伊莉莎小姐,明天有空吗?”   明天?   格蕾丝在旁边,嘴唇夸张呶动‘有空’两个字。   米凛梵侧过身躲开她,礼貌一笑:“明天周五,早上有课,下午自由活动。”   “是这样的,明天我这边会在布尔诺展览中心举办一场画展,缺少一位讲解员,你愿意过来帮我一下吗?”   格蕾丝瞪大眼珠子挤眉弄眼拼命点头暗示‘愿意愿意愿意’!   这……   米凛梵略微犹豫。   格蕾丝晃了晃她的胳膊,双手合十,一脸期待看着她。   米凛梵默默叹了口气,点头答应戴尔斯先生的邀请。   “太棒了,亲爱的伊莉莎,我好爱你哟~”   话毕,狠狠亲了米凛梵右脸颊。   “奇怪,明明是我去当讲解员,怎么你比我还开心?”米凛梵一把推开疯狂的格蕾丝。   “那当然了,以前就听说过戴尔斯老先生的画展一票难求,挤破脑袋都买不到。现在你有了讲解员的身份,那我这个家属自然而然可以跟你一起进去啦~”   原来打的是这个鬼主意!   “这样啊,”米凛梵扬了扬眉毛,灯光下的眉眼清亮夺人,故意吓她,“糟糕,明天我要外出写生,还是回绝戴尔斯先生吧!”   “NoNoNo,please please please……”   看着可怜兮兮搓手拜托模样的格蕾丝,禁不住松口,淡笑:“你赢了。”   “我家的伊莉莎好棒好棒~”   米凛梵看着因为一件小事就乐开怀的格蕾丝,心中不免感慨万千。   戴尔斯先生的画展,意味着会有不同国家的人到来,届时会不会遇到一些不想遇到的人……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没有发生的事情,多想无益!   上午九点整,米凛梵带着格蕾丝走进会展大厅。   “戴尔斯先生,早上好!”   正与人交谈的戴尔斯转头看到米凛梵,开怀一笑,对身旁的友人介绍:“菲尔普斯,这位就是我上次跟你提起的那个聪明又漂亮的布拉格艺术学院的未来之星!”   菲尔普斯恍然:“原来你就是戴尔斯这个小老头口中念念不忘又难得一遇的天才啊!”   米凛梵怔了下,低眉莞尔谦逊回答:“戴尔斯先生谬赞了,我还需要多多磨炼。”   菲利普斯‘咯咯’笑了几声,接连摆手:“这老家伙我认识快二十年了,第一次这么欣赏一个人。我相信他的眼光,我看好你!”   第一次碰到这么热络的场面,慢热又敏感的她不知如何应对,只能扯过一旁左观右看眼冒桃心的格蕾丝,寻求帮助。   两人视线一对,小九九开始对话——   “要我帮忙?也不是不可以……你得答应我几件事情!”   “你这是趁火打劫!”   “爱答应不答应咯~”   “好好好,我的小姐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首先,让我成为参展的一员!”   “你现在不就是了吗?”   “也是哦,下一个,画展结束后,替我要到戴尔斯先生的签名!”   “这个……”   “很难?”   “不难不难,一定要到一定要到!”   “最后——”   “还有?”   “……最后一个没想好,后面再说!”   “那还不快帮忙……”   眼神交流完毕,格蕾丝清了清嗓子:“戴尔斯先生,你好,我是伊莉莎·米的同学格蕾丝。”   “你好,欢迎参观我的画展!”   “说到画展,”格蕾丝象征性瞥了眼手腕处的手表,“我记得您的画展是十点举行对吧?”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年纪大了容易忘事。菲利普斯,我们去去前面做个准备,等下就麻烦伊莉莎小姐讲解了。”   “没有关系。”   目送二人离开,米凛梵暗暗松了口气。   “搞定,我去好好欣赏大师的作品咯~”   “等下,”米凛梵拉住她,“自己小心点,下午五点记得到这里等我!”   “放心吧,亲爱的伊莉莎~”   格蕾丝甩了个飞吻,沿着大堂左侧长廊小跑离开。   米凛梵随着工作人员进去后室换上工作服。   一整天的八颗牙齿式的微笑讲解外加八厘米的高跟鞋,脚踝肿胀酸痛不已,趁着空档休息一会儿。   一个稚嫩清爽的声音提起她的耳膜——   “姐姐姐姐……”   米凛梵抬头循声望去,随即莞尔一笑:“是你呀~”   小男孩小跑到她身边,低头认错:“姐姐,对不起,哥哥说我不该贪心多收你的钱……我现在就还给你!”   米凛梵忙阻止:“你哥哥的画,远远不止那些钱,将来一定会有伯乐欣赏到他这匹千里马的!”   “伯……马?”小男孩侧头不解。   米凛梵淡然笑笑,他当然听不懂了,因为最后一句话,她用的是中文!   “大概的意思就是……将来,你哥哥会有大出息,会有很多人愿意花很多的钱买你哥哥的画!”   “嗯嗯,妈妈也这么说!”   “对了,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她记得这里除了工作人员和受邀人士,不准其他人入内。   “我哥哥是这里的讲解员!”提起自己的哥哥,小男孩一脸的骄傲自豪。   米凛梵了然,俯身正色叮嘱:“还有两个小时就到参观时间了,听话,不要乱跑,好不好?”   小男孩郑重其事点头。   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温柔一笑。   不远处走来几位正装人士,米凛梵打起精神,继续讲解。   日落西垂,布尔诺会展中心渐渐安静下来。   米凛梵揉了揉抽筋的双颊,看了下时间,差不多了,出于礼貌,跟戴尔斯先生打下招呼再离开比较好。   敲定主意,忍住擦伤的脚踝一步一停朝前面的红毯走去。   “姐姐,请等一下~”   身后传来小男孩软糯的喊声。   米凛梵回头,小男孩扑到自己怀里,一阵乐呵。   “怎么了呢?”   “姐姐,我带着哥哥来亲自跟你说声抱歉!”说着,回头喊了句,“哥哥,就是这位姐姐~”   米凛梵抬头,一个跟自己穿着同款工装的青年男孩怔怔盯着自己,那眼神,她最清楚不过了。   那是习海牙见到她的第一眼,露出惊讶、愣然、随即翻转起深入海潭的漩涡之心!   习海牙……   好久没有想起这个名字了……   心潮依旧刺痛,原来……自己还是没有走出来,或者说,一直都不想走出来……   他……还好吗?   “哥哥?哥哥?”   托尔身体一抖,忙不迭回过神来,走上前用道歉掩饰方才的失礼:“你好,我叫托尔,这是我的弟弟哈利。”   米凛梵淡淡颔首:“如果没有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   米凛梵蹙眉停下。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   “稍等一下——”   米凛梵心潮浮躁。   “谢谢你对我的支持!”   “支持?”   “是的是的,我跟哥哥说了,姐姐是一个好人,在所有人都不看好哥哥的时候,鼓励哥哥加油!”哈利仰头看向米凛梵,一脸开心。   额……她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他的画风,别具一格,具有很厚重的抽象主义,因为习海牙,自己也涉猎不少名画大师的佳作!   “这样好不好,等下我们请姐姐吃饭,作为感谢?”   “不用了!”米凛梵一口拒绝。   “哈利说得对,”托尔稳了稳心神,走到米凛梵跟前,盛情邀请,“是我们有错在先,你又不计前嫌愿意鼓励我,吃一顿饭感谢是应该的!”   米凛梵看着他试图的按捺,晶亮的眼睛干净真诚,不由自主想起那个曾捧起整个世界给她的人……   最后,她还是拒绝了托尔的邀请,言辞厉句,毫不含糊。 作者有话要说:  俗语说: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可至少有梦之人不会寂寞。 ☆、歌曲   她曾经那么深深伤过一个人,深深地,不留余地的,伤害了他!   习海牙……习海牙……习海牙……   那个魂牵梦绕的名字,像一柄剑,刺穿她的心脏,狠狠地,刺穿,血溅满地,染红了这个世界!   米凛梵整个身体缩成一团,泪水滑落,浸湿枕头。   “亲爱的伊莉莎,在干嘛呢?”   米凛梵正在为油画上色,目不转睛回答:“你不是正看着吗,还问?”   格蕾丝‘嘿嘿’笑了两声,不由分说抢过她手中的画盘和上色笔,拽起人就往音乐礼堂走。   每个系都有自己的礼堂,偏偏音乐系和画系的礼堂在东西两个反面,距离最远!   “跑那么远做什么?”   “废话,当然是欣赏帅哥咯!”   米凛梵抽回自己的手,拒绝:“我还有事!”   与其浪费时间看帅哥,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格蕾丝当然不会放她走了,急忙过去拦着:“不行,你今天无论如何也得陪我看,不然……”   “不然怎么样?”   “不然我就不让你走了!”说着直接伸开双臂拦住她。   “那你就在这里耗着吧,反正我的时间充足,你的时间有限,再等下去,有人可能会看不成音乐表演,更看不到帅哥喽……”   米凛梵挑拣一个合适的木质长椅坐下,侧头调侃。   “哎哟,亲爱的伊莉莎~”   各位请注意请注意,格蕾丝即将启用她的杀手锏——格式撒娇卖萌,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先是伸手戳了戳米凛梵的嫩白胳膊,身体左右扭动,紧接着嘟嘴垮眼,委屈吧啦,最后,一句一个嗲:“拜托了嘛,你知道我就是这样一个花痴女人,不让我看帅哥就活不下去,你不为我着想也得为自己着想呀。整天把自己闷在画室,除了画画还是画画,合适的时候给自己一点放松的时间嘛……”   米凛梵搓了搓手臂,鸡皮疙瘩掉满地,一个外国人撒起娇来,简直比混合吃了香蕉和青枣还可怕。   “怕了你了,往哪个方向能到?”   “噢耶,爱死你了,亲爱的伊莉莎~”作势上前来个亲密互动,被米凛梵用手挡住快速弹开。   “就在前面就在前面~”   两人拾级而上,音乐声震耳欲聋。   “不就是个练习吗,怎么会这么多人?”米凛梵看着人流涌向音乐礼堂,不解发问。   “那个啥,我刚刚忘记说了……”格蕾丝不好意思搅动手指,磕磕巴巴道,“今天是音乐系三大才子首度联手开的一场演奏会……”   米凛梵无奈又好气:“怎么不早说?”   “这不担心你不愿意过来嘛……”   米凛梵最不喜欢凑热闹,整个学院都知道,所以那些想追她的男同学们绞尽脑汁,愣是没有约成功,谁让他们选择的地点都要么太过于喧哗要么太过于隐秘,自己作为军事,直接毕掉。   “那你就不怕我现在知道了就不过去了?”   “你刚才还答应我过来的,怎么现在又反悔了?”   米凛梵无可奈何摇头,妥协:“走吧!”   “On a dark desert highway, cool wind in my hair   Warm □□ell of colitas, rising up through the air   Up ahead in the distance, I saw a shimmering light   My head grew he□□y and my sight grew dim   I had to stop for the night   There she stood in the doorway;   I heard the mission bell   And I was thinking to myself,   This could be He□□en or this could be Hell……”   “《加州旅馆》,我最喜欢的歌耶~”   坐在下面的格蕾丝,一脸激动摇着米凛梵的手臂,如痴如醉。   米凛梵偏过头看着兴奋不已的格蕾丝,心中不免升起丝丝羡慕。   一个人,可以大方爽直的直言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可以毫无顾忌的撒娇卖萌求原谅,这样丰富的情绪表达,是她一辈子无法展露出来的。   又或者可以说,得不到的,就不该妄图伸手……   “OK,everybody,让我听到你们的声音——哟吼——”   全场一片沸腾,吹哨声、尖叫声、呐喊声此起彼伏,不绝入耳。   “非常欢迎大家百忙之中参加我们音乐系的演唱会,接下来是我们此次演唱会的重磅之处,双手举起来,挥舞你们的手臂,掌声欢迎我们的音乐三大才子为大家带来的视听设宴——”   话落,全场像一锅刚煮沸的热水,‘扑哧扑哧’翻滚,热气腾腾,尖叫呐喊简直堪比最热闹的步行街。   正想着,舞台灯光一暗,单向灯随着幕布移动,全场瞬间安静如无人。   就连她自己也不禁屏住呼吸,眼睛直视盯着舞台。   柔情的音乐前奏缓缓流出,突然灯光打向礼堂左侧的通行道,一头红发在浅浅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握着话筒,柔情抒唱——   “moon river   wider than a mile   I\'m crossing you in style some day   oh dream maker you are heart breaker   wherever you\'re going,I\'m going your way   two drifters off to see the world   there\'s such a lot of world to see   we\'re after the same rainbow\'s end   waiting round the bend   my huckleberry friend moonriver   and me”   “天啊天啊,《Moon River》,我女神的歌曲,艾利克斯的帅气搭配他迷人的小眼睛,简直唱到我心里去了,怎么办,感觉自己快不能呼吸了……”   格蕾丝近乎疯狂的举动让米凛梵不禁翻了个白眼,这姑娘,什么时候能够正常点?   单向灯随着旋律暗下来,忽低地转向礼堂台阶右侧,五彩琉璃灯转动,一身西部牛仔打扮的炫酷青年用捷克语搭配嘻哈风格,演唱《Moon River》这首歌,气氛瞬间推向高潮。   紧接着,灯光随着炫酷青年移动到舞台上,几盏单向灯瞬间聚焦,熟悉的语言随着第三张面孔的出现以及低沉的嗓音,伴着人潮,流入她的耳膜。   你有没有在身处异国他乡遍地都是一群外国佬的时候,毫无预兆的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母语撞入心扉后的心情?   那是一种无法言明的震惊和悸动,米凛梵嘴角微抿,泪水爬满脸庞。   是的,舞台上第三个出现的男孩,唱的,就是中文,她永远无法忘记的国家的母语言,那么温暖、那么真挚!   “月亮河,宽不过一英里   总有一天我会优雅的遇见你   织梦的人啊,那伤心的人   无论你将去何方,我都会追随着你   两个流浪的人想去看看这世界   有如此广阔的世界站我们欣赏   我们跟随同一道彩虹的末端   在那弧线上彼此等候   我那可爱的老朋友   还有月亮河和我……”   月亮河和我……   我们跟随同一道彩虹的末端,在那弧线上彼此等待……   好动听的歌词,好温柔的浅唱低吟,原来,时间治愈的不是心,而是记忆。   不论岁月如何变迁,时光如何老去,那个早已刻入骨髓的人,终究挥散不去,成为心口一道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痕……   “伊莉莎?伊莉莎?米凛梵——”   米凛梵猛地抬头,讷讷定了下才回过神:“怎么了?”   “我说,明天外出写生,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嗯,都准备好了......”   “你这段时间怎么回事,特别是上次从戴尔斯先生画展回来之后?”   “……没有。”   “真的吗?”格蕾丝直勾勾注视着她,一脸不相信。   米凛梵岔开话题:“明天去哪里写生?”   某人果然跳坑:“老城广场!”   “老城广场?那么热闹,如何写生?”   “明天你就知道了~”格蕾丝眨了眨眼睛,买了个关子。   第二天,秋高气爽,清风朗日,格外舒畅。   老城广场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格蕾丝,我或许明白了……”   独自走在广场上,闭上眼,张开双臂,感受阳光投射下来的温暖,形形□□来往的人与街头艺人的表演声互相应和,车轮碾压石板路时发出的声响,历经岁月的洗礼,一面沧桑,一面繁华。   越是热闹的地方,越让人陶醉其中,心,反而越发平静从容。   终于画完了,米凛梵揉揉酸痛的手腕,眼角放松一瞥,顿时吓了一跳。   她的身后站满了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津津有味欣赏她的作品。   “不好意思,我们无意打扰,只是没有想到,画笔下的布拉格城堡可以这么美……”   一个蓝色格子搭配同色系牛仔裤的短发女人站出来解释。   米凛梵当然不会介意,退开几步让他们看得更加清楚。   “你好,可以给我画一张自画像吗?”人潮散去,短发女人双目像冰雪般蹭亮。   “可以呀!”   米凛梵拿起的凳子递给她,旋转支柱点撑高画架,对好比例,开始作画。   一个小时后,米凛梵将手中的作品交给她。   短发女人深吸一口气,缓缓摊开手中画纸,一瞬间,五官动容,泫然欲泣。   “原来,这就是别人眼中的我……”   米凛梵一时无法理解她话中的意思:“是不是不满意?”   “没有没有,我很满意,真的!”边说边想付钱给她。   “不用了,你们满意是对我作品最好的报酬~”   短发女人灿烂一笑,再三感谢后,混入密密麻麻的人海,继而消失不见……   暮色四合,灯光倾泻。   “亲爱的伊莉莎,收拾好了吗?我好饿,我们赶紧去吃饭吧!”   “嗯,马上就好。”   “姐姐~”   大腿瞬间被搂住。   “哈利,是你啊!”   “哈喽,又见面了~”托尔友善招手打招呼,腋下夹着画板,看样子也是刚收拾好。   米凛梵礼貌报以微笑,心里腹诽:还真是越不想什么越来什么。   “小家伙,上次骗了我们伊莉莎那么多钱,现在还好意思出现?”格蕾丝打抱不平,掐了掐哈利圆圆润润的粉嫩小脸颊。   “我又不是……故意的……”哈利拧眉拽拉她的手指,嘴巴呼啦呼啦解释。   “原来你叫伊莉莎?”   托尔五官线条流畅,咧开的嘴角露出一口大白牙,灿亮青春。   “是啊是啊!”   一个更快的声音抢过米凛梵的话语权。   她瞬间无语,某人的花痴毛病又犯了……   “这位是……”   “你好你好,我叫格蕾丝,伊莉莎的同学兼室友~”   说完,期待又激激动伸出手。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想起一句话:那些杀不死我们的,终究让我们变得更加强大! ☆、出事   托尔怔了下,看了眼米凛梵,又瞅了下格蕾丝,脑子飞快运转,继而眼睛眯为一条线,伸手与她交握:“你好,我叫托尔,这是我的弟弟哈利,上次的事情我们深感抱歉。相遇即是缘,想必你们也没有吃饭吧,不如我请你们尝尝老城附近的美食,也算是赔罪,如何?”   “好啊好啊~”   “不用了—”   米凛梵扯过格蕾丝低声耳语:“我们跟人家还不怎么认识,这么贸然接受别人的邀请,不礼貌……”   “这有什么,权当交个朋友嘛~”   米凛梵额间顿落三条黑线。   “格蕾丝——”   “不用担心,有我在呢!”   “两位姐姐,悄悄话说好了嘛,哈利好饿哦~”   哈利撅着小嘴,委委屈屈看着她们。   格蕾丝霸气开口:“说完了,哈利,走,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耶好耶~”   看着前面距离她十步左右的两个背影,米凛梵悄然松了口气。   “伊莉莎姐姐~”哈利晃了晃牵着他手的米凛梵,仰头。   “嗯?”俯下身子聆听。   “为什么你不喜欢哥哥?”   自己的表现真有那么明显?连一个小孩子都看出来了?   米凛梵伸手摩挲几下他的额头:“有些事情,勉强不来。与其给人以不必要的误会,不如早点斩断这些念想,对谁都好~”   哈利偏过头沉思几秒,随即摇摇头说:“不明白……”   “没关系,长大后,时间会教会你很多事情~”   “那……哥哥真的就没有机会了吗?”   米凛梵哑然失笑,食指点了下他的脑袋:“你这个脑袋瓜子到底装的是什么?该懂的不理解,不该懂的偏偏知道一大堆~”   哈利小短手抓抓头发,‘咯咯’笑了起来。   “哈利,伊莉莎——”   格蕾丝和托尔在红绿灯的另一侧唤了声。   “稍等,这就来!”   握住他的小手掌,冲他眨了眨:“走吧,聪明的哈利~”   “好呀,美丽的伊莉莎小姐姐~”   浩瀚星空下,月亮洁白如雪,虚飘的云层半遮半掩,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有故事的人。   “嗯,就这么说定了,下课后我去找你,不准拒绝!”   挂断电话,格蕾丝喜上眉梢,走路都轻飘飘的。   “前面有颗树,你小心点~”   米凛梵赶忙提醒,生怕她一个不留神撞到树上。   自上次回来,格蕾丝每天都跑到查理大桥,至于为什么……   每每看着她在衣柜前挑来捡去,无数次问自己‘好不好看’,得到满意的回答后喜滋滋的出门,不用猜也知道为了谁!   “伊莉莎同学,请等一等——”   米凛梵顿住脚步转身,几个衣着整洁的男青年推推搡搡走过来。   “有事吗?”   格蕾丝忙不迭走上前,像母鸡护小鸡那样的隔开他们的靠近。   站在中间的男生大方递过一张卡片,上面烫着大金色的‘邀请函’三个字。   “伊莉莎同学,我们这个月底有一场歌剧演出,想邀请你过来观看,请问你有空吗?”   “什么歌剧,我看看——”   格蕾丝信手一捻,颇不在意翻来,瞬间两眼发直。   “怎么样?”男生得意一笑,自诩没有人会拒绝。   “对不起,我们伊莉莎没有空!”格蕾丝将邀请函还到他们手机,仰着头高傲离开。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所措,压根就没想到会被拒绝!   “哎哟我去,你下手能不能轻点,我的腰,都乌青了……”   躲开那几个人,格蕾丝捂着腰叫嚷。   “我要是不下狠手,你会那么主动拒绝吗?”米凛梵挑眉。   “好咯好咯,我不就是想看看帅哥嘛~”   “嗯哼,你就不怕托尔吃醋?”   “不怕!”格蕾丝难得浮起红晕,羞答答说,“我以后只看他了……”   “有人陷入爱情海中,无法自拔咯~”   “去你的~”格蕾丝耳根子都红了,随即想起什么事情,眼睛突然左右恍惚了下,“不过……”   “不过什么?”   “他似乎还没有我喜欢他那样喜欢我……”格蕾丝蹙眉烦恼。   米凛梵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不过,我是谁啊,我可是宇宙无敌美少女格蕾丝,热情足以感染这个世界的格蕾丝,我相信,只要我拿出十倍百倍的爱,就算是冰山,总有一天也会被我融化!”   “嗯,你一定能做到!”米凛梵给予坚定的鼓励。   格蕾丝笑得开怀:“下午没事吧,陪我去找托尔?”   “不用了,我还要画画。”   “我就奇了怪了,伊莉莎,你长得这么漂亮,明明可以靠脸蛋,偏偏将自己活在画的世界里,不爱交流,你不会真的是……”   米凛梵真心佩服她的想象力:“嗯,我喜欢的是你,满意了吧?”   “切,我才不信呢!”格蕾丝满脸质疑,继而双手交拢叹息一声,“究竟什么样的男人才能入得了你的眼?”   “再不快点走,上课就要迟到了!”   “来了来了,别催……”   时光飞逝,夏日秋凉冬寒,不知不觉,自己竟然在布拉格呆了差不多半年。   米凛梵端着一杯咖啡,裹着一条厚厚的毛毯,娴静站在走廊上凝视前方。   热闹的音乐夹带着欢笑,像一条柔软的丝带,抚平内心的焦躁的波动。   十一月的布拉格,气温下降得飞快,天生畏寒的她,心潮第一次涌起未敢想过的冲动。   好想……融入他们当中,恣意酣畅,放肆大笑。   龙应台说:每个人,来到‘花’前,都看见不一样的东西,都得到不一样的‘明白’。   没有人会明白,一个人自卑甚至自我否定到了底端,再美好的东西,终究无法拥有,继而自我安慰:它到了我的手中,淡如白开水,寡淡无味,还不如让给别人,兴许还能够发挥它应有的效果甚至光芒!   躺在外套中的手机不甘寂寞,肆意振动。   又是陌生号码,看了下归属地——布拉格,左右眼皮这时像装了马达,‘突突突’跳个不停。   “喂,你好!”   “……伊莉莎……”托尔熟悉又带着沉重的呼吸声隔着‘吱吱吱’的电流声传来。   “是不是格蕾丝……”   女人的第六感,一向很准。   马不停蹄赶往布朗尼医院,吊着的心悬而未落,马路灯光迷离,一切都显得如此不真实。   “伊莉莎,这里……”长廊尽头,托尔挥了挥手,面色苍白,满眸落寞。   米凛梵什么都没说,上去扬手就是一个响亮的巴掌。   托尔没有躲闪,默默承受,左脸颊瞬间一个红透的巴掌印。   “你知不知道格蕾丝为了你付出了多少?”   托尔没有回答,垂眸不语。   米凛梵冷情一笑:“跟你在一起之后,她就偷偷跟我说,这是她第一次那么喜欢一个人,所以经常会不知所措,没有见到你的时候,会魂不守舍,一跟你在一起,更加手足无措,生怕会做一些惹恼你的事,一边小心翼翼的付出一边默默反省自己,每次都用最好的状态出现在你面前。可你呢?你又为她做了什么?”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失控而言辞厉句指责一个人,只为了她的朋友——格蕾丝!   向来冷淡的性格,心沾满了灰尘。   路过的人只是路过,没有人愿意为停下脚步捡起自己那一颗不知是红心还是黑心的心脏,除了格蕾丝。   她珍视捧起,细致擦拭灰尘,用温暖让冰冷的心再次燃起生命的火花。   于自己而言,她不仅仅是朋友,更是让自己拥有了一份‘君子之交淡如水’的热忱。   在知道她对托尔真的动心了之后,一面欢喜一面忧心。   欢喜她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爱情,忧心托尔无法用心对她。   果然,两人下午因为一件小事起了争执,格蕾丝气急,怒闯红绿灯,迎面而来的卡车后视镜直接勾住她的大衣外套,连衣服带人生生拽出了两百多米!   托尔漠然半晌,抬起头,视线隔空相对,变换的神情中米凛梵看到了埋怨和指责。   “那你呢?你明明知道我爱的是你!”   “可我对你并没有那种意思!”   “所以你就把我推给她?”   “这是两码事!”   托尔默地沉笑,一步一步靠近,看着她的眼神带着浓浓的侵略性:“这是最常见的因果关系法则,你敢说你对我没有一星半点的好感?”   米凛梵抵触他的靠近,不得已往后退,蹙眉,掷地有声回答:“没有!”   “很好,那我完全不介意用格蕾丝的方式追求你!”   如果手上有刀,真想直接了结了他:“你这个疯子,格蕾丝现在还躺在病房里,就算你不爱她,也请你尊重她的感情,理智一点!”   “去他妈的理智,我就是因为这个鬼东西,才压抑了自己这么久的感情。等格蕾丝醒过来,我就向她坦白,然后追求你!”   米凛梵内心有一万个诅咒呼啸而过。   一个才二十三岁的青年,艺术人头脑里的疯狂与偏执,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双手攥紧成拳,咬着牙根控制翻涌的心绪:“我有未婚夫!”   托尔将这五个字当成一个笑话:“你连男朋友都没有交过,何来的未婚夫?”   米凛梵冷哼:“我跟你不熟,没有必要跟你透露我的私事!”   “那格蕾丝可是你的好姐妹,你连她都不说?”   “你都说格蕾丝是我的好姐妹了,如果我让她保密,你认为她不会帮我?”   这下换成托尔咬牙切齿了。   “你走吧,我跟格蕾丝都不想再见到你!”米凛梵甩下逐客令,厌恶转过头。   他跟格蕾丝一样,都具备熊熊烈火,可格蕾丝的是能够给予安全感的火,而他,是一起毁灭的恶火,谁触碰,谁伤痕累累!   “你说你有就有?就算有,我也有追求的权利,就算你们结婚了,还可以离婚!”托尔再次逼近,双手捏住她的肩膀,霸道执拗!   “放开我,你这个神经病!”   米凛梵被捏得生疼,他的气息一靠近,胃涌起一股反胃,推开他的手臂使劲挣扎。   淡淡清香充斥鼻翼,托尔深吸一口,晶薄樱嘴在灯光下诱惑力十足,黠念狭恶贯入脑海,心潮窜热,猛地俯身,找寻那片柔软。   沉稳又迅疾的脚步声靠近,托尔忽觉手腕一痛,骨头仿佛被捏碎,整个身体被迫硬生生抽离那片滋润的区域。   安静的走廊传来哀嚎痛呼声:“……手要断了……快放手!”   修长的手指作势一推,托尔步伐不稳,整个人仰躺倒地,狼狈不堪。   “我似乎听到有人要抢走我的未婚妻?”   托尔捂住抽痛的手腕挣扎起身,冲着眼前一身白大褂的高大男人怨怒道:“别人抢你未婚妻关我什么事?”   “是吗?”棱角分明的深蓝色眸子狭促,皮鞋与大理石地板扣出的声响像是长了翅膀的羽毛,波动米凛梵停了半拍的心脏,熟悉又温暖的指腹摩挲粉嫩的脸颊,对上瞪大了眼睛的女人,深情款款又略显无奈:“我才几天没有陪你,就找个人来气我,嗯?”   “你……你们……”   托尔彻底愣住了,抬起未受伤的右手指了下气质卓尔的习海牙,转而指了指你抿嘴不语的米凛梵,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不,你就是个托!”话虽如此,却没有反驳的证据。   习海牙单手撑着墙壁,原本抚摸的手继而搂紧纤瘦的腰肢,熟稔拨开挡住她的头发:“看来你找来的这个人对你存有不该有的心思,下次,眼光得放亮的一点,有些‘花’,太刺手,摘不得。”   话毕,一个俯身挟吻,加大力气箍紧娇躯。   从始至终,米凛梵像个做错事的小孩,沉默不语。 作者有话要说:  习海牙:我听说我老婆竟然给你们女人表白了? 作者瑟瑟发抖 :没......没有啊...... 习海牙咬牙切齿:真的? 作者跪地:我错了...... ☆、何去何从?   “啊——”托尔眼珠猩红,像从地域逃出来的魔鬼,揪拽习海牙的白大褂,毫无预兆抡起一拳挥过去。   没有防备的习海牙被击个正着,踉跄几步,牙口一股腥味。   黑影带着迅猛挥过来,快速回神的习海牙侧身躲开,果断反击,三两下将只会蛮力的托尔治住。   “吵什么,这里是医院,请保持安静——”转角走来一名护士,看到习海牙后立马阴转晴,盈盈一笑:“原来是习医生啊~”   瞥了眼被压在他身下的托尔,不解发问:“这是……”   “奥莉护士,找几个保安过来把他带走,此人企图在医院非礼病人家属,通知全院的人,不准他再踏入布朗尼医院半步!”   “好,我这就去!”   “FUCK,放开我,你这个庸医,莽夫,屎壳郎,臭虫,我是不会屈服的……唔唔唔……”   托尔困兽犹斗的挣扎毫无用处,保安捂住他的嘴将其扯走,直至没入转角不见。   习海牙转身,面无表情看了眼从刚才就缩在木质长椅角落的女人,立了一会儿,随即扬长而去。   怔怔看着映在大理石的影子消失不见,冰冷凝固的空气瞬间消散,脸颊黏糊糊的,伸手一摸,原来她还会流泪……   “伊莉莎,你总算来了,快去跟医生说说,我已经没事了,让他同意我出院吧……”格蕾丝跳下床,特意当着她的面转了好几圈证明其话语的可信度。   不料刚转到第二圈,头就一阵晕眩。   米凛梵赶忙扶住她到床榻坐下:“不要逞能,医生说留院观察就得留院观察!”   “可是——”   “没有可是,除非你想我告诉你爸爸妈妈!”   格蕾丝最大的软肋就是自己的父母,嘴巴一撇,不情不愿答应:“好……吧……”   清亮的眼睛忽闪忽闪,试着询问:“他……有没有来过?”   “没有!”米凛梵毫不犹豫回答。   格蕾丝希冀的小脸一垮,抱着被子闷闷不乐。   “格蕾丝!”   “嗯?”   米凛梵决定劝劝她:“我觉得……你跟托尔不合适,不论从家室背景亦或性格想法方面,你们就像两条永远也不可能相交的平行线,与其委曲求全,不如……早日放手……”   淡粉色的霞光透过布朗尼医院高长的透明玻璃窗,撒向闪光的地板,随即折返回天窗。   “嘿,看到没有,这些人全部都是来感谢习医生的救命之恩的!”   “嗯嗯,习医生简直就是整个布朗尼,哦不,全球人的偶像,不到三十就满载荣誉,在他手上,没有救不活的病人!”   “这个有点夸张了,不过习医生确实是神人一个,人称简直‘医学界的天使’!”   “看你花痴得~是不是想嫁给他?”   “废话,放眼看看我们布朗尼未婚的护士,谁不想拥有这么一位帅得人神共愤的老公啊!”   “得了吧,万一习医生已经结婚了呢?”   传来一声苦恼:“这个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对啊,毕竟他的私事,全院上下一概不知,甚至连他为何空降咱们布朗尼都不清楚。”   ……   米凛梵瞬间被点了穴,动弹不得。   脑中不断播放格蕾丝的回答——   “我明白你的意思,”格蕾丝揪着头发烦闷,“可……他是我这么多年来全心全意用力爱着的人,怎么可能说放手就能放手的呢……”   是啊,如果你深爱过一个人,就会明白,放手就是那种抽骨扒皮身心俱损的痛彻心扉……   洗完水果回到病房,房间空无一人,米凛梵心中一凛,急急忙忙跑出去找人。   二楼转角,与迎面而来的人撞个满怀。   米凛梵疼得蹙眉,捂住与硬物撞上的额头,抬眸一愣,道歉的话语生生堵在喉头,嘴唇翕合数下,莫名的紧张感攀升,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习海牙率先打破异样的气氛。   “……没……我先走了……”   习海牙偏过头抓过她的手顺势往墙边一按,拧眉不悦:“我不问,不代表我不在乎!”   刀削似的俊容略微消瘦,专属于他的气息靠近,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   倏地想起他前几天的吻,不温柔也不粗鲁,有种久旱逢甘霖的……怀念与眷恋!   此刻的他,是他又不像他。   曾经的习海牙,从不强迫自己做任何事情,温文尔雅,谦逊如玉。   现在的习海牙,浑身散发着一股霸道侵略的□□气息……   不由自主联想方才那两位护士的对话——   是因为自己吗?   还是说因为习景天的死?   亦或说两者皆有……   “……对不起……”   习海牙蓝眸沉了沉,自嘲一笑:“对不起?对以前还是对方才?”   米凛梵显然被问住了。   对以前对他造成的伤害道歉?   还是对方才撞到他的事情而道歉?   这个答案,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了……   对于她的沉默,习海牙最终后退几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双手插进白大褂口袋,嘴角斜勾:“落茕茕,不,现在应该叫你米—凛—梵,原来换个名字,可以这么好玩!”   话落,颀长的身影消失眼前。   米凛梵脸色煞白,全身像被抽光了气力般虚弱瘫软,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他一共跟自己讲了四句话,58个字,可为何,字字如寒冰,将她从头到脚冻得一阵冰凉!   这就是他的恨吗?   如果是,那么恭喜他,成功将自己击得节节败退。   同时,也恭喜自己,惶惑迷离的猜想终于得到了最终的证实。   原来,自己还是心存侥幸,希望他不要记恨自己,然而这个侥幸,就像在毫无水源的荒漠种活一片绿树,简直痴心妄想……   米凛梵魂不守舍晃晃荡荡走回病房。   “伊莉莎,你回来了?”格蕾丝将手中的苹果搅得‘咔哧咔哧’响。   米凛梵抬头,红肿的眼睛混合鼻音:“你去哪里了?”   格蕾丝心惊,一脸内疚,慌慌张张给她抹泪:“天啊,亲爱的,我就是出去晒了一会太阳,对不起对不起,我保证下次去哪里都跟你交代好不好,别哭了别哭了哈……”   米凛梵什么都没说,只是抱住格蕾丝,任凭泪水继续滑落。   痛吧痛吧,唯有痛,才能替自己所做过的伤害他的事情赎罪。   布拉格冬季的第一场雪,下得突如其来防不胜防,才一夜的功夫,整座城市褪下五彩斑斓的着装,换上银装素裹的白衣,茫茫无际,寒风料峭。   明天就要放假了,不知道伊莉莎会不会回家。   格蕾丝瞅了眼刚买的布拉格特色的玩意儿,心下一定,等下就去问问她,如果不回去,就让她跟自己回去,想必爸爸妈妈也会很欢迎她的。   嗯,就这么办!   “格蕾丝——”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格蕾丝笑容僵硬在半空中。   压下心房的苦涩,转头抿嘴一笑,礼貌打招呼:“哈喽,托尔,好久不见!”   “格蕾丝,我有事要跟你说——”   “我赶时间,下次再说吧!”格蕾丝打断他的话,丝毫没有心情听他的解释。   托尔伸手握住她的手心,忧郁占满整张脸,几近哀求:“格蕾丝,你住院期间,我每天都有去看你,可是……”   “可是什么?”   米凛梵将最后一件衣服叠放进行李箱,抬起另一端合上,拉紧拉链。   侧头瞥了眼床上的‘休学申请单’,醒目的红章大刺刺跃入眼帘。   不得不承认,自己太过于懦弱了,躲了三年多,终究还是相见了,从他看自己的眼神中,无任何波动,甚至连多余的惊讶都没有,证明他已经知道自己还活着。   就算知道又如何,恨依旧在。   布拉格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与其让他看到自己心烦,不如自己主动离开。   看吧,她天生注定孤独如漂萍,无所依托,尘世的炊烟滚滚,终究没有一缕属于自己。   只是有点舍不得格蕾丝,她生命中第一个倾心相待的朋友……   ‘嘭’的巨响,大门与墙壁摩擦发出的刺耳声。   米凛梵惊了下,看见来人,微微一笑:“你回来了?”   格蕾丝冷淡瞥了她一眼,双手环胸交叉,后背抵上墙壁,随意问了句:“都收拾好了?”   米凛梵蹙眉,总感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怎么,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心虚得不敢说话了?”   她知道自己要离开布拉格艺术学院的事情了?   米凛梵支起深红色行李箱,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跟她坦白。   挪步拿起‘休学申请单’递过去,眼角眉梢满是歉意:“格蕾丝,我要跟你说一件事,我……就要走了,我在布拉格最开心的一件事情,就是能够交到你这么一位好朋友!”   “真的?”   “嗯,真心诚意的!”   格蕾丝方方正正叠好单子,弃之如履般扔到一旁的桌子上:“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刚才的问题?   米凛梵眼睑垂低,回忆倒带,这才想起来她那个类似玩笑的问题——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格蕾丝,你是不是心情不好?”今天的她,冷静得让人惊奇。   格蕾丝喉头动了动,吞咽进去最后一口水,寡然淡笑,眼神直勾勾盯着米凛梵:“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托尔来医院找过我,竟然还让医院的人将他拦在院门口?”   米凛梵心‘咯噔’一下:“你跟托尔见过了?”   格蕾丝‘呵呵’两下,步步直逼:“岂止见面了,他还跟我说他一直有喜欢的人,那个人,居然就是我最好的姐妹,伊莉莎·米,你够有两把刷子,朋友的男朋友都敢抢!”   说完,米凛梵背抵墙根,无法再后退。   “格蕾丝——”   托尔究竟跟她说了什么?又歪曲了多少事实?   “别喊我的名字,”格蕾丝完全失控,全身气得发抖,指着米凛梵的鼻子开骂,“真没想到你一个平常静默娴淑的漂亮女人,骨子里这么风骚浪贱,献吻献身的诱惑功底是不是练过无数次了?表面清纯,背地里还真不知干的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我真为你们国人的素质堪忧!”   米凛梵震慑,为她的话,更为她的不信任!   原来,不仅是爱情,她连友谊都失去了……   也许这才对,天煞孤星,哪有人作陪的份?永远只是一个人,一个人……   “各位旅客请注意,由布拉格飞往印度的BZ211的航班,正在……”   米凛梵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偶娃娃,拖着行李,走到闸口候队。   在她前方,排着的几个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看样子像是一家人出来集体游,每个人脸上皆露出兴奋又激动的神情。   米凛梵只看了一眼,歆羡一闪而过,没入岁月,毫无痕迹。   忽觉脚踝一痛,垂眸一看,她的脚边赫然立着一个动无规律的黑白格子皮球!   一个只到她大腿高度的小男孩跑过来,怯生生磕磕巴巴道歉:“……对……对不起……”   米凛梵俯身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瓜,摇头说没事。   其实,她有事,很有事,心里压制太多的无法言说的痛,她多想发泄出来,可是一个人习惯了把什么事情都忍在心里,久而久之,她已经成为了一个只能用默默流泪代替所有的木楞娃娃…… 作者有话要说:  看着看着,眼泪避无可避,扑簌簌直流 ☆、那年   “你不知道?”   “我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格蕾丝冷言冷语道。   之前她住院的时候就听过好多人讨论他,年轻有为,医术了得,才貌逼人。当时的她为了转移情伤的注意力,还偷偷跑去看了他好几回,彻底把他列入自己男神的行列。   现在男神竟然主动过来找她,问的却是与那个女人有关的事情,叫她如何不气?   “不可能,她从来不会主动与人交流,若非关系很好,她不会亲自探望,甚至为你出气!”   “探望?出气?”格蕾丝鼻子里发出一股鄙视的腔调,“你们都被她骗了,一个只会勾引别人男朋友的狐媚女人,会存有什么好心?”   习海牙蹙眉,为她的言辞恼怒,更为那个傻里傻气的笨女人的毫不解释而心疼:“你误会她了!”   “误会?不可能,托尔亲口跟我说的!”   “所以你就愿意相信一个跟你交往三个月并不爱你的男人而否定指责一个与你朝夕相处亲如姐妹的朋友?”   格蕾丝嘴唇翕合数下,竟不知如何反驳。   “那……那你跟她什么关系?凭什么为她说话?”   “我跟她什么关系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为你教训那个渣男的时候,我也在!”   什么?   格蕾丝睁大眼睛,不可置信询问:“伊莉莎是在为我出气?怎么可能呢?伊莉莎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怎么会是托尔的对手?”   “是啊,连你都想得到,可是当时的她就是为了给你出气,差点被那个人渣给非礼!”习海牙只要一想到医院那一晚,如果自己不在,托尔那个外国佬做出更过分的事情,那个那么敏感脆弱的女人,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再见自己了……   格蕾丝惊得说不出半句话,步伐踉跄几下,勉强站稳。   之前恶语伤她的画面,每一字每一句,像一颗颗□□,‘嗖嗖嗖’几下,准确无误落入她的心坎,无数‘嘭’声响起,眼界所到之处,一片荒芜,寸草不生!   仰躺在办公室的椅背上,白色的天花板莫名刺眼。   毫无征兆的重逢记忆就像是一道蓄水池,闸门一开,水势奔流不止。   习海牙双目紧闭,内心一片惶然。   申调到布拉格,为了什么?   或许因为它在南半球,距离远了,蚀骨的情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进而变淡。   的确,这里的工作很多,压力很大,事情很忙,他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想其他的事情,直到,那一天……   那天原本是自己的休息日,他刚回到家,手机响了,是医院的电话,一位罹患心肌梗塞的的病人心脏骤停,被家人送到布朗尼,由于自己是他的主治医生,处于种种考虑,医院希望自己能够快速赶往并给予相关处理治疗。   他立即赶往医院,忙完所有的事情,已然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退出病人病房,活动酸痛的脖颈时,一抹早已印刻在心的身影倏地从自己无意一瞥中略过,等他再次回神时,却找不到了。   脚步迅疾,努力搜寻,一个又一个走廊,一间又一间病房,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只知道动作永远比他的理智更快一步。   或许老天爷听到了他内心的祈求,熟悉的语调冲破三年多来的乌层云海,丝丝缕缕的光亮摄入他蠢蠢欲动的心潮。一时之间,涛浪滚滚,天高海阔。   刻意躲在转角观察,三年多不见,她似乎清瘦不少,   宽大的羊绒大衣更显得她娇小玲珑。   似乎又有哪里不对不上了,细细一看,头发剪短了?   长如瀑布的软发在主人狠心的一个念头之下,由剪刀终止了生命力。   她也打算一切从‘头’开始了吗?   暗暗低沉落寞之际,她对面的男人很不对劲,猛然抓住她的肩胛叫嚣,他看到她不适的反应,再也按捺不住,直接出手!   ‘送’走那个男人,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后,他很想抱抱她,向她诉说这三年多来的一切,可是当他转身,看到的,却是她瑟缩迷离的身子。   两个人的距离不过一米,可这一米就像隔了整整一个世纪,谁也说不出来这个世纪里究竟藏了什么,只知道,一碰,就是焚火烧心!   接下来的时间,他了解到她朋友的事情,特意错开与她见面的机会,她的一撞,再次破坏了他‘用心良苦’的计划。   既然见面无法避免,那就直面!   可她的种种表现,都在昭示着她拒绝沟通的严防死守。   那一刻,他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心累。那是一种混合了眼泪、悲伤、疲惫以及无力的调味剂,杂糅成一团,放进烤箱内,‘叮’的一声,香味缓缓飘出,那是绝望的味道……   既然都已经如此绝望了,那自己今天的行为又算什么?自虐吗?   嗯,或许吧。   他允许她伤害自己,绝对无法忍受她被人污蔑被人憎恨!   这,算是霸道主义吗?   嗯,或许吧。   或许吧……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今天——她的生日!   三年半前,巴黎。   忙得飞起来的玛利亚医院。   “上个星期刚送来的病人情况如何?”   “昨天动了手术后,情况基本稳定了。”   “嗯,昨天送过来的那位病人,我今早看了下他的情况,已经不能再拖了,通知他的家属,赶紧做出决定!”   “好的,习医生。”   “对了,如果他们是担心手术费用问题,告诉他们,可以到我这里开个申请,到固定机构盖章,去专门的医疗补助进行申贷!”   “好的,我这就去!”   目送护士离开,推开门择椅而坐,捏了捏眉心,一脸疲惫,随即闭眼养神。   一双柔嫩的手指从身后伸过来,揉捏他的肩膀,力道适中,熟悉的茉莉香飘入鼻翼,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嘴角勾起弧度,覆住她的手,暗哑的嗓音轻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累吗?”她问。   “你来了,我就不累了。”   站起身,俯头亲了亲她的嘴唇。   他说的是真的,她忙学业他忙工作,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不多,却很珍贵。   累什么的,全都抛之脑后了。   “明天有空吗?”她对上自己的视线,正色询问。   很少见到她这么认真询问自己的时间。   捋了捋她细软的长发,点头:“有!”   “一整天吗?”   “对,一整天!”   “陪我去个地方好不好?”   “什么地方?”   “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太阳穿透云层,橙金色的晨光染遍整片天空。   两人手牵着手,到了才知道她口中的‘地方’!   “怎么想到要来圣母院?”   望着眼前精致的建筑,精美的雕塑,双手合十,神圣庄严的祷告过后,他禁不住问了身旁的姑娘。   她细腻摸了摸墙上的浮雕,继而仰头看向上方的纵横交错的橙黄色垂灯,若有所思一番后,用着几不可闻的声音开口:“你说,如果艾丝美拉达如果不那么注重外表,会不会就能够和卡西莫多在一起,继而能够生活美满?”   他挑眉一笑:“这世界哪来那么多如果?而且就算有如果,她依旧还是会碰到那个帅气又放荡不羁的军官,还是会被辜负,还是会以失恋的心遇到善良却面容丑陋的卡西莫多!”   “为什么?”她当时的表情很怪异,似乎还夹杂着某种隐而未发的波动。   可当时的他丝毫没有留意,继续阐述自己的想法:“因为这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注定’,一类是注重物质和外表,另一类正好相反,追求内心崇高的精神世界,矛盾,自然而然产生,躲也躲不了!”   “嗯,的确是这样……”   夜晚,凉风习习,他搂着她,徐徐而行。   她突然停下来,暗暗的路灯下,她仰起头莞尔:“今天是我的生日,谢谢你愿意陪我。”   他当时的表情,岂能用惊愣二字所能表达出来的?   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听见自己说:“我这个做男朋友的真是失败,连自己女朋友的生日都不知道。”   “没有关系,有你在,就够了!”   寻常情况下,她几乎不讲这些话,可满心只想着如何弥补的他,没有留意听她表达的心境。   四处看了看,让她等自己一下,自己先跑开了。   二十分钟后,漫天烟火齐发,璀璨夺目,挂满星空。   他就在这样的夜空下,走向她,温柔握起她的手,深情款款:“以后每一年的生日,我都陪你过,在这万众瞩目的烟花下,携手一生,好不好?”   她泪眼模糊,缓缓点头!   他至今都能记得她泪目含珠的笑容,那是发自内心的点头。   发自内心的……   习海牙猛地掀起眼皮,眸子深邃如海,心下一个肯定,再联想她离开的目的,瞬间明白了。   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过去。   江市此时凌晨。   冷奈睡眼惺忪,透着浓浓的鼻音:“你要是没有个天大的事,我非得揍得你满地找牙不可!”   “动用你一切的力量,势必查到米凛梵去了哪里!”毫不拖泥带水的吩咐。   冷奈思路瞬间清明,顿了顿,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真的非她不可?”   “嗯!”毫不犹豫回答。   “别回答那么迅速,你知道她之前的十多年的生活情况吗?你又知道她为什么能够轻而易举骗过所有媒体记者不露风声藏了三年多吗?我想,你明白我想表达什么!”   习海牙明白冷奈的意思。   当年他与高朗合力,才查到她一部分的情况。   她的背后,定是有一双有力且看不到的手在替她遮盖所有讯息,如果不是夏皓轩的妻子秋静美无意中撞见,兴许自己一辈子都不知道她还活着,甚至到了布拉格艺术学院学画画。   对了,自己怎么忘记这个人了!   “冷奈,可以找夏皓轩!”   “你还真是个情种!”冷奈无奈一笑,调侃。   “彼此彼此!”   说起冷奈,不也是等了多年才与他的妻子沐筱修成正果的吗!   “这个倒是没错,”一想到卧室里睡着他心尖上的女人,胸口一阵热浪滚过,“这件事情交给我,你安心做好你的交接工作,等候我的佳音!”   “好!”   窗外寒风肆虐,他的心平静无波。   有些事,一辈子只能遇见一次,有些人,错过了不会再有!   “好,呼吸,好,放松……”笔尖唰唰唰记录。   “血液正常,尿液正常,脉搏正常……”纸张翻动的声音。   例行检查完毕,习海牙面带微笑对上眼前斜靠病床的大约七十岁的意大利病患的视线:“身体各项指标正常,继续保持,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实在是太感谢你了,习医生,如果不是有你,我这条命估计早就没了……”   “是啊,习医生,你简直就是布拉格的‘再世华佗’!”隔壁病床的十六岁卷发白肤少年用着极正式的中国话说出那四个字。   病房内的人笑作一团,习海牙也忍俊不禁。   笑声散去,掩盖不住的浓浓难舍之情继而加深发酵。   “习医生,你真的要离开了吗?”   他们都听说了习海牙要辞职的事情,可始终无法相信这个事情。   “嗯!”   “怎么会这么突然呢?”波浪长卷发的二十岁姑娘忍不住询问原因,她是卷发白肤少年的姐姐,对帅气又负责的习海牙一见钟情,本打算找个机会让两人之间的关系更进一步,没想到竟传来这么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习海牙礼貌性一笑,丢下一句爆炸性的话:“未婚妻在等我回去结婚!”   “什么?”   众人惊得说不出一句话。   “你……有未婚妻了?”   “嗯,我们订婚三年多了!”   众人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纷纷道贺。   “恭喜恭喜啊,习医生!”   “是该成家了。”   “我就说嘛,咱们习医生这么优秀,怎么可能会没找女朋友?原来是早就名草有主了!”   ……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慢慢看,我先去哭一会儿~~~~~~ ☆、遇袭   卷发女郎心有不甘,负气坐在椅子上不吭声。   “习海牙---”   门外响起一个女声。   习海牙闻声转头,拧眉脑中搜索一番,恍然:“是你!”   片片雪花悄然洒落大地,呼啸而过的寒风凛冽,吹得未关紧的窗户‘啪啪’直响。   “请坐!”   米热大略扫了一圈:“我好不容易过来一趟,不请我吃个饭?”   “忙!”习海牙言简意赅。   “再忙,一起吃个饭的时间总有吧?”   “如果没有什么事情,请回吧!”   “习海牙,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米热大小姐脾气上来,不管不顾发火。   习海牙视若无睹,继续翻看资料。   “你……”米热想起今天来的目的,随即阴转晴,大刺刺坐在他对面,有意无意抚摸自己的Gucci包,状似无意道,“听说你要结婚了?”   翻动纸张的手指一顿,抬头,眸色深深:“你到底想要问什么?”   “很简单啊,奶奶想参加你的婚礼,就派我过来打听下虚实咯!”佯装毫不在意的语调。   “我要结婚这件小事,并没有登上报纸。对于米小姐的回答,我保留疑问!”   米热捂嘴仰头,笑得花枝乱颤:“是,我承认我是为了你而来,不过你以为我还像三年前那么傻热脸贴冷屁股的话,你就大错特错了!”   话毕,米热翘起二郎腿,单手按压桌面,眯眼嘲讽:“你的笑话,不论三年前还是三年后,我永远看不够!”   习海牙沉静如许,并未表现出她意料中的怒不可遏。   他越是淡定,她的话语越是犀利狠毒。   “你不是很爱落茕茕吗?被心爱女人伤骨透心的滋味如何?你不是非她不娶吗?现在怎么,耐不住寂寞随便找个人了?”   “习……医生……”   门口护士敲了敲门,一副惊恐的模样,显然被方才米热的凶狠模样吓到了。   “什么事?”   “2601病房的病人出现了腹痛难忍的症状,院长他们已经赶过去了……”   习海牙迅速起身,越过米热,直奔门口。   奈何某人得不到回答,不甘被忽视,拽住他的手臂不让他走。   “放手!”   “可以啊,只要你说你后悔错过了我!”   习海牙眉头一皱,周身寒气直逼米热。   对上他视线的眼睛心虚晃了晃,但若这样放手面子又过不去,硬着头皮梗着脖子对峙。   “你知道你跟茕茕最大的差别在哪里吗?”习海牙斜睨一眼,磁性嗓音透着森冷。   “在哪里?”她迫切询问,自己究竟哪里不如那个女人?   “她永远不会为了自己的私欲而枉顾一条人命!”抽回自己的手,头也不回离开。   留下的人,怔怔然盯着门口,‘哇’的一声,毫无形象的嚎啕大哭……   打开遮阳板,天空灰蒙蒙一片,揉来卷去的白云松松散散,不可遏制想起与他在飞机上发生的事情。   当时的自己,只想着接近他,进而利用他。   果然,他上当了,轻而易举跳进自己为他设置的陷进里,无法自拔。   那么她心中的天平,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倾斜的?   是他听到自己喊出他的小名的时候?   是他主动提出带自己回国见习景天的时候?   还是他向自己求婚的时候?   这些,已然无从考证了,她现在只知道,自己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一个细微的末节,就可能喷射而出。   “嘿,伊莉莎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友好的招呼声响起。   米凛梵偏过头悄然抹去泪水,现在不管遇到谁,她都不打算回应。   那人似乎不死心,坐在她隔壁的座位继续套近乎。   “你好,这是我的位置~”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乘客打断他的话语。   “不好意思,我可以跟你换一下吗?”   “这……”女乘客有点犹豫。   “是这样的,我今早跟女朋友发生了点小争执,她一生气,自己一个人订了机票飞印度,我一着急,也追了过来,很遗憾,没能订到她身边的座位……”   “谁是你女朋友!”生生被人占了口头便宜,米凛梵一气,瞬间反驳,还未淡去的水光盈充满眸,两腮粉红通透。   这在两人看来,活脱脱一个负气出逃的委屈女友形象,更加印证了搭讪男人的话。   女乘客一副不用解释我懂的笑容,爽快答应:“行,我跟你换。”   随即看了眼米凛梵,眨了眨眼睛:“小姑娘,两个人走到一起不容易,得好好珍惜呐~”   “……”米凛梵哭笑不得,内心无比崩溃。   连饭道谢后,男人心安理得坐下,还学着女乘客那样向自己眨了眨眼睛。   “你够了,李栗峰!”   没错,他旁边这个男人,就是曾经借由一块手帕进而向自己套近乎还恬不知耻跟着自己学画的男人。   李栗峰耸耸肩,继而挑眉一笑:“又见面了,伊莉莎小姐。”   米凛梵翻了个白眼。   “那位姐姐说得对,我们的确很有缘。第一次相识是在机场,现在重逢又是在飞机里面。”   “……”   米凛梵懒得理他,向空姐要了一张毛毯,闭目假寐。   他似乎也看出了她拒绝的姿态,闭上嘴,留给她安静的空间。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身上一冷,手指下意识寻找毛毯。   厚实松软的毛毯随即铺盖在她身上,细细掖了掖两角。   她的眼泪瞬间直逼眼眶,三年前的习海牙就是这么温柔细心为自己盖上毛毯,他的肩膀,宽厚而温暖,他的呼吸,清冽而绵长……   就印度的情况而言,没有直达新德里那座城市的飞机。从布拉格鲁济涅机场出发,再中转一趟飞机,历经十多个个小时的长途飞行,终于抵达印度的首都新德里。   本就疲惫不堪的身体强撑着走出闸口,如果身后没有那个讨厌的人跟随,她的心情或许会好很多。   “你怎么会想到要来印度?”   “千里迢迢的,我的脖子都酸了。”   “刚刚趁着空隙,我百度了一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里的乞丐如果伸手向你要钱,你可千万不能给,一旦给了,就会有好多人围过来,不给够每个人,坚决不让你脱身……”   “不过我就奇怪了,你知道这么安静文艺的女孩,怎么就喜欢往这里凑?”   “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跟我说说呗……”   米凛梵走出机场,伸手招了辆tutu车。   一双宽厚的手掌打落她伸出的手,像个大妈一样谆谆教导:“你一个女孩子,不要随便坐陌生人的车,特别是在这么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blablabla……   一辆老态龙钟黄色□□的tutu车缓缓停下,米凛梵将行李箱隔放置后备箱,坐到后座,好笑看了眼依旧背对着她喋喋不休的李栗峰:“师傅,开车吧!”   排气筒‘隆隆隆’,冒着黑烟,不消多时,车子绝尘而去,寂寥的风中仅留下他呼喊的几声。   本就不熟,就以这样的方式告别吧!   再多的交流,徒增伤感而已。   “小姐,要去哪里?”印度人讲起英文,带着一种突兀的声线。   “泰姬陵。”   印度司机愣然回头,笑着问:“你是第一次到印度吧?”   米凛梵警惕抿嘴不语。   “你不要怕,我是想提醒一下,我们国家的tutu车一般不跑长途。从这里到泰姬陵,公路堵车比较严重,我的建议是,你可以坐火车过去,两三个小时的车程,很快!”   米凛梵从他眼角眉梢散发的善意中,放松了警惕:“可以,那就去最近的火车站。”   司机满是灰黑的脸上满是褶皱:“火车站发车的时间比较充裕,现在已经晚上七点多了,你还没有吃晚饭吧,我的建议是你可以在附近的旅店住上一晚,给自己休息一下的时间,好好调整。”   米凛梵下意识摸了摸脸颊,她的脸色,看起来真的很疲倦了吗?   是否真的印了那句话:女人到了二十五岁,皱纹徒增,白发猛长,皮肤松弛……   八点多,tutu 车停在一家墙纸斑驳脱落的旅舍旁,几分钟后,带着它特有的黑烟,消失在夜色中……   厚重的铁门‘咿呀’一声,在漆黑安静的房间中,尤为惊响,摸黑打开灯,调节了许久的她在看到房间的摆设后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只是想要看看泰姬陵,其他的事情压根都没有想过。   她不知道这里街头各处都有不论年纪伸手要钱的乞丐,不知道有只用坐两三个小时的火车,不知道旅社的环境这么恶劣,不知道……   她不知道的东西太多太多了,她甚至没有勇气将心中好多好多的疑惑问出口。   一个身着淡橘色长款连衣裙的女人埋首哭泣的女人,一个淡蓝色27寸的行李箱,一间简陋散发着浓重腐霉味的房间,在印度的新德里某个旅社的房间,圆黑的吊灯,昏暗闷寂……   是夜,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确切的说,她是被冷醒的,异味浓重的薄被被她扔在地上,搂着几件衣服瑟瑟发抖。   这时,‘哐当’的声响倏地敲打她敏感的神经,徒然起身,凝耳细听,竟然是开锁的声音,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动作。   米凛梵浑身发怵,心倏然跳到嗓子眼。   借着微光,四下张望,从床侧找到一根棍子,举棍对门,双手不停冒汗,止不住颤抖。   ‘咔嚓’两声,门被推开,两道身影偷偷摸进房间。   “啊——”米凛梵毫无准头挥动手中的棍子,痛嚎声此起彼伏,混乱一片。   失去冷静的她匆忙扔下棍子,逃也似的冲出房间。   跑了好一会儿,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倒,石子与皮肤的摩擦嗝得生疼,再一次不争气的哭了。   她是不是天生与印度犯冲,本以为遇到一个好的tutu车司机,结果……他竟然是刚才潜入她房间中的其中一个小偷;第二次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不管不顾哭得毫无形象。   翻过身,手脚并用抱住自己,蜷缩成一团。   很多人都想知道,在遇到危险那一刻,自己脑海中会想到的那个人是谁?   泪水继续滑落,翕了翕鼻子,习海牙温润的笑容浮现在眼前。   是的,刚才举着棍子,她一直默念着他的名字:海牙,海牙,习海牙……   “我在,我在,我在的——”   习海牙蓦然惊醒,额头布满冷汗,看了眼白光渗入的窗外,日头正盛,拿出手机按了个号码,用几近咆哮的声音一吼:“她现在在哪里?快告诉我!”   冷奈端着的咖啡被他一吓,略微倾洒,赫红的木质地板一团黑色液渍,瞥了眼好不容易查到的资料:“印度,新德里!”   ‘嘟嘟嘟’的忙音响起,冷奈嘴角勾起一抹无奈,腹诽:果然是追妻中的男人,基本的理智都丧失个彻底了。但愿这次两个人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不然,他就白白贡献了夏皓轩那个唯利是图的奸商对自己酒店百分之十的股份。   百分之十啊,心太TM蛋疼了……   深呼吸,再次深呼吸,米凛梵提步走进昨晚住的旅社,故作镇定谈判:“我来拿回我的行李!”   仰躺在晃椅上的女人瞟了她一眼,浓重的口音飙来蹩脚的英语:“神经病!”   “我昨晚就在这里留宿,午夜有人开了我的房间门进来偷东西——”   “你说有就有啊,那我还说我是亿万富婆呢!”   米凛梵被她胡诌八扯的本事噎得说不出话,气急一瞥,昨天那个tutu车司机正好从前方晃过。   一个箭步冲上去扯过他欲溜之大吉的身躯:“他就是其中一个!”   “你……你胡说!” 作者有话要说:  貌似大家有好久没有评论了哟~~~~~~~~~ ☆、泰姬陵   旅社老板娘也来帮腔:“不要随便抓个人就说是小偷。”   “我还没说什么他就认定我胡说了,这不更加值得怀疑吗?”   两人随即噤声,互相看了眼,打定主意死不承认。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要去工作了。”   “你给我站住,”米凛梵冷声一喝,箍住他的手臂,“昨天开车的时候还没有见你头缠着纱布,怕是做了什么亏心的事被打的吧!”   “你个姑娘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学着诬赖别人呢,你们国家的人就是这么教你们做人的吗?”老板娘顺势拽住米凛梵的手。   三人呈现一场互相牵制的拉锯战。   “哟,这是在上演印度年度大戏吗?”   低沉如流水的嗓音随着脚步声的节奏渐次传来。   三人同时循声望去,米凛梵惊喜,从没有比此刻更想见到他的了:“李栗峰!”   “嗯,是我,你这是……”李栗峰整了整黑色夹克,指了指衣服褶皱凌乱四散的她。   “先别管这些!”米凛梵用中文向他解释昨晚发生的一切,随即用英语狠狠撂下一句话,“楼上那根木棍应该还在,到时候采集指纹血液,一查便知!”   另外两个人一听,瞬间慌了。   李栗峰偷笑,不得不佩服她的建议。   “怎……怎么可能有那样的技术,什么指纹血液之类,我听……听都没听过……”   “就是,别以为我们什么都不懂就可以欺骗我们!”   李栗峰轻咳了几声,从贴胸口袋中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我是来自中国的律师,上面是我公司的地址以及详情,要知道,按照我们中国的技术水平,完全有能力采集指纹和血液进行核对,一旦吻合,那么你们将面临赔偿以及通报全国的危险。   “还有,我们在世界各国都有驻外大使,一旦这个事情被你们的警察局知晓,就不仅仅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更会上升两国之间的矛盾问题,届时,你们会严重影响两国的友好邦交!”   他故意将事情的严重性提高好几个度,借此让这对胆小的印度人心惊胆战。   果不其然,tutu车司机吓得立马腿软,苦着脸求饶:“真的对不起,请原谅我们的愚昧无知,我们真的不知道事情有这么严重……”   话音刚落,立马吩咐杵在一边的老板娘:“还不赶紧去把客人的行李拿过来!”   老板娘赶忙应了声,快速跑上楼拿行李。   李栗峰挺直腰杆,故作深沉道:“我们中国有句古话‘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你们愿意痛改前非,我们当然不会太计较的,对吧,这位美丽的小姐?”   对于他挑眉得意的动作,米凛梵蹙眉更甚,如果不是看在他帮了自己的份上,真想踹他一脚,太会装了。   “行李来了行李来了。”   米凛梵从老板娘手中拿过行李箱,打开,看到护照和布偶娃娃还在,心下松了好大一口气。   “这行李箱似乎乱得可以哦~”边说边用余光睥睨了站在一旁神色极其不自然的两人。   tutu司机踌躇半晌,支支吾吾咕哝:“这位小姐行李里面的钱……被我们花了……”   李栗峰霸气一喝:“什么!未经他人允许私自盗用他人钱财,这可是犯法的!你们这不是知法犯法吗?”   “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家里还有七个孩子,旅店虽然距离火车站近,一年下来花销也大,天不垂怜,去年,我们家老三患了病,医药负担太重了……”老板娘瘫软在地,哭得不能自已。   “所以你们就把手伸张这位小姐?”   “好心的小姐,我们知道这件事情做错了,不奢求你的原谅,求求你不要告我们,家里还有好几个孩子需要我们照顾……”   “既然你们的负担那么重,为什么还要生那么多孩子?”米凛梵很是不解。   “孩子多了,才可以多帮忙做家务打工啊……”   “……”   他们竟然无言以对。   “我可以不跟你们计较昨晚和今天的事情,不过我希望你们答应我,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毕竟你们还有孩子不能没有父母。”   “行行行,我们保证不再做坏事了。”   得到他们再三的保证后,米凛梵拖着行李离开旅馆。   “喂—你等我一下啊!”李栗峰气喘吁吁追上来,手里推着他的淡蓝色行李箱。   米凛梵没有理他,绕开前面一个水坑。   李栗峰可没有那么幸运,蹭亮的皮鞋‘哒’的一下,混浊的雨水溅到他的西装裤管,脸色一黑,抬头刚想寻求关心,徒然看到一个纤瘦的背影,无奈,委屈一喊:“我说你怎么可以这么无情?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一个谢字都没有!”   米凛梵顿了顿,转身返回,从背包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说了句:“谢谢!”   “这还差不多!”咧开嘴挑眉,接过纸巾擦拭一番,嘴里继续念叨,“你啊,温柔一点才会交到更多的朋友,像我这种好人真的不多了,你得好好珍惜才对……喂,你怎么又走了?”   “该做的我都做了,你不要再跟着我了!”她需要安静!   “不跟着你不行啊!”   米凛梵停下脚步,压下火气:“为什么?”   “你猜猜看,给你三次机会。”拇指与食指弯曲,其余三个手指立得挺直,欲直冲云霄。   “无聊!”   感觉跟他多讲一句话,自己的智商就会多下降一个度。   都说做律师的人稳重沉着,可在他身上,自己一点都看不出来。   “哈哈,猜不出来吧,”李栗峰得意一笑,“都说出门在外,没人就得有钱,你看看你现在,既没有人陪又没有钱,怎么回去?”   对哦,差点忘记了,她身上的钱都‘贡献’给旅馆的老板娘他们了……   在没钱和忍受他的聒噪间徘徊,她咬紧牙关,不情不愿出口:“那就一起走吧。”   “真的吗?我没有听错吧?你是在……邀请我?”李栗峰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五官像装了马达,不停变换。   “那你走不走?”   “走走走,一起走!”   好不容易从拥挤的火车钻出来,米凛梵和李栗峰两个人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有了之前的打车经历,米凛梵这次显得比较谨慎,全权交由李栗峰来处理。   他也发挥了自己口才交际的能力,一路上跟tutu车师傅聊得特别投入,就连下车后,师傅都露出十分不舍的神情,目送他们离开。   “挺厉害的,哄得师傅都快要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你这个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了!”许是烦闷的心情随风吹散的缘故,她莫名开起了他的玩笑。   “哈哈,那是必须的,好歹我也算是我们事务所的招牌,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慢着,你这是在嘲笑我?”   米凛梵淡笑不语。   泰姬陵,众所周知,世界文化遗产,印度知名度最高的古迹之一。   它是一座由白色大理石堆砌建成的巨大陵墓,四周围绕着殿堂、钟楼、尖塔、水池等等,用白色大理石作为基准,个中镶嵌着玻璃和玛瑙,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甚至被译为‘印度的珍珠’。   自踏进这一方世界,她的心,出乎意料地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身旁的李栗峰似乎也受到了感染,从头到尾,一路静默。   前方一百米,一个面色黝黑的小男孩,十三岁左右的年纪,身着印度特有的整洁黄底红衫,仰头看着蓝白空旷的天空,忧伤一览无余。   米凛梵举起单反,咔嚓两声,将这一幕,收进相机。   男孩似乎有所感应,偏过头看向他们。   米凛梵放下相机走过去,弯俯下身:“嘿,你好,我叫伊莉莎,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伊诺,”男孩似乎对挂在她胸前的黑色物体感兴趣,伸手指了指:“这个是什么?”   “相机!”   “相——机?什么是相机?”   “相机就是,能够记录下某一刻的美好,例如风景,例如人和动物的动作形态等等。”   伊诺若有所思,略带着希冀:“它可以带走忧伤吗?”   米凛梵怔愣,竟不知如何回答。   “忧伤哪里不好呢?”李栗峰站到伊诺身边,一副很是费解的神情。   “很多啊,它让我的家人总是皱着眉头,它还让很多人没有饭吃,它会带来很多麻烦……”伊诺伸长手臂,比出一个很大的范围举证回答。   “那你就错了。”   “啊?”   “啊?”   米凛梵和伊诺同时露出困惑。   李栗峰单手插进裤兜,深沉凝视前方:“古往今来,生命本身其实没有意义,但是现在越来越多的人赋予它很多的价值,为什么?因为,它随着人的情绪,变得会喜,会怒,会哀,会乐。人间很简单,复杂的,是人心。明白吗?”   伊诺苦恼摇头,却恢复一派天真模样,笑着说:“虽然不是很懂,但是我会把哥哥的话放在心上的。”   李栗峰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提唇浅笑,并不多言。   米凛梵侧头看向他,心里某些东西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夜凉如水,清冷了时光。   “怎么还不睡?”李栗峰从隔壁房间的小阳台伸出头,一脸吊儿郎当的嘻笑。   坐在灰蒙蒙的露台上,米凛梵轻如烟云的声音传了过去:“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来看泰姬陵吗?”   “等我两分钟——”飞奔的脚步声远了,又渐进,甚至伴随软硬物撞击的声响。   “既然你有意倾心相告,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听听,说吧!”李栗峰边说边理了理发型,忍着方才被撞倒腿脚的疼痛,择了个舒服的地方耍帅一坐。   第一次,她愿意将积压在心口的事情全盘和托,并且,还是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   泛黄的月色渐渐露出头,洒下点点月光。   李栗峰从最开始的故作纨绔,但最后的满脸泪痕,抽泣哽咽责怪:“为……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简直……简直要赚取我宝贵的眼泪……”   “嗯,说对了!”压在她身上的石头感觉轻了不少,就连鼻腔的空气,都带着泥土的清新。   “不过,这跟你来泰姬陵有什么关系?难道他会猜到你来了这里,继而大老远跑过来跟你重归于好?”   “在到泰姬陵之前,我什么都不敢想。可今天,面对被泰戈尔称为‘永恒面颊上的一滴眼泪’的建筑,我释怀了!”   “释怀?那可不行!”李栗峰撑地而起,拽着她的手往房间带,“赶紧收拾东西,回去找他!”   米凛梵挣脱他的手,摇摇头:“不用了——”   “你们女人就是作,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两情相悦的人,就被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打败。等到别人结婚了,才满脸泪水跑到人家面前说还爱着他放不下他!”   “李栗峰!”   “做什么!”   “你有真正用心爱过一个人吗?”   “……有怎样,没有又也样,不要转移话题!”   “你跟我当初想象的不一样。”   “哦?哪里不一样?”李栗峰被她这么一说,立马寻迹问下去。   米凛梵往前走了几步,踏进月光里:“第一次见到你,你的身份对我来说就是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第二次见你,是因为拿错了行李箱,他送还给我,却被我的眼泪淹没。第三次见到你,脑中对你的评价只有两个字!”   “哪两个字?”李栗峰凝眸期待。   “无赖!”   “你——”   “让我讲完,”米凛梵打断他的话,“第四次见面,让我刷新改观。”   “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仗义?”   她看了他一眼,轻吐:“No,很啰嗦,像极了唐僧!”   “……”李栗峰终于忍不住翻了白眼,“难道我就没有一点好的地方吗?”   “有啊。” 作者有话要说:  用猛烈的评论砸洗我吧~~~~~~~~ ☆、他.....来了   李栗峰终于忍不住翻了白眼,“难道我就没有一点好的地方吗?”   “有啊。”   “想说反话是吧,没事,你尽管吐槽,我内心强大着呢!”   “你拥有我永远没有办法触及的东西!”   “话多吗?这个你已经说过了。”   “你的精神!”   李栗峰愣然,随即爆发出一连串的笑声,眼泪都挤出来了:“什么鬼?精神?我有什么狗屁精神?那东西能当饭吃?”   米凛梵不理他,自顾自说:“一艘失去航标又漏水的轮船,放眼望去,死寂沉沉,一片静默,谁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明天。这时候,你会选择跳出来,用自己的光芒,温暖每一双被海风冻得冰凉的双手。   “紧接着,再用歌声,带领他们走进你火热的世界。无边无际的大海中央,悠然传出混合了各种语言又嘹亮的歌曲,那一刻,你获得了所有人的信任与掌声!”   “这是先抑后扬修辞手法吗?”李栗峰敛目挑眉。   “是不是,你自己明白的!”   “那你呢?你也是游轮中的其中一位精神贫瘠的受难者吗?”   米凛梵摇摇头:“不知道……”   李栗峰也随着她的视线,正色道:“是不是还有什么放不下?”   米凛梵促狭:“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这个打破砂锅问到底?”   “不然怎么对得起某人刚才对我的评价?”   “报仇来了?”米凛梵哑然失笑。   李栗峰偏过头,那月色下素白容颜美得令人窒息,惊得他胸口‘砰砰砰‘直跳。   走神的魂魄尚未完全归位,她清亮的嗓音透过空气,传入耳膜。   她说:“明天就回去吧!”   李栗峰哭笑不得,刚才逼她回去还装淡定,现在终于松口了?   明明心里有那个男人,还死活不承认!   心里忽地闪过一抹怏怏不乐,细细一琢磨,竟然是想让她留下!   李栗峰猛然发颤,为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吃了一惊,快速晃头赶走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想他堂堂事务所潇洒临风的俊招牌,怎么可能会轻易被一个女人给俘虏?   一定是太久没有接触其他女人的缘故。   一定是!   自我催眠许久,果然奏效。   半晌,立刻恢复一副风流痞子的笑容,大步流星走回房间。   “喏,给你。”   “谢谢。”米凛梵接过咖啡,从二楼大大的航楼望下去,人来人往,嘈杂攘攘。   “舍不得?”   啜一口咖啡,李栗峰一脸调侃。   米凛梵掏出手机,正准备关机,一条短信跃入眼球——   曾经午夜梦回不断低喃的名字,此刻正清清楚楚的出现在自己眼前。   他说:别动,等我!   眼睛一片雾气升腾,‘吧嗒’一下,泪水滴落屏幕。   怎么可能不动?他舍不得她乱跑,她又何尝舍得让他疯找?   心下一定,转身冲向安检口。   “喂,你去哪里?”李栗峰还没有反应过来,纤瘦的身影像一阵风,跑也似的离开座位。   无奈拖着两个人的行李箱,走到被安检人员拦下来的女人面前。   “对不起,小姐,安检过后,这里只能进不能出!”   “可是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出去……”   “如果你真的有很紧急的事情,可以走紧急通道!”   “不行!”她立马否决,这里距离那边飞机落地后的出口更尽,她想马上就见到他,一分钟也不想等。   “小姐,请配合我们的工作!”安检人员拦住作势只身闯过去的米凛梵。   李栗峰拽回那个不自量力的女人,一个绅士礼道歉:“很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米凛梵甩开他的钳制:“不要碰我!”   李栗峰不理她的发飙,继续胡诌理由跟安检人员解释她的反常。   “哎,站住——”   “伊莉莎——”   安检人员和李栗峰两人拔高的声调响彻整个候机厅。   原来,米凛梵趁着两人不注意时,直接越过安检区,拔腿就跑。   浅灰色的盘扣薄衫在人群中消失,追出来的两个人只得分开找寻。   压根没有留意后面人的反应,米凛梵加快脚步,直走,转角,到了,快到了……   闸口一群人如鱼贯出,她焦急等待张望,从第一个,等到最后一个。他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在视野里。   不可能的,他一定来了,他可能是在自己赶到之前出来了,得告诉他,自己的位置,不要让他乱找。   可怎么告诉他呢?   对了,手机!   米凛梵手指颤颤巍巍,慌慌张张翻找背上的背包。   “奇怪,刚刚还在的,哪里去了?”   汗水从额头冒出,沿着眉骨滑下双颊,缓缓滑至下颌,最后滴落手背、背包甚至地面。   ‘叮叮哐啷’一阵响,纸巾、相机、耳机……黑色背包所有的东西皆倾倒而出,手机像是长了翅膀飞走了。   怎么会这样……   捏住背包带的手紧攥成拳,蹲下的身躯环抱成团,止不住的颤抖。   这就是错过的滋味吗?   太苦了……   棕色皮鞋与地板摩擦,修长的手指捡起不知何时溜滑一旁的布偶娃娃,一步一步靠近那个失意的姑娘。   挺拔的身躯半蹲,伸出空着的右手,在空中停顿片刻,还是抚上她黑色松软的短发。   “这才多久,就学会了丢三落四?”   低垂的脑袋忽地一怔,这低醇温厚的磁性嗓音……   米凛梵倏猛抬头,雾蒙蒙的眼眶中,脑中聚焦呈像,模糊的面容立体,棱角分明的五官清晰呈现在眼前。   粗砺的指腹温柔擦拭夺眶而出的泪水:“怎么每次见到我,不是不说话就是飙眼——”‘泪’字被卡在喉头,因为,她以迅猛的速度投抱了他。   用力的,紧紧的,抱着!   此时此刻,什么都不想,她只知道,感受这具滚烫身躯散发出来的温暖,足以让自己漂浮的心,找到安定。   而突然被‘袭击’的习海牙重心不稳,倒坐在地上。   敏感的鼻翼提醒着他,窜入的缕缕清香,得到了尘埃落定的心。   感受他的鼻息,埋在他肩胛的脑袋闷声闷气道:“我找不到手机……”   习海牙闻言松开怀抱,指了指她的手:“不是在你手上吗?”   米凛梵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愣了下,顿时哭笑不得。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真是眼大看过界了。   抬眸对上他含笑的视线,缓缓升起的光色暖阳爬上两人的衣角,距离拉远,氤氲袅袅。   如此温情时刻,独独出现爱煞风景的人。   “海牙!”被遗忘在角落许久的苏红,实在吃不下两人洒的狗粮,娇滴滴出声。   好不容易找到习海牙,苏红心中百感交集。   马不停蹄赶往他的医院,竟然被告知他已经辞职。   再寻迹找到他的住处,高大的身躯正拖着行李坐上一辆出租车。   不动声色拦下另一辆出租车,跟上他。   心下思索片刻,让人查了他的航班,果不其然,他又要走,还是去印度!   苏红随即订了同一航班的飞机,这次,她对他势在必得。   排队时,故意隔着几个人,待他坐下,她佯装巧遇,在他身旁坐下。   他冷冷一瞥,什么话都没说,带上眼罩拒绝一切沟通。   她心眼一多,反倒觉得他没有拒绝,就代表着好的开始,喜滋滋幻想着两人接下来的发展际遇。   一下飞机,他立马掏出手机,白皙修长的手指在屏幕点了几下,她刚想凑过去,他快一步收起。   他走得很急,三步并作两步,她只能在后面小跑才勉强跟上。   好不容易取到行李出了闸口,刚走到出口,他顿住了脚步,四下张顾,像是着了魔般,任凭她怎么询问,他就是一声不吭。   她忍着高跟鞋带来的擦伤,一瘸一拐继续跟随。   上了升降梯,刚经过拐角,他怔然站立,背对着她。   苏红面色一喜,以为他在等自己,就在两人的距离逐渐缩短之际,他再次抬脚,缓而平走过去,继而半蹲,似乎在捡东西,再顺着他过去,苏红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万念俱灰,哀默心死’。   可怎么回事,她……她不是死了吗?   突然觉得自己好可怜!   为什么?   三年了,落茕茕这个女人怎么还是阴魂不散?   不论死了还是活着,永远占据习海牙所有的心魂。   她不甘心,很不甘心。于是,她故意用暧昧的语气喊了他。   习海牙明显感受到两人相交的视线中,他的姑娘显然被吓了一跳,心下一个懊恼,怎么忘记这么个人的存在了?   苏红优雅走上前,抿嘴一笑:“我刚刚还在想海牙怎么会走得这么快,原来是碰到熟人了!”   很微妙的打招呼方式,在旁人看来,这是简单的玩笑,但那眼神,简直是故意将幸福营造得快要溢出水来。   米凛梵明明知道他们两个不可能在一起,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是很不舒服,口中苦涩漫延。   “哟~怎么这么热闹?”终于找到人的李栗峰扬了扬眉眼,故作惊奇。   左手甚是稀疏平常搭上米凛梵的肩膀,低下头佯装亲昵询问:“伊莉莎,这是你的朋友吗?”   米凛梵蹙眉,不习惯他突如其来的亲近,刚想拉开距离,却被他箍紧。   公开场合,看在他之前帮过自己的份上,小声警告:“松开!”   “哦,这样啊,那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李栗峰对她的警告置若罔闻,友善伸出手,“你们好,我是伊莉莎的……最具有特别意义的朋友李栗峰。”   重点突出‘特别’二字,听的三个人中,两个拧眉不语。   “你好,我叫苏红,这位是习海牙!”苏红伸手与他交握。   习海牙!   原来是他!   李栗峰挑了挑眉,了然于胸,怪不得他从大老远就闻到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茕茕——”   “三年了,落小姐还是那么美!”苏红打断习海牙的话,一把挽过他的臂弯,娇羞笑了笑。   习海牙扯回自己的手,反倒被苏红拽住,耳边飘来她的‘提醒’:“如果还想知道落茕茕是否爱你,那就配合我!”   习海牙敛目,果断抽回自己的手,留下尴尬不已的苏红。   他是很想知道茕茕是否还爱着自己,特别看到那个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得家伙堂而皇之将手搭上她的肩膀时,别提有多气愤,但绝对不是以这种会让他心爱女人不开心的方式。   “你刚才凭什么那么做?”米凛梵将背包甩在木床上,本就不堪一击的木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那你为什么不像习海牙那样痛快甩开苏红那样也痛快甩开我呢?”   “我做得到吗?”   他按住自己肩膀的力道,根本容不得她反抗。   李栗峰赞同点头:“的确做不到,那你为什么还要骗他自己想去泰姬陵?你明明已经去过了!”   为什么呢?   米凛梵默不作声,透过斑驳破烂的窗户凝视前方。   很小的时候,自己就听人家说,如果一对情路坎坷的恋人能够一起去一趟泰姬陵,那么以后他们的未来,会得到越来越多人的祝福,携手恩爱一生。   不可否认,直到现在才选择踏上这片土地,心中其实存有很大的希冀。   现在这个希冀成为了现实,心潮之水莫名激荡。   他……会愿意陪自己去一次泰姬陵吗?   三年前他定是毫不犹豫,可是现在……   他们之间,发生过太多太多的事情,她真的不敢枉下定论了。   ‘叩叩叩’的敲门声响起,等了一分钟,没有人回应,再敲,还是没有人回应。   习海牙扭开把手,背对着他呆坐的娇躯一动不动,虚弱无力说道:“我说了不饿,不用再叫我了……”   “我做了你喜欢的意大利面,真的不要尝一尝?”   意大利面?   米凛梵因为这几个字,焦点瞬间聚拢。   回头看见来人,更是讶异,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不欢迎我?”习海牙苦笑。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大人:真是超级喜欢男主 习海牙瞥了作者大人一眼:我不喜欢你,滚! 于是乎,作者大人真的......滚了?怎么可能,最多被人踹开...... ☆、回归   “不是的不是的……”米凛梵着急摆手,却又不知如何开口解释,脑子乱成一片。   “我明白,”习海牙将手中的报纸摊开铺在摇摇晃晃的木椅上,再搁下盘子,连椅带面送到她跟前,满脸宠溺:“尝尝看。”   米凛梵吞咽了几下口水,好香~   貌似很久没有尝过他给自己做的食物了。   “你怎么会有这些食材?”色泽诱人、品相俱佳的意大利面,在印度飞饼横行的地方,怎么会有那么充足的食材?   “这里当然没有了,都是我自己带的。”   自己带的?   米凛梵眼眶湿热,他……早就知道会遇到自己,然后随时准备给自己做一顿好吃的意大利面吗?   “别发呆,趁热吃。”   话落,将手中的叉子递过去。   ‘刺溜刺溜’几声,饥肠辘辘的肚子彻底被这一口面食收买,胃口大开,不消多时,盘子一扫而光。   “好吃吗?”   米凛梵放下叉子,心满意足点头。   习海牙拿出手帕,细心为她擦拭嘴角残留的酱汁。   米凛梵愣怔,呼吸都慢了几拍。   他的温柔,不论三年前还是三年后,依旧体贴入微,恍若不曾发生过那些事。   “记得这块手帕吗?”   习海牙摊开手中的手帕,笑着问。   米凛梵看了眼,佯装苦恼冥想,随即轻轻叹了口气:“不记得了……”   “真的?”   “真的!”   习海牙垂眸收紧手帕,不敢看向她的眼睛,不记得……也好。   “生气了?”   “……没有。”   “你骗我。”   “我真的没有生气,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没能让她的回忆充满开心。   不过不管她记不记得,自己记得就可以了!它对他来说,是爱情的开始,也是一个他对她感情的见证。   “没什么……”   “习海牙,你有事瞒着我!”   “啊?我没有。”   “那你说只是什么?”   “我有说了‘只是’吗?”   “习海牙!”   “有!”   ‘噗嗤’一声,米凛梵被他的搞笑回应逗笑了。   习海牙看见她露出灿烂的笑容,自己也禁不住笑了。   “习海牙!”   “嗯?”   “明天陪我去泰姬陵,好不好?”   “好!”   铿锵有力的回答。   不用问为什么,就算是刀山火海,只要她一开口,哪里都陪着!   对着被擦拭得锃亮如新的镜子端详好几下,再三确认没有问题,看了下手表,距离两人的出发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习海牙感觉心‘砰砰砰’跳个不停,就像个刚谈恋爱的毛头小子,手掌冒着虚汗,好紧张好紧张……   捂了下胸口,越跳越厉害。   不行,得赶紧转移注意力才行,不然自己会成为世界上首个因为期待约会导致心脏剧烈跳动而亡的人。   对了,想她!   今早,她敲开他的门,面带羞怯磕磕绊绊说了句自己先出门做一下准备,等下直接泰姬陵门口碰面。   她,似乎变得不太一样了,三年前,就算笑着,都带着一股忧郁,如今却是发自内心的欢笑,甩开以前的故作深沉娴静,现在的她更加充满活力。   嗯,小时候一派乐真秉性的她,又回来了!   所有的事情已然尘埃落定,他已经放下,毕竟,自己的父亲害死了她的父母,身为儿子,没能够阻止,何尝不是帮凶?   如今两人能够心平气和的交流,实属不易。至于其他的奢求,随缘就好。   “海牙——”苏红敲了敲他的门。   “什么事?”   “我可以进来吗?”   “有什么事情在外面说也一样!”   除了茕茕,他不喜欢房间里有其他女人的味道,即使现在这个旅馆房间只是暂时的落脚点。   “那……你可以开一下门吗,我——呃……”   苏红被突然打开的门吓了一个激灵。   “说!”   苏红杵立认真观了下他的穿着,眸子透着股哀伤:“你……是要跟她出去吗?”   “这就是你要说的事情?”   苏红被他的反感刺激,忽地红了眼眶,低着头喃语:“海牙,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跟我说话……我是女孩子,我也会难过的……”   习海牙喉头一紧,继而叹了口气:“你会找到属于你的幸福。”   “我的幸福?”苏红像是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前仰后合大笑:“自我懂事开始,家里的争吵声从来没有断过,妈妈从来不会忌讳我在旁边,爸爸总会让我躲进房间。随后噼里啪啦甩东西的声音,最后,是大力的摔门声。房子终于安静下来了,妈妈红着眼睛搂着我,恶狠狠在我耳边咒骂父亲。可是我的母亲啊,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错。   “不过也是,他们只是相亲认识,有多少感情?又有多少了解?我问她既然没有感情,为什么不选择离婚。你知道她是怎么回答我的吗?”苏红瞪大眼睛,迷失在自己的世界里,“她竟然说为了我!为了我?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长大后,我挣脱她为我的所有安排,甚至相亲。我发誓,如果不能找到一个三观相合之人,宁愿一辈子孤独终老!   “这时候,你出现了,散发着光,缓缓走进我枯枝残败的世界,为了你,我把所有爱一个人能做的事情都做了,可你偏偏无动于衷。我对自己说,没事,只要你一天没有喜欢上人,我就有机会让你爱上我。就那么一次学术研讨,你就对落茕茕另眼相看。为什么?我明明认识你比她认识你早啊。你告诉我,她有什么好?利用你,接近你的父亲,再害死你的父亲,她本应该是你的杀父仇人才对。你怎么可以爱上你的杀父仇人?”   苏红面色狰狞,拽住习海牙的衣袖,激动万分。   习海牙推开她的拉扯,后退一步,并不打算将茕茕与自己的事情告知不相干的人。   “我是一个独立的人,拥有自己的思想,我知道什么决定是对的什么决定是错的,不劳烦苏小姐为我操心,没事的话,请回!”   话毕,作势关门。   “等——等一下……”   苏红顿觉腹痛难忍,弯躬着腰,双手捂住腹部,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习海牙以为她是装的,眉头紧锁:“不用装了,我不会因为这个就对你有任何怜悯,放弃我内心的坚持!”   苏红嘴唇发白,翕动数下,眼前一暗,整个身体倏地跌落地上。   习海牙见状,察觉出她并不是装的后,立马蹲下身子查看她的情况。   略微检查后,一把抱起她,冲下旅馆,举目张望,路上空荡荡一片。   旅馆老板赶忙走出来询问情况,基本了解后,立马表示自己可以提供帮助,将自己的车开出来送他们去新德里最近的一家诊所。   看着病床上打着点滴沉沉睡去的苏红,习海牙总算松了口气。都说阑尾炎不是病,可真疼起来,是真的要命。   就公而言,作为医生,他尊重每一条生命,拼尽最后一丝力量,也要救下。就私而言,他早就猜出她是故意跟着自己来新德里,不能因为自己而让一条生命在异国他乡就此陨落。   “先生,请放心,打完这瓶点滴,她就没事了。你可以先去吃个晚饭,回来她就应该醒了。”   “什么?”晚饭?   习海牙忙看手腕,五点过几分了,糟糕。   他焦急找了好几遍口袋,没有……   “护士小姐,麻烦借一下你的手机。”   站在一旁不明就里的护士目睹他所有的动作,讷讷掏出自己的按键手机递过去。   第一遍,无人接听。   第二遍,同上。   习海牙不死心,继续拨打第三遍。   “喂,梵梵,我——”   “她不在!”李栗峰冷淡的语调从听筒那端传来。   “她去哪里了?”   “你确定这个问题需要问我?”   话音刚落,‘嘟嘟嘟’的忙音传来。   梵梵,等我!习海牙在心里默念。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开她的手了   李栗峰收起手机,嗤笑一声,准备踱步上楼。   “李先生——”   李栗峰回头,旅馆老板的面孔跃入眼帘。   “有事吗?”   “李先生你还不知道吧,与你们随行的一位女性朋友身体出了些问题,现在还在诊所里。”   “什么时候的事情?”   “今天早上。”   “好,谢谢老板。”李栗峰脑筋转了转,若有所思。   习海牙赶到泰姬陵的时候,暮色四合,天色灰暗,而泰姬陵的入口也早已被关上。   “梵梵——梵梵——”   习海牙心揪得生疼,止不住的抽痛。   来回找寻了好久,毫无人影。   还是……错过了吗?   他们的缘分,终究还是到此终结了吗?   习海牙满心烦躁,深邃的蓝眸暗沉,失去光泽。   挺拔的身躯无力倚靠在墙上,脑袋低垂,颓废得不像样。   ‘叮叮当当’的晃动伴随着高跟鞋‘噔噔噔’的声响逐步靠近,一双嫩白脚踝处刻上一朵奇异的刺青,被包裹在闪亮银白色的高跟鞋中,闯入习海牙的视野。   他毫无心思理会,转身打算继续找她。   “习海牙!”   习海牙像被电流击中,麻痹过后,通体舒畅。   “……梵梵!”   习海牙猛地回头转身,她的装扮夺走他所有的眸光。   点了水钻的眉眼,烟熏妆,额头一点玫红色的朱砂,再上去一点,从头顶垂挂下来的水晶,深栗色镶嵌着珍珠的布制头纱,脖子和耳垂分别挂垂金色的项链和耳环,一袭浅紫色纱衣纱裙的衬托下,美如人间天使。   不需要再问什么,习海牙两步并作一步,紧紧搂住她瘦弱的身躯。   这是印度新娘出嫁的服饰……   苏红从沉睡中苏醒,迷迷糊糊掀起千斤重的眼皮,脑子混沌成灾。   “你醒了!”   苏红循声一瞅,是他!继而四下扫了扫,熟悉的那抹身影并未出现在视线中。   嘴唇翕合几下,喉咙沙哑紧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给,喝点水。”   李栗峰放下手中的《我喜欢生命本来的样子》,走到床沿递过去一杯白开水。   苏红也不跟他客气,‘咕噜咕噜’几下喝完,喉咙得到滋润后,语气极为不善:“他呢?”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李栗峰翘着二郎腿,痞气十足应了句。   “你怎么可能回答不了!”苏红一个激动,扯痛了腹部的伤口。   “不要激动,何必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伤心又伤身呢?”   “那你呢?你就甘心将落茕茕让出去?”   “NoNoNo,首先,我得纠正一下,我与伊莉莎只是朋友,其次,这不是让不让的问题,而是……”李栗峰举了举手中的书,“看过这本书没有?”   苏红从鼻子里哼了口鄙夷的气:“我从来不看这些影响我食欲的书。”   李栗峰挑了挑眉,不怒反笑:“看看吧,这就是你跟她最大的不同之处。”   “不要拿我跟她比!”   李栗峰耸耸肩:“可以,那我就换成‘这就是你的狭隘之处’!”   “什么意思?”   “这本书里开头就讲了三个点,其中第二个就是‘生命本来就是独特的个体’。”   “这与我又有何干?”   “独特的个体,简而言之,就是成为你自己的主人,为自己而活。”   “你从哪里看出来我不是为自己而活?”苏红莫名一虚,梗着脖子不肯承认。   “你确定?”   苏红张了张嘴,一口气缩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李栗峰单手插进裤兜,不紧不慢起身:“想让一个人爱上你,首先你自己得是你自己。如果你连自我都失去了,何谈让人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们,不论是读书还是工作了,多涉猎不同领域的书,对你们的将来,很有帮助的! ☆、此生挚爱   “想让一个人爱上你,首先你自己得是你自己。如果你连自我都失去了,何谈让人爱你?”   他的一字一句,像一枚集束弹,母弹投下去,分成几个几十个甚至几百个子弹,刚开始毫无波动,却随着时间,炸成一片血肉模糊。   “我并不喜欢强人所难,如果你执意要找他,手机在这里,欢迎随时拨打,”李栗峰在她床沿扔下一部手机,走出门口的身影忽地折回,“对了,友情提示,你现在的决定,很大可能影响他对你最后的态度!”   苏红死死盯着手机,五根手指动了动,犹犹豫豫了半晌,拿起手机,一个键一个键按得很用力,仿佛用尽全身力气。   十一个数字立体呈现在屏幕中,就此停住,手指像被点了穴,绿色原点的拨号键,始终没有按下去。   崩溃的哭泣声将站在门外的李栗峰吓了一跳,片刻后收敛情绪。   哭吧哭吧,发泄出来总比闷在心里强。   习海牙,该做的他都做了,接下来,你要好好对待伊莉莎,否则,自己真的会跟你抢人的!   故作潇洒甩了甩本就不该有的失落,额间的碎发任性一落,抓药台上站着的女孩立马捂住嘴,一脸花痴相。   对嘛,这才是自己生活该有的样子!   月上梢头,灰蒙蒙的天空难得出现皎洁的白月光。洒落的光华迎着岁月,成为一缕不了磨灭的美丽景致。   新德里某间酒店,一反之前居住的环境,室内装潢大气,紫色的琉璃吊灯氤氲动人。   调皮的月光偷偷掀起放下的白纱窗帘,橙黄色的台灯暖光下,床榻低声交谈的对话声渐入。   米凛梵额头紧紧贴着习海牙滚烫的胸膛,藕臂箍紧他精瘦的腰身,嘴角弯弯:“海牙!”   “嗯?”   “习海牙!”   “嗯?”   “习—海—牙!”   “嗯!”习海牙弧度大扬,捞紧她的腰际。   “不问我为什么喊你?”   “你自己会告诉我的。”   “这么自信?”   回答她的,是一记带着浓浓深情的舌吻。   “对!”   米凛梵好不容易喘匀气息,略显迟钝的神经反应过来,含羞带怒瞪了他一眼。   这么一个盈盈一水眸,直接扯出了某人压制了三年多的狼性。反身一压,男上女下。   “你……要干嘛……”米凛梵抿了抿嘴唇,磕磕巴巴明知故问。   “做点合乎常理的事情!”习海牙勾唇邪笑了下,直接咬上她敏感的耳垂。   “放开……”反抗的语调有气无力,增加了某人的征服欲。   不过在此之前,习海牙珍惜捧起她的脸,从光洁的额头吻到质硬的下颌,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被子下的两人深情拥吻,衣衫随着动作缓缓滑落。   “等下——”   化身狼人的某人被心爱的女人喝止动作,蓄势待发的热情被她阻止。   猩红的蓝眸压下火焰,转移注意力,温柔捋了捋她的短发,问:“怎么了?”   米凛梵看得出来他的波动,可心里那股别扭劲得疏通,不然会一直存在。   伸手搂住他的后颈,半咬嘴唇:“你……那三年有没有过女人?”   习海牙控制不住,笑出声来。   “笑什么?”本就害羞的脸顿时黑了,单手握成拳,用力垂他胸口。   “没……没什么。”习海牙边说边笑。   “再笑就不理你了!”米凛梵恼羞成怒,双手撑推某个笑得不能自已的家伙,背对着他。   “不笑了不笑了。”习海牙立马贴上去,赶紧给她顺毛。   好不容易安抚好,她依旧不罢休:“快说,到底有没有!”   习海牙眸色深深,亲了亲她的额头,低醇温厚的嗓音在静夜中深沉许许。   他说:“我做不到心里想着一个又跟另外一个人在床上翻云覆雨,我不仅有生活洁癖,更有精神洁癖!”   米凛梵怔了怔,鼻子瞬间酸涩,反身抱住他!   还没感动完,他贴近她的耳膜继续:“所以你接下来的任务很艰苦啊,欠了三年多的‘债务’,连本带利,我们好好算!”   话音未落,娇嫩的惊呼声传出,继而转为咕唔声,男人粗喘应和着女人娇嫩的低吟,迷幻了夜色,醉晕了周遭。   一场酣畅淋漓身体力行的‘债务追讨’结束,夜已深许。习海牙温柔为她抹去额头的汗水,一脸关心:“还疼吗?”   米凛梵还未完全退去的红晕再次浮上脸庞。   这问题……太羞人了,刚开始会有一点,毕竟太久没有……那个啥了,可相对于第一次而言,已经好了很多了。   想到两人的第一次,米凛梵止不住的得意。   支起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喂,还记得你的求婚吗?”   习海牙握住她搞怪的手指,嘴角上扬,猜出她的小心思:“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么尴尬的求婚,那么美丽的回答,那么……美妙的第一次,还是在车里进行的!   “所以你得谢谢我的出现,不然你很大的可能性会孤独终老的!”米凛梵高扬噘嘴,一副得了天下的模样。   “嗯嗯,老婆说的对,谢谢老婆的不嫌弃,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谁是你老婆呐!”   “又是献身又是穿嫁衣的,天底下像我老婆这么主动的人,真心没有了。”   米凛梵卷起被子,伸出白嫩青葱手指:“啥都还没有呢!”   “嗯!”   “就一个字?”她顿觉好气哦。   被子被她这么一带,他只能露出健美的腹肌。   反身枕着后脑勺,偏过头看向她,故作镇定:“不然呢?”   “果然,小说和电视剧都是骗人的,没有烛光晚餐没有戒指……”肩膀垮垮,一脸郁闷。   “所以少看一点这些乱七八糟的!”边说边偷偷捡起西装裤,掏了陶裤兜。   “那可不行,它们可是我的精神食粮,没有它们我就没有灵感。”   沉浸在话题中的她压根没注意他的动作。   “可惜了,没有烛光晚餐……”   “有戒指也行——”啊换成吓……   就在刚才抬头的瞬间,她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她爱的人,眉眼间盛满温润笑容,入目处,修长手指举着一枚镶嵌祖母绿的钻戒。   眼眶湿润,清泪蓄势待落。   这是……那枚戒指。   那晚求婚的戒指!   三年前她被送进医院,醒来后它便消失无踪了。本以为今生今世,与它的缘分到此结束,没想到还有重新戴上它的那一天。   “愿意吗?”   米凛梵毫不犹疑点头。   冰凉的触感随着指尖滑至正中。   “它怎么会……”   习海牙一把揽住心爱的女人,端起她的手,十指紧扣,低眸轻语:“三年前,亲眼看着你被送进抢救室,它不知为何,顺势滑落,与大理石地板叩击发出心碎的声音……”   当时他的腿中枪,也急需送进抢救室,可他还是摆脱护士帮他捡起来,手术过程中,拒绝麻醉,捏着戒指,忍着剧痛,那时的每一分每一秒,他仍记忆犹新。   不过,自己知道就好,舍不得让她心疼。   可就算他不说,她也知道他当时的心情。   脑袋在他怀里拱了拱,内疚不已:“……对不起……”   某人顺势将她压下,挑眉:“口头的对不起太敷衍了,不如来点实际的!”   米凛梵顿觉中了他的计,可惜为时晚矣。   两瓣嘴唇被他含住,本就无衣物的两具身躯贴紧,一如星火,燎原之势漫延。   夜,还很深……   新一轮的进攻结束,米凛梵早已昏昏欲睡,身体瘫软成水,抬不起任何力气。   “……困……”   “嗯,睡吧!”一晚两次,对于一个许久未开荤的男人而言,还不够塞牙缝。   但是没关系,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可是全身黏糊糊的,不舒服……”米凛梵哼哼唧唧,咕哝了句。   “你睡吧,我抱你去洗洗!”   “嗯……”   任由他搂起自己,这就是专属于女朋友任性的资本。   或许,老婆这个称呼,也不错……   细心为她洗了洗,再将睡美人搁放床榻,体贴掖了掖被子。   自己再走回浴室,冲了个战斗澡,重新躺回床上,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半。   轻吻她的粉颊,环腰箍拥,心满意足进入梦乡。   迷迷糊糊中察觉身体摇摇晃晃,耳边传来他刻意压低的磁性提示:“师傅,麻烦开平稳一些!”   另外一个粗厚的男声也随即降低声量:“好,真是对不住。”   敏感的触觉告诉她,温厚的指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带着深深的眷恋与宠溺。   “这位是你的女朋友吧,长得真标志,水灵灵的,像朵美丽的雪绒花。”   “No!”   米凛梵神经一揪,他竟然否认!   还没来得睁眼找他算账,低醇的声音随即而来:“她是我的妻子,此生挚爱!”   好吧,算他回答得快,不然少不了自己一顿揍。   “哈哈哈,祝你们幸福!”tutu车师傅爽朗一笑,带着真挚的祝福。   米凛梵睫毛忽闪,嘴角弯勾,蓦然发现,自从两人再次重逢,自己的运气真是一路飙升。   从酒店到机场,终于享受够他公主抱的服务,米凛梵揉了揉眼睛,佯装刚刚睡醒的样子,四下看了看,不解询问:“我们要去哪里?”   “去见一个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   很重要的人?   米凛梵抬眸,四目相对,继而蹙眉凝思,电光石火间,她顿然明了。   感激的心潮上涌,泪珠滚滚,敛目抽泣。   “我的傻丫头,怎么就掉金豆子了?”习海牙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宠爱似的捏了捏她的鼻子。   米凛梵摇摇头,边笑边擦干眼泪。   从前,她觉得自己配不上他的好,现在也不一定配得上,可她愿意去努力,努力成为一个值得他付出的女人,女朋友,未婚妻,甚至妻子。   落实心中的想法,顿觉轻松不少。   看了眼他手中的东西:“我记得护照还在那家旅馆,怎么第二天跑到你手上了。”   “有人愿意当跑路的使者呗。”   米凛梵眼睛清亮:“李栗峰?”   “怎么一提到她就那么开心?”   米凛梵瞥了眼某个吃醋的男人,主动靠上他的肩膀:“他也算是我的朋友嘛。”   “哪有人在飞机上随随便便交朋友的?”   “那你还在飞机上给我盖毛毯呢!”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啦?”   “我那是喜欢你才——”糟糕,似乎说漏嘴了。   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说出口,蹭的一下红了半边脸。   既然都说出来了,他也不打算隐瞒,不过……伸手冲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去:“解释一下,为什么昨天你的手机在他那里?”   米凛梵正为失而复得的手机欢喜,随意回答:“可能是昨天出门的时候落在旅馆的房间了吧!”   敏锐的某人嗅到不寻常的味道,开始不依不饶:“你随便让一个半陌生人的人进入自己的房间?”   米凛梵不悦噘嘴:“那你就放心将苏红丢给一个几乎陌生的人照顾?”   察觉他要回答什么,立马先一步开口:“不准说那不一样,也不准说那是两码事!”   习海牙扑哧一声笑出来,箍紧她,吻了吻属于她芳香的发顶。   今早,他用酒店的座机给她的手机打了电话,果不其然,是他接的。   至于两人为何一夜未归,李栗峰聪明选择不问,自己当然也不会说。   可当两人见面时,李栗峰瞥了眼他故意没有扣紧的扣子而露出抓痕的锁骨时,挑了挑眉说了句:“昨晚战况激烈啊,可还是得注意身体,别累坏了~”   他当然听得出这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只顾着满足自己而伤了梵梵。   眸色深了深,拿了东西状似无意丢给他一句话:“苏红就劳烦了。”   李栗峰立马爆了句粗口,暴跳如雷。   习海牙不再言语,步伐轻快,满意上楼。 作者有话要说:  真没想到,习海牙说起情话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孩子   米凛梵留意他细微的动作,小声低语:“我……以后把头发留长吧……”   两人刚在一起没多久时,他就特别喜欢把玩她的长发,甚至直接开口:“让它自然生长,不要剪掉,好不好?”   习海牙捏了捏她的耳垂,调侃:“这下知道错了?”   “……”这也不能怪她呀,谁知道两人还能拥有如现在这般甜蜜的时刻?   凌晨时分,飞机落地,习海牙牵着她推着行李走出闸口,米凛梵半眯着眼睛,神色怏怏。   “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再过去,好吗?”虽然自己很迫不及待,相对于让她的身体而言,更倾向后者。   米凛梵挽过他的臂弯,往前方仰了仰,努努嘴:“可是有人等不及了~”   顺着她的视线,两个一身黑的壮硕男子挺着腰杆走过来,做了一个手势:“小姐,习先生,这边请!”   两人顺势上了那辆为他们准备的高调奔驰,一阵尘土飞扬,黑色车子逐渐消失成一个黑不溜秋的圆点。   黑衣人正襟危坐在前排一左一右,气氛太过于沉闷,担心他会紧张的米凛梵随便找话题聊着。   “转机前我给他发了短信……”   “嗯,没事!”   “胡说,要见未来的干岳父,怎么可能没事?”   “又不是见国家元首,不用太过刻意就行。”   “你的意思是说琼斯比不上?”   他可是黑社会的老大,任谁见了都得给他三分情面。   习海牙猜出他的姑娘快要炸毛了,赶紧安抚:“我老婆的曲解功力越来越厉害了。”   “我哪里有曲解?”忽觉不对,“谁是你老婆,还没结婚呢。”   “嗯,人和心都是我的,结婚就不着急了。”他半开玩笑道。   “……”米凛梵忍不住翻了白眼,“我是不是该给你颁个‘最佳无赖奖’?”   “听上去还不错。”   “……”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甜蜜斗着嘴,一个多小时的路途车程稍显轻松愉快。   灯火通明的欧式古建筑城堡巍然屹立,像一名手持杆枪守卫疆土的战士。   迈入玄关处,敞亮的客厅落地窗站着一背对着门口的直挺挺身躯。   “琼斯……”   被唤之人转身,慈目一笑:“回来了。”   “嗯!”米凛梵上前抱了抱他,多年的相处让本无血脉亲情的两人平添温馨。   “对了,给你介绍一下,”她娇羞走到习海牙跟前,“这位是我的男朋友,习海牙!”   习海牙礼貌伸出手,不卑不亢:“伯父你好,我是习海牙。”   琼斯颔首,并未伸手,转而对米凛梵说:“梵梵,转机累了吧,先上去休息。”   “可是……”   她还想说点什么,可习海牙使了个放心的眼神,她只得不情不愿上楼。   目送她回房,两个男人同时收回视线。   “喝酒吗?”   “还好。”   “跟我来!”琼斯边说边往书房走。   习海牙眼明脚快跟上。   洗了个热水澡,通体舒畅,疲惫感一扫而空。   精神一来,忧心更甚。   不行,她得下去看看。   小心翼翼打开门,走路尽量减缓声响,从扶手往下看,没人……   瞅了眼书房的方向,两个面如板块的黑衣人守在门口。   可恶……   想偷听点啥都不行!   一脸郁闷走回房间,将自己扔在床上,脑子开始胡思乱想。   他们两个,应该不会打起来吧?   不会的不会的,琼斯好歹也是有分寸之人。   可是他是黑帮老大,打起人来绝对不手软,弯弯又是个不懂武力的医生……   “哎呀,好烦呐~”什么事不能当着她的面说,非得关起门来不让自己知道。   一个翻身,清冷的月光落入眼帘。   双手撑着下颌盯着夜空,不知不觉忽然笑出声来。   刚才脑子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冒出小时候隔壁邻居杨叔叔的一句话来。   那时,杨叔叔的女儿刚带男朋友回家,她的爸爸就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好不容易吃完饭,女朋友送男朋友出门,杨叔叔就在门口烦闷叹了口气:“养了这么多年的白菜,到头来却被猪给拱了,真是糟心……”   那时的自己还不明白那句话的含义,小脑袋一偏,杨叔叔家什么时候种了白菜,又是什么时候被猪拱了?真是奇怪。   怀着好奇问妈妈,记得她当时笑了笑,蹲下身子摸摸自己的发顶:“长大之后你就会明白了。”   卷了两圈薄被,心中甚是感慨,心潮像一杯温热的开水,涨涨的,满满的,暖暖的。   阖上眼,他的动作、话语、眼神像电影一样,不断闪现,她再次掰碎重组,一遍又一遍温习。   还有他昨晚在自己耳边灼热凌乱的呼吸,如钢铁一般强劲箍紧自己的手臂,还有他疾风骤雨般猛烈的进攻……   面上一热,呼吸急促。拍了拍热气扑面的脸颊,勒令自己不准再想下去了。   神经一松懈,疲惫感袭来,半晌,呼吸的均匀绵而长,清丽的容颜沉沉睡去。   天色渐亮,米凛梵动了动身体,翻了下身。   睁开迷蒙的双眼,白色的天花板下的罩灯透着抹熟悉,扫了眼周围,摆设怎么那么像里昂的家?   彻底清醒过来后,心下一惊,赤脚下床,噔噔噔跑下楼。   落地窗四周散落细细碎碎的暖阳,将沙发上对坐的两人照得锃亮如栖。   听见声响,端起茶杯的琼斯笑了笑,率先出声:“睡美人行了。”   习海牙抬眼盯着跑下最后一节楼梯的米凛梵,单薄的睡衣垂至脚踝,因运动而微微喘着气。   目光移至锁骨,眼神暗了暗,起身靠近,顺势脱下浅棕色亚麻外套一盖,为她理了理散乱的头发。   米凛梵本就不热,他的外套一罩,反倒透着一股薄厚的热气,不适扭了扭身体,被他一按,霸道不容反抗:“上去穿鞋洗漱再下来!”   “哦……”   她垂头看了眼,转身上楼。   琼斯搁下茶杯,轻咳几声:“该说的我昨晚已经说了,这些事情注意下就行,早点造个娃出来,给这空荡荡的房子增添点笑声。”   “好!”   米凛梵攥握外套衣角走进浴室,总感觉他的眼神别有深意。   褪下外套,挤出牙膏,刚要伸进嘴里,顿时被镜子中的自己吓到了。   这……怪不得他会那么看着自己。   双手捂住脸颊,欲哭无泪啊,真是太丢人了。   吻痕,从她的锁骨延伸至脖颈,接连不断。   而这套睡衣又是圆领,压根遮不住这些深深浅浅的痕迹。   忽觉门口一暗,长而有力的手掌拉下她的手:“现在知道害羞了?”   “还不都是因为你!”   小手握成拳垂打他的肩胛,生气道。   从昨天到今天,她几乎没有时间照过镜子,他肯定是知道的,偏偏没有提醒自己,太过分了。   习海牙笑,低头碰了下她的唇,呼吸喷在她的鼻翼之间:“嗯,我的错!”   真挚诚恳的道歉,瞬间抚平她内心的躁动,猛然想起昨晚的事情:“你跟琼斯在书房聊了什么?”   习海牙故作沉思,半晌,丢出三个字:“没什么。”   “我不信!”   任谁都不可能相信没什么。   “真想知道?”   米凛梵点头如捣蒜,压根没注意某人沉沉的眉目。   后背抵上冰凉的洗漱台,她才迷迷糊糊反应过来,双手赶忙撑住他的胸膛:“你干嘛?”   “你觉得呢?”   当然是做点让她转移注意力的事情   她无意中发现,自从两人和好之后,他越来越放肆了。   “你欺负我,琼斯知道会打你的!”   “不会的,他反而很开心我这么欺负你!”话落,他便将方才琼斯跟自己的对话告知她。   “我不相信!”琼斯怎么会......   “我会让你相信的!”   “……”   “放心,你会喜欢我这么做的!”   米凛梵身体猛一哆嗦,他的手指像火苗般,所到之处,灼热滚烫,仿佛着了火般,一路往下。   睡衣下摆被撩起,她抖着手阻止,力气若有似无:“现在是白天……”   “嗯!”   随着这一声落下,直接往里一顶,强有力的手掌箍紧她瘦弱的腰际,逐渐加快自己的动作。   臀下是冰凉的洗漱台,上一点就是交缠的契合,冷热交织,仿佛置身水深火热,娇喘阵阵。   睫毛顺着他的动作不停颤动,浓烈的气息包裹着自己的呼吸。   最后一刻,她断了线的声音提醒:“别……在里面……”   他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故意为之,悉数交托里侧。结束后,滴着汗水的额头抵住她的:“不想要孩子?”   米凛梵喘匀呼吸,不做声。   想?不想?   这个问题,自己好像并没有认真想过。   习海牙看她神色恹恹,似乎很为难的样子。   没事,反正来日方长,他会慢慢说服她的。   松开她,后退一步。   “你要去哪里?”察觉他移动的动作,心下一紧,抓着他的手臂不放。   习海牙捏了捏她红晕未褪的脸颊,亲了一口:“坐好,我给你放洗澡水。”   米凛梵悬着的心放下,穿好裤子的挺拔身影转身在浴缸忙活。   水龙头下的水‘滋滋滋’,毫无阻碍,流得很是畅快。可她的心,又开始像以前那样,堵着一块大石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热水袅袅,习海牙褪下她的衣衫,横抱起她,小心平放至浴缸中。   “你先洗,我现在去给你找衣服,嗯?”   米凛梵抬眸与他对视,目光深沉宠溺,毫无责怪。心下不忍,拽了拽他的衣角:“弯弯……”   “我还是像以前一样,你不说,我就不问,乖。”   说罢,起身离开。   ‘吧嗒吧嗒’的泪水悄无声息滴落水中。她反倒希望他能够对自己发火,这样,自己就不会那么愧疚了……   孩子,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孩子……   米凛梵伸手抚了抚腹部,眼神失焦。   按照登机牌的位置坐好,习海牙禁不住询问:“还以为你会在里昂多待一段时间。”   米凛梵习惯性曲腿盘坐,扬眉,说得煞有其事:“你不是答应要娶我嘛,我得先回来探探你有多少家底能够给我当聘礼!”   “你的意思就是说,如果聘礼不够,你就改嫁给提供聘礼足够的人?”   “这个嘛……看情况咯~”   米凛梵一脸傲娇回答。   习海牙止不住乐了起来,指腹摩挲几下她的脸颊:“瞧把你给得意得!”   拍掉他使坏的手,吐了吐舌头。   习海牙直接包裹住她的小手,掌中又嫩又滑,专属于她的温情。   “打扰一下,请问需要喝点什么?”嗲嗲的声音打断两人的腻歪。   米凛梵随意瞥了眼,立马不悦。   这算什么空姐嘛,白衬衫松开的两颗扣子,微微弯低,涨出的□□清晰可见,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看向他的眼神,简直温柔得出水……   “老婆,要喝什么?”   简单明了的称呼令自己很是受用,特别是斜目中快要垮下来的尖下巴,简直开心得要飞起来。   他的男人,谁都不能觊觎。   习海牙看着她不停变换的脸色,抬手抚上她的额头,蹙眉忧心忡忡:“是不是不舒服?”   拉下他的手,十指交缠,甜甜一笑:“老公,我要喝橙汁~”   眼色沉了沉,松松软软的称呼像根羽毛,轻易就能撩拨他所有的心潮。   “麻烦一杯橙汁。”女空姐闷闷不乐倒出一杯橙汁递过去,含眉带娇询问:“先生您需要点什么嘛?”   一个‘嘛’字,简直让人骨头都酥软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甜呢~~~~~~ ☆、自尊心   习海牙温柔看了眼正在喝橙汁的米凛梵:“不用,我喝我老婆的橙汁就行。”   “咳咳咳……”   “小心一点,别噎着。”边说边给呛到的某人顺气。   空姐满脸嫉妒,跺了跺脚,不死心询问:“她真的是你妻子吗?”   本就胸口闷气的米凛梵因为她这一句不冷不热的语调,瞬间就炸毛了。   有人反而比她更快:“这位乘务员,你的本职工作是负责提供飞机餐和饮料,前面需要服务的乘客那么多,而你却独独选择在这里耗费时间,这不禁让我怀疑你的真实目的!”   一番话,声音不大不小,恰好整个机舱内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所有人的焦点瞬间集中到她身上,空姐羞愧难当,低头道歉后,推着小推车躲进机舱内间,一直到飞机落地,都没敢出现。   米凛梵心里一喜,推了推身边的人:“真没想到,平常待人温文尔雅的习医生,现在竟然能怒气怼人。”   “我这是为了谁啊,你个小没良心的。”   “不知道咯~”摊摊手,完全将自己搁置身外。   “嗯,我记下来,回头看我怎么惩罚你。”   他故意将‘惩罚’咬得极重。   米凛梵耳根一红,缩了缩脖子,推开他的靠近。   “无赖,我下次再也不要坐飞机了!”省得再遇见一些乱七八糟的人。   “可以,以后让岳父飞过来吧!”   “那可不行~”   “那就等什么时候发明了比飞机更快的交通工具,我们再回里昂。”   “估计要好久好久……”算了,她还是将就一下,勉为其难坐飞机吧。   “睡吧,还有好几个小时才到。”   “嗯~”   阖眼,心里却想着另外一件事情。   自己的心结,既然太难打开,不妨找那个人试一试,或许,会柳暗花明也不一定。   这份感情,太过伤筋动骨,失去过一次已经足够,这一次,换她来做改变,她已经不能再失去他了,坚决不能!   “海牙,这里!”前方一个高大的身影晃了晃手。   两人快步走过去,从远处看,金童玉女,确实是很匹配的一对。   两个大男人握拳一抵,摊开掌中一握,尽在不言中。   事毕,高朗瞥了眼两人一眼,眸中晕来一抹色,两个人历经艰辛,总算佳偶天成了。   “好久不见,落小姐,哦不,现在应该称呼‘弟妹’了吧!”高朗眼神澄澈,不带任何偏见。   习海牙伸手搂紧米凛梵,笑着回答:“确实可以改称呼了!”   “哦~婚期定好了?”   “嗯,下个月十六号。”   “果然是医生,争分夺秒!”   “怎么不见半夏?”她关心询问。   高朗无奈叹口气:“前段时间去医院检查了下,现在丝毫不敢让她出门。”   习海牙一惊:“嫂子怎么了?”   “跟巴黎一样的情况。”   巴黎?   习海牙搜索下记忆,叮的一声,瞬间明了,哑然失笑道:“怎么感觉每一次,你都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正好你回来,给她上门课,不然她不会安生的。每天想一出是一出,害得我每天都是心惊胆战的。”只要一涉及他的妻子,话题永远不断,曾经闷骚腹黑的文坛才子,娶了闵半夏后,彻底走下神坛,时时为她的行为懊恼神伤,却又分外宠溺。   米凛梵抬眸询问,习海牙凑到她耳边一阵嘀咕,片刻后,她喜上眉梢:“真的吗?”   他给了她一个‘真得不能再真’的眼神。   “恭喜你!”   “谢谢。”高朗浅笑,挡不住的喜悦罩满整张脸。   花溪别墅区   “爸爸~”高兴猛扑上高朗的腿,环抱。   高朗抱起高兴,亲了两口,惹得高兴‘咯咯咯’直笑。   乐呵劲一过,对两个陌生来客,特别是对漂亮姐姐毫无抵抗力的高兴抵开父亲的亲昵,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臂,咧开嘴:“漂亮姐姐抱~”   那期待的小眼神,那软软糯糯的语调,顿时惹得米凛梵母性大发,情不自禁抱过他。   “小星星,你得喊她婶婶!”习海牙惩罚性捏了捏他的小鼻头。   “习叔叔,你不要再捏我的鼻子啦,长长了好丑,到时候幼儿园的姐姐们都不肯陪我玩了~”高兴嘟着嘴偏过头一哼。   “谁让你不乖,当着习叔叔的面调戏你婶婶。”闵半夏不紧不慢走过来。   “可是婶婶长得真的很漂亮呀~”   话音刚落,客厅里笑成一片。   米凛梵摸了摸他的小脸,心中软呼呼的,原来孩子还可以这么可爱。   司机将行李送过来,闵半夏忙不迭上去帮忙。   “嫂子先别过来,这里东西有点多。”习海牙赶忙把行李推倒另一侧,生怕不小心撞到她。   高朗忙把她拉到安全区域,命令道:“回沙发上坐着!”   “我都坐了一天了……”边说边委屈撇撇嘴。   高朗不做声,就这么居高临下看着她。   被瞅得心虚的半夏朝他做了个鬼脸,拉过米凛梵的手:“搬行李是男人干的活,走,陪我聊天去~”   被抱在怀中的高兴扭了扭身子,米凛梵生怕弄疼他,赶忙弯身放下他。   “爸爸说了我是男子汉,我也应该过来帮忙搬行李!”边说边鼓起小小胸膛。   “你个小机灵鬼。”半夏好笑道。   米凛梵轻笑,回头看了眼习海牙,得到他含笑的点头后,收回视线跟上半夏。   转眼间,暮色四合,路灯闪烁几下,随即亮起。   花溪别墅区某一栋房子内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笑声不间断。   坐在习海牙身旁,米凛梵默默感受这温暖的气氛,一阵歆羡。   “我不要妈妈喂,我要漂亮婶婶喂我吃~”   闵半夏弹了弹他的额头:“这个你得问婶婶。”   小高兴滑下椅子,跑到米凛梵身边,仰着头,张着清亮的眼睛:“可以吗,漂亮婶婶?”   对于他纯真无比的眸子毫无抵抗力,米凛梵一把抱起他坐在自己腿上,开始给他喂食。   习海牙有些哭笑不得,他老婆还没有这样对过自己,顿时嫉妒起这个小鬼头了。   “老公,我觉得我儿子深得你的遗传!”闵半夏凑到高朗身边,象征性的点拨。   “胡说!”   “不过我儿子比你当时好太多了,他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而你只会用霸王硬上弓的方式,太落伍了。”闵半夏边说边抿嘴啧啧。   高朗喝汤的手一顿,自个儿老婆的馨香缕缕飘过来,慢条斯理偏过头,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嘴唇动了动,半夏的耳根瞬间烧红,一把推开他,瞪了一眼,端正坐直。   小高兴砸吧小嘴咀嚼,瞟见对面的父母的动作,满眸好奇:“妈妈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那你的脸脸怎么红红的?”   “……吃饭的时候别东张西望。”丢脸丢大发了,都怪他,再次狠狠瞪了眼不紧不慢吃饭的高朗。   “哦……”可是他很想提醒妈妈,吃饭要把碗端起来吃,不然整张脸都埋进碗里面了。   眼角一个狡黠,像知道天大的秘密般偷偷凑近米凛梵耳边轻声说:“漂亮婶婶,爸爸是不是抓到了妈妈的小秘密,所以不敢反抗了?”   就像妈妈揪着自己不吃青菜的悲催软肋,正使劲给自己夹白菜。   米凛梵揉了揉他的发顶,夹起一箸白菜叶子放到他碗里:“多吃点青菜,补充维生素。”   高兴瘪了瘪嘴,内心挣扎数下,犹犹豫豫就是不肯英勇就义。   果然,男人,还是不能太沉迷于女色,更不要随便说人的坏话!   高兴这么想着,未来的十几年也是这么践行着,直到遇见那个一身白T恤搭配淡蓝色牛仔裤,眼神清亮透着光的女孩时,彻底颠覆自己所有的想法。   七天了,来到湖州整整七天,越是纠结越是拖延,越是拖延越是害怕,这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个太过于规矩的圆,重复影响接踵而来。   偏过头看向床沿另一侧面向自己侧躺的身躯,虚拦的双手此刻正抱着自己的枕头,呼吸沉稳平和,像一只温顺的小狗,偶尔噌噌它。   漆黑的房间暗淡,窗外透进一缕夜光,弧度小而短,若有似无。   她不知道自己在执拗着什么,或者,是想保护着什么。   情不自禁伸手,细细描摹他的五官,平坦光洁的额头,浓密的眉毛,紧闭的双眼,笔挺的鼻子以及……温厚的嘴唇。   悄无声息叹了口气,旋开朱红色檀木房门,满腹心事走下楼。   四下一片静谧,亘古不变的天空四周灰蒙蒙,一如她的心。   “晚上好~”的招呼声吓得米凛梵心都快跳出来了。   顺着声线望过去,厨房的亮白的灯打在一身白色棉绒睡衣的闵半夏身上,着实给人一种雷霆万钧的阵势。   不紧不慢喝完手中的牛奶,将白色瓷杯搁至玻璃桌上,不着痕迹道:“既然睡不着,那就过来聊聊吧。”   米凛梵不懂她的用意,却还是选择坐下。   两人静默了片刻,闵半夏率先开口:“那天为什么打电话给我?”   米凛梵猛地一个哆嗦,睁大眼睛看着她,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闵半夏从她微妙的变化中,印证了心中的猜测。   米凛梵用力咬紧嘴唇,搁放在膝盖的双手不停搅动,企图寻找一个撑靠的支点。   自习海牙提起孩子那天开始,心中一股惶惶不安占据了全部心房。   不知所措时,倏然想起还有那么一个人,翻箱倒柜找了好久,终于在五斗柜最后一个抽屉下找到那张蒙尘的名片,那是闵半夏曾经给自己的名片,幸好没有丢。   ‘哒哒哒’几声,十一个数字输入完毕,终于,她鼓起好不容易提起的勇气按下拨号键,却在拨通那端铃声响起的下一秒挂断。   童年那些如噩梦般的碎片像飞快倒带的电影在她的脑海里回放。   “一个外国人来学我们国家学这么优雅的艺术,没有天赋就不要随便挥霍时间。”   “就是,自己几斤几两不清楚,连点自知之明都没有,简直丢了他们国家的脸。”   “伊莉莎,今天找你来是有件事情要告诉你。下个月我们就要代表学校去比赛了,这次比赛关系到我们学校的荣誉,而……你知道的,在小提琴方面,你的技艺还是颇有欠缺,所以,那天你就不用去了,希望你能够理解我们的决定……”   无数的文字聚成一柄利刃,将她本就受伤的心,挤出无数滴汩汩鲜血。   父母的仇,他人的鄙夷轻视,化作熊熊火焰,将她彻底燃烧。   可心底的自卑与敏感,经年累月活盘踞在她的心中,随着时间流逝,已然融化成她的骨血中,随着这次的‘孩子事件’,曾经气壮山河的决定瞬间灰飞烟灭。   嗯,果然还是如此,果然一点点事情就可以以摧枯拉朽的姿态毁掉一切。   晚上,他回来了,深邃的眸子里带着被幸福滋养的喜悦,枕边悠悠传来他止不住的兴奋。   他说:“这种感觉就像做梦一样,梵梵,我们竟然快要结婚了?要不,你掐我一下。”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   她敛起心绪,抱住他说:“你没有做梦,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低下头,灼热的呼吸喷洒,薄唇探索片刻,用力攫住她的嘴唇,用力吸允。半晌,抬起头,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熠熠生辉,肯定道:“对,我的确没有做梦!”   看着他,她的心,即刻出现了摇摆。   弯弯,我该拿你怎么办?   她想着,犹豫着,给了自己也给他们的未来一个机会。   可,已经习惯独自舔舐伤口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将它展示给一个人看呢?   闵半夏再次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站起身,面对落地窗:“你知道我见你的第一印象吗?”   “可怜又可悲吧。”米凛梵践行自己的悲观论。   闵半夏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在遇到他之前,我也如你一般,总认为自己没有资格拥有太阳……”   米凛梵兀自垂头,没有回应。   “我的父亲,是一个天才画家,奈何没有人赏识,孤独之下,痛恨世俗的一切,而我的母亲,为了能够让他走出被局囿的牢圈,主动找了当时正在招募画家声名显赫老板。为了对上他挑剔的眼光,我的母亲提了个条件。”   “结果如何?”   闵半夏翻开往事的记忆:“结果当然是我母亲赢了……那个老板确实兑现了自己的承诺,给了我父亲一段时间的荣耀。”   “那很好……”米凛梵不着心说了句。   “嗯,那个时候真的很好,父亲意气风发,在画届挥斥方遒……”   米凛梵敏感的神经一扯,再也控制不住脱口而出:“如果你要继续跟我炫耀家庭得美满,不好意思,我没有兴趣!”   就在她准备踏上楼梯的时候,闵半夏复杂难断的声音像断了线的风筝:“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在向美好方向发展的时候,它恰恰藏着最锋利的刀子,将我们每个人的人生,生生隔离开来。是那个人,毁了我所有的幻想。奶奶病逝,父亲坐牢,母亲悄无声息跟着那个人走了,每当我看着舅舅一家温馨幸福的模样时,一个才七岁的小孩,无比恶毒诅咒这世间的不公,无数次躲在被子里无声哭泣……   “所以,当自己的母亲冠上他人姓氏回来,面对曾经十月怀胎忍着剧痛生下来的女儿,轻描淡写问了句‘你是谁’,甚至还让我把高朗让给她和那个人生的女儿时,我什么都没有说,可是抽搐的器官跟颤抖的身体在提醒我,原来,我对她,还怀着那么一丝丝的期待……,呵呵,多么可笑……”   米凛梵先是震惊,随后冷静下来,轻轻问了句:“你……还好吗?”   电石火花间,她顿时明了,半夏口中那个害了她全家的人,是那个老板!   闵半夏转身看着她,继续说:“那个人害得我家破人亡,我曾无数次臆想将他碎尸万段,可我终究欠缺运气,所以在知道你的事情之后,简直帮你当成了偶像,”边说边伸手盖上她的肩膀,“我今天跟你说这件事情,就是想告诉你,没有人的人生是一帆风顺的,我们得学会接受命运给予的不完美,随后进行改造!”   米凛梵立了一下,过了半天,鼓起勇气开口:“我的身体……可能生不出孩子……我知道,他很喜欢孩子,可是我……”   “他知道吗?”   米凛梵摇摇头。   “你想听听我的建议吗?”   她握住半夏递过来的手,毫不犹豫点头。   许是半夏的态度,愿意将不堪的事情和盘相告时,她的心里刹那间种下了一颗名为‘信任’的树苗,再以自己的信任浇灌,开出一朵绚烂精致的花朵。   “放下倔强和固执,别再背起那块石头了,好吗?”   一句洞悉一切的话语,米凛梵瞬间泪流满面。   一直以来,她都不懂自己在执拗什么,原来,那叫倔强和固执,她不知道自己要保护什么,原来,那叫所谓的自尊心。 作者有话要说:  在爱情面前,一切都是如此渺小 ☆、非你不可   此时此刻,在半夏的眼前,这一切,全都显露无遗,可她并不觉得羞耻或者丢人,反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半夏虚抱着她,拍了拍她的后背:“遇见高朗后,我才真的相信,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有值得付出的感情,前提是,你们彼此信任!”   朱红色的檀木房门‘咔嚓’一声开启,溜进的光线只停留里面,再‘咔嚓’一声关紧,徒留一片昏暗。   静悄悄躺上床,漆黑的房间,背对着窗侧躺的人依旧维持原来的姿势。   夜风吹起窗帘,闵半夏的话,始终萦绕在她的耳边。   她说:“上帝在关上一扇门的同时,会给你留一扇窗。茕茕,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弯弯……   你说,我该怎么做?   坦白?还是隐瞒?   这道选择题,太难太难了……   没有一个女人愿意承认自己不能生育,就像逼一个男人当众承认自己性无能一样!   她不怕别人说闲话,只是怕……怕看到他闪闪发光的眼睛黯然失色。   她承受不起这样失望的眼神。   真的承受不起……   冬末春初,嫩芽悄悄出土,空气出奇清新。   “漂亮婶婶,虽然你曾让我吃过我不喜欢吃的蔬菜,可我还是喜欢你的!”高兴高仰着头,恋恋不舍。   米凛梵蹲下身,指腹摩挲他的嫩脸蛋,给了他一个拥抱:“婶婶也会想你的!”   “真的嘛,那我以后可以去绵蔓找你们玩吗?”   “当然可以了。”   “好棒好棒,妈妈你听到了吗?”   闵半夏微笑揉了揉儿子的发顶,瞥了眼正在放置行李的两个男人,特意压低声音:“他什么反应?”   “我……还没有说……”   闵半夏给了她一个加油的眼神:“记住我说的话,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海牙是一个值得托付的男人,这次可不能再错过了!”   “谢谢你~”发自内心的感谢。   闵半夏浅笑,一种心心相惜的感觉瞬间产生。   女人的友谊,很简单也很复杂。   有时候,一件小事,即使是互不相识的干架,也能不打不相识,有时候,因为彼此相似的复杂惶惑人生,生出一种不用与外人道的女儿情。   从湖州到绵蔓,三个小时的车程。   米凛梵后背抵上靠背,偏过头认真端详身旁的男人。   他拥有很多男人都无法企及的音容相貌,却愿意将眼睛停留驻足在自己身上。   手心一暖,米凛梵嘴角染笑,不用想也知道,是他宽厚的手掌,将自己的小手纳入自己的掌中。   “好看吗?”他静静接受她的端详后,出声询问。   她故作沉思一番,给出答复:“还行。”   某人谦虚继续:“那可以打几分呢?”   “这个嘛,”她佯装认真思考,“五十九分吧!”   “竟然没及格?”很是讶异的声音。   “对啊,这不怕你会骄傲嘛。”   习海牙无可奈何一笑,都没及格,哪来的骄傲?   片刻,不耻下问:“什么时候可以及格?”   “那得看你的表现了。”   某人似乎想歪了,勾唇坏笑:“嗯,今晚就可以!”   “喂,”米凛梵拍打他的肩膀,面如火烧,“想什么呢,我的意思是,看我们在婚礼策划当年的契合度!”   习海牙蹙眉,一脸狐疑:“直接交给婚庆策划公司不就行了?”   “看吧,第一步我们就出现了分歧!”米凛梵撇了撇嘴,嘀咕道,“我们的婚礼,我不想假手于人……”   习海牙紧了紧她的手:“嗯,那就我们自己来,可我不想让你累着……”   “筹备自己的婚礼,兴奋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感觉累嘛!”米凛梵很是鄙夷开口。   “好好好,都听你的,”习海牙宠溺一笑,“这下,我的分数可以及格了吧?”   米凛梵伸出食指,脑袋跟食指晃动的频率一样。   习海牙哭笑不得:“为什么?我不是答应让你筹备婚礼了吗?”   “我刚刚说的是婚礼策划。这个婚礼策划有好多细节有待商榷呢。我听说,有好多情侣结婚之前都是甜如蜜糖,可为了一场婚礼,双方最后大打出手,生生将婚礼变成了葬礼!”   “从哪里听说这些乱七八糟的?”   “很多地方啊。”   “比如?”   “网站里面经常发这些的。”   习海牙简直没脾气了,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后多画画少上网!”   “我还没嫁给你呢,你就禁锢我的兴趣爱好了,那我真的嫁给你,你岂不是会把我关在家里不让我出门!”   “这个建议挺不错的。”   “你……”   习海牙赶紧收起玩笑,正色道:“网上太多不健康的东西,少接触是好事。”   米凛梵下意识呛声:“说得好像你晚上把我压在床上,就是做些很健康动作的样子……”   话音未落,她急忙捂住嘴,整张脸红得不能再红了。天啊,刚才说那句话的人真的是自己吗?   怎……怎么可能?   不会的,一定是错觉,错觉。   反观驾驶座上的某人,短暂的惊愣后,顿时浮想联翩。   堂而皇之靠边停车,拽下她遮脸的手,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拦腰箍紧,再勾起她的下颌,灼热的呼吸靠近,密密麻麻的吻细数落下,不同以往的温柔缱绻,带着霸道强势。   米凛梵从起初的茫然,被动承受,接着伸手抵撑他的胸膛,到最后的放弃,听从内心的指挥,环住他的后背,唇齿相依,滚烫的舌尖来回穿梭,乐此不彼。   末了,她有些喘不上气,试图推开他,反倒被按进怀中,心下一恼,眼神一个精光,狠心下口。   ‘嘶’的一声,某人总算松口,左下唇渗出血丝。   习海牙颇有些无奈,手指按了按:“下手真重,不,下嘴真重!”   米凛梵梗着脖子嘀咕:“我都快喘不过气了……”   “借口。”   “是真的。”   “我不信!”   这下换成米凛梵哭笑不得了,毫不知情往某人挖的坑跳:“那你要怎样才信啊?”   “再试一次就知道了。”   ‘好’字准备脱口而出,米凛梵猛然反应过来,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差点上了他的当了。   端正坐姿,噘着嘴环手抱胸,不想再理他了。   “生气了?”某人试图搭茬。   米凛梵哼了一声,不接话。   “哎哟,竟然流血了,还真疼……”某人边说边捂着嘴夸张道。   米凛梵翻了个白眼,可明知道他是故意这么做的,仍免不了心疼。   “真的很疼吗?”   他的姑娘终于出声了,自己当然得卖力演出:“疼啊,不信你试试。”   米凛梵甚是无语,伸手小心碰了碰,似是感同身受般下意识舔了舔自己的唇。   习海牙顿觉口干舌燥,不由分再次进攻。   两人的呼吸都乱了节奏,唇转至细白脖颈,不停舔舐,今天早上他就想怎么干了。   米凛梵只觉得脖子奇痒难耐,像无数只蚂蚁爬动,忍不住瑟缩。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衬衫,领口扣得紧实,不知何时被他解开了最上面的一颗扣子,他的吻移下嫩弱的肩膀。   她可没忘记此刻的地点,虽说车窗紧关,可窗外可是车水马龙的街道,气若游丝般的声线提醒:“在外面呢,快松开啦~”   软嫩羸弱的尾音上翘,直接刺激男人的感官,大掌罩上她的胸口,用力揉搓几下,喷洒的热气窜至锁骨,不情不愿送开:“回去再收拾你!”   米凛梵一把推开他,不甘示弱挑眉:“那得看我有没有空!”   习海牙一个斜睨:“你确定?”   米凛梵吓得立马噤声,静了片刻,磕磕巴巴催促道:“你快开车,不然晚上都别想到绵蔓了……”   习海牙碰了碰她的脸,边发动引擎边嘟囔了一句。   米凛梵虽然没听清楚,却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干脆忽略。   降下车窗,让脸上的红热消散快一点,没想到才刚打开,‘呼呼呼’的风声立即灌入,身体打了一个寒战。   习海牙见状赶忙把车窗关上,看见她略微好转的样子,好气又好笑:“初春的天气,寒潮还是有的。”   米凛梵越琢磨越觉得他在嘲笑自己,果断选择闭眼假寐,毫不体恤某人接连要开几个小时的车又没有人陪着说话的孤单。   一路上,他开车,她睡觉,气氛刚刚好。   车子越往前始进,排排树木齐刷刷往后倒退。   三年后,仿佛踏过峥嵘岁月与踽踽独行,那栋熟悉的房子再一次出现在眼前,她的心态,莫名复杂唏嘘。   习海牙了解她此刻的心情:“要不,我们还是回我租住的公寓?”   米凛梵下意识摇头,租住的公寓,怎么比得过自己家的房子,而且回这个宅子,也是自己提议的,不是吗?   有些事情,只有迈过去,才不会终生纠结。   每走一步,往事如云烟般缭绕,所有的记忆碎片纷至沓来。   习海牙陪着她,那每一步,都是在告别过去,有多艰难,他不敢说绝对理解,逼近世上根本没有多少感同身受的事,可他愿意就这么静静地立在一旁,在她需要肩膀的时候,可以不用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   半顷,她胡乱擦拭满脸泪水,眸子清亮如夜空中的星星,湿哒哒的手刚伸出,瞬间被一股暖气包裹。   不用言语她都知道,他一定守护在一旁。   “脚麻了,起不来……”   他一把将她抱起,她就势靠在他怀里:“怎么办,我好像真的非你不可了……”   带着哭过后沙哑又软糯的声线悠悠飘过去,在一般男人听来,很是受用,可我们的男主角是医生,理科生对于文字的偏重点跟文科生的就是不一样。   “意思就是说你还想过别人?”   米凛梵忍不住翻白眼:“你能不能不要破坏气氛。”她明明在表白。   某人还是不依不饶:“是不是李栗峰?”   “……”   米凛梵不打算理他,解释就会越描越黑。   穿过长廊,走到门口,习海牙正打算掏出钥匙开门,被米凛梵一按,顺着她的视线,微弱的光线透过门缝传来,门竟然是开的!   习海牙似乎想起什么,张口准备说明情况,谁知她的动作比自己还快,霸气推门一呵,吓得沙发上的陈婶一个颤栗。   三人对视,气氛瞬间尴尬。   陈婶愣了下,随即走过来,笑着相迎:“你们回来了?”   习海牙知道米凛梵此刻内疚的心情,忙回答:“嗯,好久不见,您的身体还好吗?不舒服就在家里休息,房子不打扫也没事。”   “我的身体没啥事,在家里待着又闷,干脆过来,房子今天不打扫,落满灰尘可不好。”   两人一言一语,将情况交代得一清二楚。   这下,米凛梵更加愧疚了。   陈婶见她没怎么说话,不想让她再难过,找个理由先离开。   “陈婶……”米凛梵喊住准备离开的陈婶,鼓起勇气邀请,“天色不早了,今晚留下来陪我们吃饭吧……”   愣了片刻,陈婶顿时浮起浅笑,眼眶起雾:“好。”   吃完饭,习海牙主动申请洗碗工作,将空间留给两人。   少了一个调和的声音,空气也静默了不少。   米凛梵视线飘来飘去,眼睛定住,探寻一问:“……要不要看电视?”   陈婶刚好也想寻个由头跟她说说话,忙不迭点头。   话落,米凛梵起身走过去,按了半天,电视屏幕就是不亮。   “怎么了?”   “电视机打不开……”   “我来看看。”陈婶走到她身旁蹲下查看。   两人四下摸索半天,找不出个原因,陈婶猛拍脑门:“是不是没有插电?” 作者有话要说:  他一把将她抱起,她就势靠在他怀里:“怎么办,我好像真的非你不可了……” 带着哭过后沙哑又软糯的声线悠悠飘过去,在一般男人听来,很是受用,可我们的男主角是医生,理科生对于文字的偏重点跟文科生的就是不一样。 “意思就是说你还想过别人?” 米凛梵忍不住翻白眼:“你能不能不要破坏气氛。”她明明在表白。 某人还是不依不饶:“是不是李栗峰?” “……” 作者大人:啊哈哈哈哈哈,习海牙,你也有今天! 习海牙拿着奶瓶凑巧路过,声线极冷:你再说一次? 作者大人:哦,我说你很帅.....别打人啊......哎哟喂...... ☆、陈婶的过去   两人四下摸索半天,找不出个原因,陈婶猛拍脑门:“是不是没有插电?”   米凛梵绕到电视机后面,果然,插头与插排隔着一段距离,弯腰将插头插上,电视顿时屏幕亮起,嘈杂的声音一阵一阵传出。   两人视线就这么自然而然对上,一股清流从心底喷薄而出,默契一笑,一晚上的紧张尴尬不自然通通消散,‘放下’顺着血液,跑出细胞,最后绽放在身体的每一处。   陈婶偏过头,电视机闪烁的聚光一暗一亮打在坐在沙发上的米凛梵身上。   “茕茕……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米凛梵早就留意到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再听到她干哑又艰涩的试探声后,心如被木棍重重一锤般,疼痛难忍。   “嗯,我喜欢陈婶这么称呼我。”自己说的是真话,曾几何时,她唤自己的名字,就像唤她女儿的名字那样亲切温情。   “你……还怪他吗?”   “那您怪我吗?”   她反问。   陈婶笑笑,淡淡的皱纹映入眼帘:“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米凛梵静了片刻,点头。   这几天知道太多的故事,每个故事里都藏着一段过往,它是人真实存在的证据,更是成长中不可磨灭的轨迹。   或许是年纪的缘故,陈婶娓娓道来的往事像一醇陈酿,只有细细品味的人才会明白那个时刻的决定。   当年的陈婶也就是冯丽还是一个无依无靠只有一腔孤勇的十八岁女孩,妹妹的病逼得她不得已在酒吧当陪酒女。   可她骨子里仍旧藏着傲气,懂得保护自己,有过好几个人向她抛出橄榄枝,都被她顾左右而言他装傻拒绝。   许是上天垂怜,命运的转轴拨弦,让那一晚的不期而遇成为金风玉露一相逢,得到了盛却人间无数的巨大收获。   当晚,‘蓝光’酒吧迎来了一群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富二代的人物。   句句话粗俗□□,遇到一个看得过去的美女,口哨不停,吊儿郎当说了几句下流的话。   而路过的冯丽俨然成为他们眼中的猎物。   为什么会看上她?   冯丽凄厉一笑:“或许是他们闻到了自己身上处子的馨香。”   “您恨那群人吗?”米凛梵问。   “不恨,反倒很感谢他们。”说完这句话,冯丽的眼睛灼灼闪光。   没错,因为他们,她遇见了陈超。   那个最后成为自己丈夫的男人,给了自己安稳又舒适的生活,可偏偏,得不到他的心……   昏暗的聚光灯下,人影绰绰,嘈杂的音乐配上灯红酒绿的旖旎,莫名鼓人胆。   那群富二代仗着人多,上前纠缠,冯丽抵抗挣扎,在那群人眼中,只是些无谓反抗。   几个人用蛮力将她拖拽至法拉利车边,她抵撑车身,死活不进去,一群人恼火涌上心头,合计将她打晕带走。   什么样的人被奉为英雄?   是长得帅又愿意拉你一把的人?是有钱又愿意无微不至照顾你的人?   不,他的出场,不用太过于万人空巷,只需要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一句话震慑全场的人。   陈超就是以这样的方式出现,西装革履,气势足以夺人空气。   “你们在干什么?”   一句话,引得一群人纷纷回头。   为什么?因为这句话太像警察出场时的口头禅了。   “陈……陈律师……”最角落的皮衣男磕磕巴巴惊了句。   “韩宇,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知道……”   韩宇的狐朋狗友不屑嗤了声:“那谁啊,敢对你这么大呼小叫?”   “就是,你抖个什么劲?”   韩宇忙不迭称自己一时糊涂,把冯丽推至陈超怀中,扯着自己那一群狐朋狗友上车,绝尘而去。   陈超扶了扶只到自己肩膀的冯丽,蹙眉道:“没事吧?”   冯丽捂住方才被一巴掌扇红的右脸,摇头表示没事。既然没事,他也顺道松开了手。   一时没有准备的冯丽忙后退了几步,脚步虚晃后站稳。   没有说话没有道谢,甚至没看他一眼,转身走进酒吧。妹妹还差几万块的手续费,她不可以一走了之。   而陈超也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处理,自然没有时间多做停留,两人朝着相反的方向各自继续沿着自己的生活轨迹走着。   “韩宇你个怂包,说走就走。”   “就是,你个蠢货,他一个人,我们几个人,谁被打还不一定呢!”   韩宇被逼得不耐烦,爆了句粗口:“那是我爸请的律师。”   “你爸请的律师又如何,又不是你爸,你怕个鬼哦。”   “果然是个孬种,做什么事都畏畏缩缩,要你何用?”   忽然,空气静了一瞬。   有人支支吾吾推了推韩宇:“那个律师……是不是叫陈超……”   韩宇头垂得低低的,低低‘嗯’了声,却如平地一声雷般,惊得其余几人瞪大了嘴巴。   紧接着,慌乱席卷车内的空气。   “天啊,刚才夜色黑,他应该没有认出我吧?”   “他就见过我两次,不会记得我的,不会记得的……”   “他没来过我家,应该也不认识我……吧……”   ……   韩宇抬起头定着窗外,透过车窗的反射,清清楚楚印出车内几人的乱惑不安,焦躁侥幸。   陈超是谁?   全国大名鼎鼎的律师,在这个富二代横生肆虐的时代,陈超的名字就像是他们的克星,谁与他的名字搭上边,不死也会脱层皮。   如果还想让自己拥有自由的生活,富二代莫名形成了一股默契十足的风气——防火防盗防陈超!   可这个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也还挺小的。   就像韩宇这群富二代遇见陈超,就像……冯丽遇见陈超,或者说,是陈超遇见冯丽。   那时的两人还各有心事,各有所爱。   唯一相同的是,所爱之人皆住院了。   他爱的那个人,成为了别人的妻子,甚至妈妈。   她爱的那个人,是自己唯一的亲人。   冯丽轻轻关上房门,周身像被抽光了力气,泪水吧嗒吧嗒往下掉。   哭得不能自已时,一张白色纸巾跃入眼前,隐隐飘着香味,冯丽翕了翕鼻子,接过。   抽泣声渐入尾声,冯丽这才注意到方才的人还没有离开。   抬头,走廊倾泻而下的灯光很是刺眼,她抬手遮了遮,看不清楚那个人的五官,只记得他的身影很是高大。   “谢谢……”哭过之后,嗓子哑涩。   坐在令一旁的男人不做声,也没问她为什么而哭泣。   很奇怪,两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因为一个哭泣而坐在医院长廊的椅子上,她并未觉得不安。   或许,是她孤独太久,默默承受太多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伤痛,所以随便一张纸巾,都能让她感动好久。   “别再去那家酒吧工作了。”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句话,惊飞了冯丽的魂,偏过头看向他,这也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的五官,搁放在膝盖上的修长双手相对而握,凝视前方的眼神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深长,浓厚的伤感很是明显。   这一次,她没有哭,也不想为自己解释什么,更不想问他为何知道自己在酒吧工作。   潜意识里,她并未将那天晚上沉声呵斥如山的人与今天的彬彬有礼平静如湖面的绅士相重合。   漠然起身,抬脚离开。   他的声音,制止了她的脚步。   他说:“我看得出来,你与那些人不一样,不要糟践自己!”   你与那些人,不一样!   那些人,不一样!   不一样……   多么意义非凡的几个字,好不容易稳定的泪腺再次喷涌而出。   她捂着嘴吞噎所有,若无其事甩下一句话:“这似乎与你无关!”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半晌,他才说:“嗯,你说得对,的确与我无关。”   可是,他又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可以随时找我。”边说边将自己的名片搁放在长椅上,皮鞋摩擦大理石地板的声音逐渐远去。   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   那晚晃在无意中救下来的女孩,手中晃戴着瓷白色手镯,而他刚刚只想路过,偏偏与她擦肩而过时,凑巧看到了那晃眼的瓷白色手镯。   他也曾问过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是她那双眼睛,时光倒退至那年,落美树弯弯眉眼下清亮而纯粹的眼眸与她红肿而倔强的眼眸重合,刹那间,像被雷电击中后的愣然,他下意识递出纸巾,再搁下名片。   最后等自己反应过来时,绵蔓炙热的太阳下,他眯着眼,心想,真是刺眼。   至于冯丽,在原地呆立片刻,茫然转身,白色的厚纸上,黑色墨水清清楚楚印着几个字——‘盛大律师事务所:陈超’   她兀自冷笑,找到垃圾桶,刚准备投掷出去,举起的手在最后一秒犹豫了,不明所以叹口气,收进口袋。   距离那个‘意外对话’过去了一个星期,她依旧在‘蓝光’酒吧陪客,暗自隐忍那些人的骚扰,只为了从他们口袋中多拿着小费。   “哟,今晚收获不小。”   她的死对头王鸥扭臀摆腰酸酸丢来一句话。   冯丽懒得理她,用冷水洗了洗脸,将上头的酒气降下来。   感觉差不多了,擦擦脸准备出去。   “喂,你别走,我还有事跟你说。”   冯丽推开门的手一顿,不带任何语气:“什么事?”   “306那里的肥差,吴姐叫你去伺候,这一单下来,估计你能半年不愁吃穿。”   边说边鄙夷不屑。   “知道了。”   走出去的冯丽压根没有注意到王鸥嘴角勾起的一抹冷笑。   装清纯是吧,今晚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痛不欲生!   整了整着装,推门进去那一刻,白与黄的肉体交缠,原本就喝了不少啤酒,此刻只觉得胃在翻腾,好想吐……   她不是没见过男女交缠亲吻,可这么多人上演的多P活春宫她是第一次见……真想立马拔腿就跑。   她就知道,王鸥怎么可能愿意将这个肥差事丢给自己,原来,真的是另有目的。   “宝贝儿,长得真漂亮,怎么站在门口?来来来,把哥哥伺候好了,保准少不了你好处……”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晃晃悠悠走过来,很粗鲁打了个酒嗝,暗黄的牙齿微张,喷出的气体像几百年没有刷牙,透着一股酸臭味。   冯丽强忍着恶心,佯装小白兔:“不好意思,我进错房间了。”   肥头男猪手一搂,满脸油光凑近,□□一笑:“没事……等下就哥哥进去的地方,保证正确……”   冯丽使劲挣扎,可女人的力气,哪里是男人的对手?   三两下就将她拽到一旁沙发上,她的隔壁,传来‘哼哼唧唧’的□□与粗喘声,沙发都随着他们的运动而晃动。   “不要怕,哥哥等下也会让你像他们一样开心的……”肥头男边宽衣解带边邪笑。   冯丽翻涌的胃更加绞痛,混沌的脑子抽痛,脑子倏地闪过父母临终别眼:“丽丽,好好照顾妹妹……”   妹妹冯娇苍白的容颜呼出一句掷地有声的话:“姐……我希望你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   脑中片段进入切换模式,陈超低沉的嗓音传入:“你跟他们不一样……”   肥头男伸手触碰她大腿那一刻,冯丽瞬间弹起来,一股不知名的惊人力量促使她推开肥头男,转头就跑。   肥头男一时不察,仰倒在地,周围一片嗤笑声。   面子大过天的他胸膛蹿起无名火,立马喊来吴姐,有人敢让他不舒坦,他就敢让别人待不下去。   冯丽一路跌跌撞撞跑出‘蓝光’,不远处余江咸湿的江水味窜入鼻翼,她抓住护栏,眼线被泪水晕染,可她丝毫不在意。 作者有话要说:  或许是年纪的缘故,陈婶娓娓道来的往事像一醇陈酿,只有细细品味的人才会明白那个时刻的决定。 这句话也是我想对你们说的! ☆、逃离   无数次她站在余江的边口,望着江风渔火,看着万家灯起,却没有一处属于自己,心荒凉一片,可她从没有想过‘死’,只要妹妹在一天,她就永远不是最孤单的一个。   然而今天,在306包厢里,她的脑中竟然冒出‘自己好脏’四个字。   就算守住最后一道防线又如何,自己与那些靠出卖肉体的女人有何区别,还不是吃的青春饭?   一年两年还好,五年呢?十年以后呢?   猛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她乱糟糟的思绪,掏出手机看了眼,嘴角勾起一抹笑,凄厉又心知肚明的笑。   果然——   “丽丽你在哪里,赶紧回来!”   “有什么事吗,吴姐?”   “我问你,你刚才是不是得罪赵老板了?”   赵老板?   那个肥头男?   她厌恶呕了下:“什么赵老板?”   “就是306包厢的那个赵老板啊,”吴姐越说越激动,“我的小祖宗,你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了他。他的小舅可是高官,姐姐又跟黑道有交情……”   又一个利用家族势力为非作歹的主。   “那又如何?”第一次,她用这种满不在乎的口吻回答。   吴姐显然被她的回答惊愣到了,半晌才找回言语功能:“丽丽啊,我知道你性格要强,可是你别忘了是谁把你捧到今天的位置上,更别忘了你还有重病在床的妹妹!”   冯丽禁不住发笑,混合了好几道灯光射过来的光线,生生将冯丽的脸分成好几种颜色。   位置?   一个陪酒女能有多好的地位?   她完全不在乎。   可是妹妹……   吴姐听着那端的静默,得意一笑,像她们这种人,随便调查一下就可以轻而易举抓住了她的软肋,继而循循善诱:“赶紧回来,给人家赵老板道个歉,说不住还能被他看上,到时候你妹妹的医药费根本不成问题……”   那端blablabla的讲,冯丽死死攥住手掌,长长的指甲嵌入肉里面。   “吴姐!”她吸了一口气,一把打断吴姐的话。   吴姐似乎感觉到她异样的情绪,不由得屏住呼吸:“在,在啊……”   “谢谢你这段时间以来的照顾,我想我——”   “丽丽啊,你别胡思乱想,什么事情等你回来我们再好好商量商量,”吴姐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立马堵住她欲出口的话,“如果你不想见赵老板,那咱们就不见了,好不好?”   “吴姐,我已经决定好了,就像我们当初签的合同那样,我每天给你挣了超过固定额度的钱,至于我的去留,从来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吴姐张合数下,困兽犹斗般吐出几个字:“你难道就不管你妹妹了吗?”   “我妹妹的事情,我会自己想办法,谢谢关心,再见!”   再见,再也不见!   说出这一番话,她顿觉整个人得到了解放,什么老板陪酒女统统都去死吧!   从今以后,她只想好好规划自己和妹妹的人生。   至于如何规划……   手指在手机的通讯录往下滑动,他的名字犹如一条不可忽视的翱翔九天的龙,盘绕在她心中,成为特殊的存在。   站在一栋栋写字楼下,冯丽再次整了整西装工装裤,鼓起勇气踏进其中一栋写字楼。   就在昨晚,她惴惴不安给他打了个电话,他静默了片刻,问了她一句话。   他说:“准备好将眼泪吞进肚子了吗?”   她毫不迟疑点头。   他依旧公事公办的口吻吩咐:“明天上午九点,xxx路107号楼二十一层见!”   这一晚,她兴奋得一晚上睡不着,她知道不仅仅是因为他提供给了自己工作。   第二天一早,她翻出母亲曾经穿过的一套白领西装,虽然有点旧,穿在她身上,□□,俨然一副社会精英。   二十一层的提示灯亮起,冯丽踏出电梯,目光所到之处皆是忙碌的身影,根本没人注意到她。   “你好,是冯丽小姐吗?”一个带着无框眼镜的男人礼貌询问。   冯丽忙不迭点头。   “好,请跟我来!”边说边带着她领向拐了几圈,走到尽头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她熟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说:“进!”   眼镜男推开门,她从逐渐扩大的门缝中看见他正在视频的身影。   他做了一手势,眼镜男立马退了出去,徒留她跟忙碌的他共处一室。   “好,出庭时间已经出来了,剩下的资料发我邮箱……”   他边说边示意她坐下。   冯丽犹豫片刻,择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挂上电话,他拨了内线,讲了几句,眼镜男再次推门进入。   “带她过去。”   “是。”   吩咐完他就离开了,两人一句话都没能说上。   事后她才明白,他之所以让眼镜男也就是他的专属秘书明目带她进入他的办公室,短短几分钟,也是向外面的人声明,她,上面有人罩着,任何人在欺负她之前,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接下来的一年时间,她以勤补拙,靠自己的力量取得司法考试的律师资格证。   可她与他的关系,仅仅停留在上级与下属,师傅与徒弟的边缘。   真正发生质的飞跃源于那件事。   那一天,她望着空空如也的办公室,心中一片荒凉。   明明前一天晚上,他还答应给她庆生,第二天却不声不响消失,手机显示关机。   她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不愿意,昨天为何应承下来?   与他接触着一年时间,她知道他绝对不是一个爽约之人,是否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   “姐姐?姐姐?”冯娇伸出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   冯丽回过神来,笑着问:“怎么了?”   冯娇嘟着嘴埋怨:“你都快要把苹果削没了……”   冯丽这才注意到手中被自己切去一大半的水果,懊恼笑了笑,逼着自己集中注意力将苹果削好,递过去给冯娇。   “姐姐。”   “嗯?”   “你是不是在想陈超哥哥?”冯娇边嚼苹果边试探性询问。   那两个字像电流一样击中全身,身体止不住僵了片刻,随即敛起眼中不经意流露的别样情愫:“小孩子家家,净想些有的没的!”   冯娇‘哼’了一声:“你可是我亲姐姐,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   “快点吃,晚上我还要回去加班。”   “可是今天是你生日啊!”   “生日过一次老一岁,不过也罢。”   “那……你昨天又听我的建议,邀请陈超哥哥陪你过生日吗?”冯娇一脸八卦。   “没有……”   冯娇才不会上当,继续深入探究:“姐姐,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陈超哥哥?”   “苹果都堵不住你的嘴。”   “谁让每次陈超哥哥来看我,你都是一副哪哪都不对的表情呢?”   “我哪里不对了,我明明很坦然啊。”   “看吧看吧,终于承认了!”   冯丽忍不住翻了白眼,瞅见护士进来查房,确认妹妹的情况后,抓紧时间赶回事务所完成手头剩余工作。   慢步走进自己的办公桌,忽然,她像有意识般一瞥,安静了一天的办公室迎来一盏敞亮的灯。   那一刻,她的胸膛‘砰砰砰’跳动不已,暗了一天的眸子瞬间发光。   步调轻而缓慢,承载了无数希冀。   冯娇说得没错,她对他,深藏着浓而重的爱。   你若问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一个人的?   她无法正面回答。   或许是他出手帮他那一次,或许是他那一句‘你跟他们不一样’……   不论哪个时候,她都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吞咽几下,她鼓起勇气敲门,没有人回应。   她犹豫几秒,再次敲门。   回应她的,是混重的玻璃落地声。   身体猛地一抖,她彻底被这一声吓到了。   嘴唇几次翕合,关心胜过一切:“师傅,我是冯丽,你……还好吗?”   说完,贴耳近门。   静默半晌,刺眼的光线随着门的拉开窜入她的眼睛。刺痛感引得她抬手遮挡,待眼睛适应周遭后,他背对着光线的身躯跃入她的视线。   “师傅……”   “有时间吗?”   冯丽点头如蒜米。   他转过身往里走了几步,瞥见她还愣在原地,不耐烦说了句:“还站在哪里干什么?”   冯丽随即抬脚走了进去。   她并不是故意怔在原地,而是在他方才转身进去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红酒和烟味。   她从未想过,他竟然也会成为烟酒的俘虏?   脑中忽地闪过白天自己询问眼镜男关于他为何没有来上班时的情形。   当时眼镜男坐在一堆文件前,斜睨她一眼,丢下一句她至今难忘的话语。   他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伤疤,愈合需要时间,这个时间也许是一年两年,也许一辈子。但不管它的期限是多长,任何人都不希望这个伤口暴露在阳光下!”   起初她只是以为眼镜男故弄玄虚,不肯跟自己说陈超的下落。   原来,他说的是真的!   再走进几步,满目皆是红酒瓶碎渣。   她小心绕开玻璃渣,走到他面前,支支吾吾了许久,仍旧不知从何开口。   陈超仰头灌了半瓶红酒,眸色深而混沌,茫然若失。   “……师傅……”   “喝酒吗?”陈超从脚边提起一瓶红酒,迷离恍惚笑着。   冯丽瞬间惊呆了,他……第一次对她笑了……   棱角分明的五官在光线的晕染下,生生夺走她所有的呼吸。   讷讷接过红酒,竟不知如何言语。   “你有没有逼自己做过最痛恨的一件事?”他混浊的眉眼凝视前方,没头没尾来这么一句。   冯丽倏然想起一年前的自己,黯然发笑,怎么可能没有?   陪酒女的身份永远是她无法逃避的枷锁。   可他……也会吗?   “今天是她的祭日,或者说,是他们的祭日……”   陈超前言不搭后语,以醉醺醺的口吻,自顾自说。   冯丽静静听着,不做声。   到最后,他靠在她的肩膀睡着了。   或许是因为这一次的陪伴,他似乎有了发泄的出口。   每年的今天,他都会问她:“有空吗?”   她永远都会回‘有的’,然后加班加点赶完所有工作。两个人站在办公室,俯视万家灯火。   就这样,她隐隐感觉,自己在他心中成为了一个特殊的存在,他不说,自己也不会点破。   就这么持续到第四年那天,一直到下班,他都没有发消息问她有没有时间。   惴惴不安中,接到了他的电话:“下来!”   几近命令的语调,将她低沉至低的心绪莫名调高,心跳快了好几拍。   拉开车门坐上去,看着面无表情的他行驶在柏油路上,她忽地觉得贸然。   可又不知该如何解释。   若说自己对他没有任何感觉?   怎么可能呢?   佯装无意询问他会带自己去哪里?   太过于矫情,她做不来。   一时之间,诡异的安静成为两人无法打破的隔膜。   “下车!”   他带着她走进一间公寓。   站在玄关处,檀木的房门徒增一股莫名的忧伤。   除却开庭时间,其余的他,沉默得可怕。   撇下她,抛扔西装外套,扯下领带,松开纽扣,独自拧开一瓶红酒,却不像之前那样猛灌,端起一个高脚杯,红色的液体缓缓进入杯中。   她出手抢过他手中的高脚杯,仰头喝尽。   再次对上他的视线,她看到了惊奇、赞赏甚至其他她无法言明的东西。   接下来的事情,她记不得谁主动的了。   唯一记得的是,两人都空腹喝了很多红酒。   然后,好像是她迷醉的眼神太过摄人,亦或是他酒后的欲望被挑起。   似乎是她的手攀附他的肩胛,又像是他先俯身吻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跟小伙伴们出去happy了,好开心,我要为她们写一篇文章啦 ☆、坦白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锁骨四周,粗粝的手掌像是一团火,将她从额头到脚底,彻底燃烧。   她渴望他的触摸,他期待她的□□,两人磕磕绊绊,一路缠绵,直到她的背抵上松软的棉被,她才从茫然中回神,心潮矫情涌上一股类似委屈的不甘。   可在他眼中,反倒成了调味剂,勾人润泽的红唇引诱他进行下一步动作。   他用手让她到达了顶峰,紧接着,他对准位置,顺势一进,低低的痛呼声惊得他一个激灵。   猛然惊醒,丝毫不敢相信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懊恼不已,强忍着生理需求缓缓抽出,她察觉到他动作的变化,出手搂住他的后背,他一时没有控制住,再次撞进她的体内,一时间,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满意的哼声……   事后,他套上衣服,站在落地窗口,袅袅升起的烟雾将他整个人罩住,如此不真实。   她用被子裹住自己,喉头干涩沙哑:“可以给我倒杯水吗?”   背对着她的身躯怔了片刻,显然没有想到她可以这么镇定自若的对自己说话。   他捻灭蹿蹿烧着的星火,脚步迅疾走出房间,片刻后端着一杯白开水递给她。   喉咙得到滋润,话也可以阐明了说:“方才的事……”   “我会对你负责!”   她咬了咬嘴唇:“怎么负责?”   他垂着的眸子对上她的视线,认真道:“我会娶你。”   “……好。”   他似乎松了一口气,将房间让给她,关照她好好休息。   就在他关上门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嘭’的一声,全碎了……   她枕在枕头上,浑身发冷。   他不爱她,一直以来她都知道。   可她爱他,只爱他。   翻个身,枕头下一片潮湿。   她抹了把眼泪,告诉自己:人有且只有一世,既然命运这么抉择,她就愿意朝着这个方向继续走下去。   希望命运少了她的,她能够在他这边找回来。   “傻孩子,怎么哭了?”冯丽轻轻抚去米凛梵脸上的泪珠。   米凛梵忍不住抱住冯丽,耸了耸肩膀,艰涩开口:“……陈婶,对不起……”   陈超只是帮凶,可罪不至死。   他与落方的自杀,始终令她愧疚。   冯丽摸了摸她的发顶,慈爱一笑:“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每个人做每一件事之前,都会设想最好和最坏的结果。他做错的事情,就该承担相应的惩罚。我不怪你,孩子。”   米凛梵好不容易止住眼泪,心潮还是泛着难过。   “梵梵,你知道我为什么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愣住了吗?”   米凛梵摇摇头。   “因为你跟你的母亲长得太像太像了,举手投足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是您并未见过我的母亲,怎么会了解得那么清楚?”   “不,我见过,无数次!”   空气瞬间凝住,安静得只听到电视机内演员的说话声。   冯丽凝视电视里变换的场景,陷入自己的回忆中,踽踽道:“与他婚后第二年,我生下了我们的儿子小雨。每一次看着他抱着儿子爱不释手的神情,我以为,我跟他还有希望。至少,我们之间有一条维系的纽扣。在没有进入他书房前,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那天傍晚,他出门办事情了,我做好晚饭,却找不到小雨,绕了好几圈才在书房找到那抹小小的身影。他的四周,散落大大小小的照片。   当时的我像是魔怔了般,一张一张拾起那些照片,长时间努力营造的幸福世界在那个瞬间,轰然崩塌。   “那一张张笑靥如花的脸像是一个个巴掌,将我全身上下打得体无完肤。当时的我就像一个嫉妒得发狂的疯子,从抽屉最底端将所有的照片一一摆在自己面前,试图从中找到不完美的地方聊以慰藉,可我恰恰忽略了为她拍照的是什么人。那可是倾慕她已久的男人,怎么可能会让照片不完美?还有那个小提琴比赛的DVD,光线为什么可以晕染得恰到好处?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于是,妒火中烧的我在儿子睡着后,点了一把火,将她所有的照片烧得片角都不曾留下……”   “陈婶……”不知为何,她从陈婶的眼神中,看出了心酸和无可奈何。   冯丽深深吸了一口气,继而承认铁铮铮的事实:“梵梵,我不得不承认,你的母亲拥有一张让人无法忘怀的美丽容颜。可事实是,她嫁给了你的父亲,拥有一份幸福的婚姻,而其他人的生活,还是得过下去。   “那一把火,燃烧引线,继而牵扯出两人刻意忽略又试图隐瞒的炙灼过往,由此引发了有史以来我跟他之间最大的争吵。待我们真正平静下来时,才发现一切的一切显得多么荒谬。深究原因,夫妻之间更重要的在于坦诚与时间。”   冯丽偏过头深深看了眼米凛梵:“这辈子,我无法拥有他的心,可至少他的人和时间,我得到了。”   米凛梵选择默不作声,静静聆听。   “我今天跟你说这个事情,就是想告诉你,一个人宁愿扛下所有的事情,并不代表他伟大,那只能说明他并没有设身处地为身边的人着想。到头来,累了自己害了身边的人,何必呢?”冯丽边说边拍了拍她的手。   米凛梵若有所思点头。   四周又只剩下电视机跳动的画面以及源源不断的对话声。   满腹心事搅动两掌手指,米凛梵侧过头瞅了眼关着的浴室门,眸色深深。   说?   不说?   两种情绪互相纠缠,将她的心贯穿个遍,依旧不得要领。   橙色的灯光猛地一暗,温厚的手掌罩住她的双呷:“在想什么?”   米凛梵肩膀一缩,随即转头,呼之欲出的话如鲠在喉,悄无声息叹口气,接过他握在手上的毛巾:“我来给你擦吧。”   习海牙当然不会拒绝。   画面一转,他坐着她站着,空气中徒留毛巾与发丝摩擦的声音。   “梵梵。”   “嗯?”   “我想过了,宝宝的存在只会分走我们更多的心神,我不想让你忍受十月怀胎之苦,这一辈子,就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习海牙低醇如小提琴般的嗓音像一条温润的丝带,层层包裹米凛梵脆弱的心,不忍让她遭受一丝伤害。   米凛梵只觉得眼前雾气升腾,鼻子翕合数下,终究酸了。   他如此为她着想,她却一而再再而三隐瞒,又是何苦呢?   “弯弯……”她带着哭腔喊他。   习海牙立马回头,揽她入怀:“不要哭,你开心我才能开心。”   听着他温热胸膛传来的沉稳跳动声,她下意识揪住他睡衣的衣角,仰头对上他投掷下来的视线:“弯弯,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陈婶说得对,一个人不论出于何种理由,死扛下的事情,终究累了自己害苦身边的人。   一曲终了,她桀然收获了台下所有观众雷鸣般的掌声甚至呐喊声。   向来不服输的她,用事实证明了一切,让曾经诋毁羞辱她的人,此刻就是啪啪打脸的节奏。   比赛结束,意料之中,团队奖和最佳演奏奖非她莫属。   可世上总有那么些人,不仅喜欢人前奴颜谄媚,还喜欢人后捅刀子。   比赛结束,先前瞧不起她的两个法国妞先是以华丽的词句将她夸上天,再以老师找她为由将她关进后台的一个杂物堆积间。   继父母过世后,在杂物间瑟瑟发抖的她再次掉进到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深渊,绝望而孤独……   习海牙喉头干涩,紧紧搂住她打颤的身躯,下颌搁上她的发顶,宽厚的手掌不断按抚:“别怕,我在!”   许是他不厌其烦的安抚,她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抱住他厚实的脊背,镇定继续往下回忆。   幸而当时演奏厅有值班的安保人员,她得以从杂物室中解脱。   走出演奏厅已经是晚上十点了,秋风萧瑟,形影相吊,负责接送他们的巴车早以不见踪影。   屋漏偏逢连夜雨,细细密密的雨势罩头而下,雨中奔跑的瘦弱身躯双手交叉,裹紧单薄的衣服,刚迈出一步,下身伴随着一股莫名的潮湿。   雨夜中的街头昏暗狰狞,打了颤的双腿像是跟她作对,慌乱中踏入一个泥坑,整个人扑倒在雨泥混杂的地上,锥心的疼痛漫延。   腹部的疼痛越来越明显,胃也跟着翻滚。   挣扎着站起身,头部却像压了块大石头,生生扯痛四周的神经。   眼前一黑,羸弱的身影栽倒在深秋的夜雨中……   顿觉肩膀一紧,她知道,他很担心自己。   这个话题,本身就不轻松,更何况接下来要说的话。   咬了咬嘴角,架不住拧巴又敏感的内心,她需要他再三的保证,小心翼翼道:“弯弯,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习海牙温柔摩挲她苍白的脸颊,笑着点头。   “不论我接下来要说什么,你可不可以……不要丢下我一个人?”略带凉凉的话语一出,聪明如他,怎么可能不了解她的心情?   俯身咬了口她细嫩的耳垂,引得某人狠狠一瞪,不安推了推他的手臂:“你快回答我……”   “这个嘛……”他佯装思索,瞥见她垂得更低的脑袋,眸色瞬间心疼,“傻瓜,我什么时候撇下过你了?”   “你有!”某人信誓旦旦。   他禁不住发笑:“什么时候?”   “布拉格的医院!”   他蹙眉,有吗?   她捶打他的胸口,愤愤不平指责:“你不仅逼我,还抛下我不管,头也不回走了!”   习海牙倏地觉得好气又好笑,反正不管有没有,践行她的话就是事实就对了。   得到一次又一次的保证,她深吸一口气,抓住他的手掌:“等我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琼斯赶到医院的时候,满头大汗,不断询问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牵过他震怒抖动的手,微笑拉着他回家。”   眼眶湿蒙盯着他湛蓝如深海的眸子,泣不成声:“弯弯,我……可能这一辈子都没有办法为你生宝宝了……”   五岁那年以一己之躯保护戒指,腹部遭受严重撞击,这一次雨中狂奔足足三个多小时,初潮顺着雨水,染红了整片雷电交加的夜空……   习海牙捧起那张泪眼模糊的脸,箍紧她的腰肢,俯身深吻,眼睑的泪水打湿两人的鼻尖。   兴许是方才哭得太过用力,此刻喉头涌上一股气,她费力推开他,打了个哭嗝,身体颤了颤。   这一连串的动作让他止不住发笑。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虽是生气的话,可吊着的心终于落地了,他没有扔下自己独自离开。   “所以你就因为这个忧心了整整一个多月?还瞒了我这么久?”   看着他挑眉质问的动作,米凛梵气不打一处来:“谁让你整天一副‘我很喜欢孩子’的表情。”   习海牙抬手扶额,他的姑娘越来越会顺着杆子往上爬了。   “如果我真的很喜欢小孩,你打算怎么办?”   米凛梵拧眉思索片刻:“还能怎么办,收养一个呗。”   习海牙大笑两声,捏了捏她的鼻尖:“这下不怕我嫌弃你了?”   “不怕了!”这下,她是真的不怕了。   从他方才给她的吻中,她读到了珍惜与疼爱。   再也不怕了,这么好的一个男人,她抓住了,就不会再放手!   一个女人不能生孩子,就像天塌下来了,可相对于失去他而言,根本就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至少,天塌下来了,还有高个子的人顶着,比如他!   “都说完了?”   “说完了。”   习海牙顺着她的方向一压,瞬间习以居高临下俯视她:“现在该我了!”   米凛梵愣了愣,忍不住咽了下口水:“什……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习海牙顺着她的方向一压,瞬间习以居高临下俯视她:“现在该我了!” 米凛梵愣了愣,忍不住咽了下口水:“什……什么……” 晨曦大人摸了摸梵梵的头,心灾乐祸:“男人那些事呗......” 米凛梵直接躲进习海牙的怀里,眼睛忽闪:“老公,我被调戏了.....” 习海牙直接撸起袖子,眸色沉沉:“躲进房间,我不想让你看到凶残的画面!” 晨曦大人脊背一凉,果断逃命去了...... ☆、蜜月   他顺着她的光洁的额头,一寸一寸往下摩挲:“以后不管有什么事情,不准再瞒着我!”   可他说过不会问,等她想说了再告诉他的……   “不准犹豫,回答我!”   “好……”不得不承认自己挺喜欢他霸道的方式。   “以后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承担,不准说不!”   他的手不断撩拨她的锁骨,她心潮略微慌乱,应了声。   “以后的以后,凡事有我,你只需要默默站在我的背后……”滚烫的呼吸散落周身各处,她听得极为不真实,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他揉搓她胸前的柔软处……   后背贴紧他炙热的胸膛,细胞像要燃烧起来般。   这是第一次,他这么背对着她进入。   缓慢,持久,用力的爱着她。   她明显感受到他深沉的宠溺,用原始的方式诉说。   “弯弯……”米凛梵抓住他的衣角,瞅了下眼前的建筑,一脸狐疑。   习海牙握住她的手,稳重一笑:“相信我,嗯?”   米凛梵对视一笑,重重点了点头。   “海牙。”   “郑院长,打扰了。”   两人双手一握,笑着打了招呼。   “茕茕,好久不见。这次的检查,由我来负责,你就安心跟着就好。”小李护士长眨巴眼睛说着。   米凛梵这下全明白了,鼻子止不住的酸涩,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不出声。   习海牙摸了摸她及肩的长发,柔声说了句:“去吧,我会在这里等你!”   她点点头,这才放心跟着小李护士长的步伐走。   “兜兜转转,还是非她不可!”郑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两人终成眷属。   习海牙笑了笑,不说话。   她以为那件事只有自己知道,可她不知道的是,琼斯也知道。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琼斯无比凝重将这件事情讲出来,他除了揪心,更多的是责怪当时没有能力的自己。   如果当时的他能够拖住父亲的时间或者偷走那支□□,是否,就不会有那么多事情的发生?   可,如果仅仅是如果,成不了事实。   其实这个不仅是妇科检查,更是一项全面的周身检查,他不在乎她是否能生育,他更在乎她的身体健康。   “海牙,你怎么了?”   一旁刚想离开的郑院长瞥见脸色苍白的习海牙,赶忙伸手去扶。   习海牙摆摆手,弓着腰猛喘了两口气,示意不用扶。   就在刚才,他只觉两眼一抹黑,双腿撑不住上半身,猛然往后倒。   太阳穴‘突突突’跳着,三年没有泛疼的脑袋瞬间炸裂了,抽痛片刻,忽而又停歇。   “真的没事吗?”郑院长还是不放心,“要去顺道去检查检查?”   习海牙依旧摇头,他不能走,他还要等她出来陪着一起去做下一项检查。   他答应过她,永远不会再丢下她一个人独自面对!   抵不过他的坚持,郑院长只能谆谆嘱咐几句,毕竟他也是医生,会视情况的好坏做出相应的判断。   初夏微露,晨光熹微。   许久不曾这么热闹的习家大宅,鞭炮声笑声混成一团,热闹非凡。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陈婶一身红色旗袍,胸前镶嵌着金丝盘线,手法娴熟为今天的新娘盘发。   一袭白色蕾丝抹裙长纱,肩呷至腰间镶嵌盘扣珍珠,似梦似幻。看着镜中不可方物的自己,米凛梵瞬间落下眼泪。   “不能哭不能哭,大喜的日子可是不能哭的。”话落,冯丽赶紧用纸巾给她抹掉夺眶的泪珠。   一旁的闵半夏嘴角扬起最大弧度,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恭喜。”   米凛梵同时握住她们两个人的手,发自内心道了声:“谢谢!”   当年她与父母所住婺源巷的地方已经成为绵蔓飞扬中的尘土,可他说:“我要你的父母亲眼看着你出嫁!”   于是,婚车从习宅开始,绕了绵蔓整整一个大圈,再回到习宅,他说:“从今以后,这里不仅是你的婆家,更是你的娘家。所有不美好的记忆,都由我亲手抹去!”   她哽咽看着他,泪眼婆娑点头。   当琼斯亲手将她交到他手上时,他珍而重之接过她的手,肃目沉眉。   他们的第一次相遇在这里,交流在这里,甚至婚礼,也在这里!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一件事情,身边这个与己并肩的挺拔男人,已经刻入自己的身体。   绵蔓不仅仅是他们的乡,更是他们爱情的魂!   海浪涛涛,浪花拍打礁石。   雾雨缭绕,空气澄澈。   两人并肩站在海岸线上,他握着她的手,久久凝视前方。   “我们……回去吧。”   “好。”   她终于彻底放下对习景天的恨,甚至能够理解他这么做的原因。可是,错过终究错过,母亲选择的终究是父亲。   听说,人来离开人世前,还剩最后一口气,那一口气,足够回想一生的所作所为,甚至会后悔某个时刻犯下的罪恶。   对于习景天,他刻意不提,可那毕竟是他的父亲,她选择嫁给他,那个人就是她的公公。   她不知道他最后一刻是否有过忏悔,只是那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五官,她胸潮涌过无数情绪。   他曾救过她,她反倒害过他。   他给过她痛苦,她给过他力量。   这一辈子,谁也无法言说谁欠谁,但她很想给他支撑。   “我去过意大利,也……看过你的母亲了……”   她感觉到他包裹着她的手紧了紧。   “什么时候……”   “三年前,我离开绵蔓的第二天。”   “好。”   他口中艰涩,揽她入怀,眉眼冰凉。   这就够了,足够了!   海风吹起无缝贴合的两人衣角,海上月牙注定孤独,水天相接处,定有茕茕相伴。   这一片海,承载了太多太多人的故事。   它很宽容,也很残忍。   就这样吧,过去的过去,就在这里停止,未来的未来,从这里出发。   “弯弯,我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越来越不坦诚了!”   “嗯。”   米凛梵瞬间炸毛了:“你还应了?!”   习海牙捏了捏她的手心,继续开车。   一记拳头打在棉花上,她也歇气了,偏过头摇了下车窗,撇了撇嘴:“感觉我被别人卖了还会帮他数钱。”   “钱还会进你的口袋里,不用担心。”   “说得我好像很爱钱的样子。”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个思维没有错。”   “可你也得告诉我,我们现在去哪里吧?”   某人言简意赅:“昨天说了。”   米凛梵翻了下白眼,那也叫说?   昨天晚上十点他才从医院回来,丢下一句‘收拾行李,明天出发’就去洗澡,一脸懵的她问都没来得及问,就被隔在浴室门外。   在四季衣服前犹豫不决,跑到书房,瞅见他忙得分身乏术的样子,她默默退了出来。   好不容易收拾好了,某人毫不雅观打了个呵欠出现。   “困了就先睡,我再把护照带上。”   某人躺在床上,慢条斯理说了句:“不出国。”   她立即凑了过去,两眼发光问:“那我们要去哪里旅行?”   也难怪她会那么期待,医院的心外科医生本就不多,郑院长好不容易逮着他,当然不会放过。   于是,两人的蜜月旅行一拖再拖。   他坐起身,煞有其事揉了下肩膀道:“有点酸。”   米凛梵立即半蹲在他身后,加大力道柔揉捏:“舒服吧?”   习海牙挑了挑眉,就她这点力度,根本连按摩都算不上,可他喜欢看她认真的模样。   医院的事情太多,经常需要加班,每一次回家,看着客厅那盏预留的橙黄色小灯,他对她的愧疚越积越多。   就算她不说,他也知道,每天故作轻松送他上班,甚至在他说完自己不能按时回家陪她吃饭时,她也是一副‘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不用担心我’的样子。   怎么可能不担心?   这次他不动声色安排,就为了看她知道消息后期待又激动的模样。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她真的很想知道。   习海牙他将手举起来放在颈子后转头看了她一眼,以迅猛之势瞬间压下她,舔了舔她的嘴角后,勾唇一笑,继而不动声色褪下她的衣服……   思忖到这,米凛梵耳根烧红,后靠椅背阖眼。   不说就算了,她正好可以补眠。   车速均匀行驶在柏油路上,不知过了多久,待她再次睁开眼,粉红色的云彩团团盘踞在空际,往下,是群山缭绕的深绿崇山。   “好美……”她揉了揉眼睛,发出感叹。   习海牙勾起一抹笑,这就是他不说破的原因。   一个无关痛痒的地名跟一场视觉盛宴的享受,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前面有个观景台,要不要停下来给你拍几张照片?”   米凛梵忙不迭点头。   习海牙看了两下后视镜,确认没有车辆行驶后,转了两下方向盘,刚停靠好,她像一匹脱缰的野马,迫不及待钻出去。   “别跑,小心脚下——”   她似乎没有听见,蹦蹦跳跳跑向观景台。   习海牙无奈,随即跟上。   “要不要我给你拍几张?”   她求之不得。   观景台拍了几张,桥上拍了几张,楼梯口拍了几张。   “手机给我看看。”   她兴冲冲抢过他拍照的手机,弯弯的眉眼随着浏览的动作高蹙。   “什么嘛,我哪里有那么黑……”   “这里把我的脸拍得好肿……”   “我的腿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短了……”   总而言之一句话:“习海牙,你是故意的!”   习海牙耸耸肩,一脸无辜。   米凛梵简直哭笑不得。   果然,理科生跟艺术生的区别不是一般的大。   黑色的奥迪继续爬行,车内却时不时传来银铃般清脆的惊讶声。   比如现在——   “弯弯,弯弯,你看那边,那是橘子树吗?”她指了指山上矮树。   “嗯。”   “天啊,我以前一直以为他们只长在高而大的灌木丛上,没想到这么矮小的树也可以结果。”   “……”习海牙试图给她普及点知识,“灌木丛一般不结果实,它只是起到一个绿化作用。至于矮树,它本身就是从另一棵树上嫁接过来的,以减缓母树的结果压力。”   “弯弯你懂得好多哦~”   看着她眼底闪过的崇拜,他吞下那句‘这本来就是常识’话。   “咦,我怎么闻到了鱼腥味?”   “温州盛产紫菜。”   “这跟鱼腥味有什么关系?”   “……紫菜就是长在海里的。”   她若有所思点头,关注点却在:“温州是属于中国的一部分吗?”   回答她的,是一阵压抑许久的笑声。   米凛梵一脸狐疑:“我哪里说得不对吗?”   习海牙尽量克制笑得颤抖的身躯,摆摆手:“没,没有……咯咯咯……”   “没有的话,你笑什么?”   “对于我老婆自小出国的经历来说,你不知道温州在哪里,我表示深深的理解。”说完,还配合给了个鼓励的眼神。   米凛梵丝毫没有听出鼓励的语气,反倒是越来越喜欢欺负她了。   一时口不择言,负气道:“我这是被谁害的?”   车内空气瞬间凝固。   半晌,她斜看了他一眼,搅动手指,惴惴不安道歉。   他抬手摩挲几下她的脸颊,愠色稍寂:“我跟你讲讲温州吧?”   边说着还特意清了清嗓子,一下逗乐了她,气氛有所缓解,某人低沉的嗓音缓缓流淌:“温州人,特别是我们现在经过的这一片区域,都是信奉基督教的教徒,”话落,他示意她看向不远处的一栋顶端立着红色十字架的房子,“他们每周一、四、五、六做礼拜。”   “跟国外的差不多。”   “对,你再看看他们住的房子有什么不同。”   随着他降下的车速,她认真端详对比,念念有词:“他们住的房子没有什么区别,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他们的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一般的门都是铁门,而且很结实,甚至带着防盗功能,反观他们的门,中间是厚实的玻璃,四周全是木板。”   习海牙挑眉:“观察得很细致!”   米凛梵掀眉回敬他。   “温州临海,特别是这里,容易遭受台风的袭击,这也是他们选择门窗构造的首要因素之一。”   米凛梵了然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人,给我来一打这样的男人...... ☆、渔港与他   “温州还有一个特别厉害的地方,他们的手工艺品远销全国乃至世界,我们国家的海陆空的徽章就是产自于此地。”   米凛梵不禁肃然起敬。   车子经过一个水果摊的时候,她瞅了眼,晃了晃他的衣角:“好大的雪梨哦~”   “……”   习海牙果断靠边停车,带着某人下来见见世面。   摊主是个机灵的小伙子,一看车上下来的两人就觉得不一般,费力招呼着:“帅哥美女,随便挑随便选咯喂。”   “老板,你们用的什么肥料,雪梨都被你们养肥了。”   米凛梵伸手戳了戳金灿灿的‘雪梨’。   摊主愣了下,随即回过神来,堆起笑脸:“这位美女真会开玩笑,我们家的柚子都是按照培育标准来的,保管多汁多水。”   “柚子?雪梨的别称吗?”   她将疑问抛向摊主。   “这……”他竟然不知如何解释,泪眼汪汪求助她身边认真挑选柚子的男人。   习海牙理都没理摊主,继续对比柚子的成色。   “很难回答吗?不就是一个是或否的答案而已吗?”话毕,她猛然露出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的惊喜,“还是说……你压根就不知道?”   也就是说,她是第一个发现雪梨又叫柚子这个秘密的人咯?   摊主虚虚笑了两下,偷偷抹了把汗,站着的身子晃荡两下,脚步虚浮。   他在心中无数次呐喊:姐姐,雪梨是雪梨啊!柚子是柚子啊!   可他无法当着他们的面喊出来,谁让顾客大过天呢?   “老板,称下!”习海牙递过柚子。   “嗯嗯,稍等。”   摊主终于得到解脱,背对着她深深吐了口浊气。   米凛梵捅了捅他的腰侧,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一副等待夸奖的神情。   习海牙揉揉她的发顶,俯身啄了一口:“我老婆真厉害!”   刚想回头的摊主瞬间石化,呜呼哀哉,不带这么宠老婆的啊,这样的张冠李戴真的好吗?   买完柚子,两人继续上路。   她第一次发现,除去医生的头衔,他还是个通晓古今的学者。   谁说理科男就不可以热爱文学呢?   如果当年的她更早看到他这么不一样的一面,会作何感想呢?   思及此,她不由自笑,对这个跨时间的假设。   “下车。”   他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刚下车,一群祖国的花朵鱼贯而出,吵吵闹闹,很是欢喜。   她注意到,他们都是冲向他。   习海牙被团团围住,转头对上她似笑非笑的视线,俯身指了下她的方向说:“看到那位姐姐没有,那是哥哥的妻子。都说男主外女主内,礼物都是姐姐准备的,你们就排队站好,喊‘小嫂嫂’,她就会你们礼物的。”   话音刚落,小朋友们立即凑到米凛梵跟前,‘小嫂嫂’‘小嫂嫂’喊个不停。   看着一张张稚嫩的小脸,她身体的母性被激发,蹲下身子温柔抚摸他们粉扑扑的脸蛋。   可是,她不知道会遇到他们,所以没有准备礼物……   “很抱歉,我没有……”   还未说完,被不知何时站到她身边的习海牙打断:“你们吓到小嫂嫂了,再不排好队,就不给你们送礼物了哦!”   她仰头看着他,背对着霞光的男人散发无限魅力,仿佛黑夜中的一道亮光,指引她前进的方向。   修长宽厚的手掌伸张她,她抿嘴一笑,就着他的手起身。   接下来,他从后备箱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礼物,却以她的名义送给小朋友们。   “谢谢你们过来看望这些孩子。”   福利院院长张小琴由衷道谢。   静静看着不远处与孩子们玩成一团的习海牙,她低语道:“他……经常来这里吗?”   其实,这个根本不用问,她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嘛。   张小琴却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动,历经风霜的眼角皱纹挤成一团,思绪飘远:“是啊,每年这个时候,他都会过来看看这些孩子,还给她们带来了很多新鲜的小玩意儿。距离我第一次见到他,真的是大变样了!”   “第一次见到他?”她不解询问。   张小琴点点头,感慨万千。   她第一次碰到他,就在这个福利院附近的渔港。   那天她出门办事,结果耽搁了太长时间,不得已走夜路回家。   马路牙子的路灯大部分都坏了,她只能加快脚步赶路。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一辆飞驰而过的摩托车说时迟那时快,拽住她背包的一侧,她惊了一秒,瞬间用力往回扯。   摩托车上的人骂了句,不甘心就此放弃,迅速掉头,‘突突’声震动天地。   她留意了下四周,除了田地里的稻草声,再无其他。   梗着脖子与他对峙,尝试规劝:“孩子,你还年轻,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去做更有意义的事情,何必做这种黑心的勾当?”   男人目光狠厉,掩盖第一次犯罪的紧张,盯着她攥紧的背包:“交出来,否则——”   ‘唰’的一声,金属刀光在手掌挥了两下。   见势不妙,她立马掉头就跑,边跑边喊救命。   头盔男挎下摩托车,猛追上去。   伸手一捞,瞬间拽住背包。   “再不松手,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罢,将刀对准她的手。   距离近了,唯一一盏亮着的路灯下,她清楚看到头盔下的男人细细密密渗出的汗。   “孩子,不要做错事啊……”   “你他妈废话真多!”他生平最讨厌说教了。   脑中气血上头,手中的刀带着一股子狠劲滑下来。   她拼死拽住,等待疼痛的来临。   半晌,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来,反倒响起了搏斗声。   她抬头,一身着蓝色外套的男人三除两下制服头盔男。   “大哥,放了我吧,我也是出于无奈,不要把我送到派出所,求求你们……”   她于心不忍,就让他放开头盔男。   刚松开,头盔男连滚带爬挎上摩托车,引擎‘突突’的两声,转眼不见踪影。   “小伙子,请等一下——”   习海牙背对着她停下脚步。   “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黑色背包里不仅仅装着带给孩子们的糖果,还有福利院的房契,那是她卖了自己的房子,东拼西凑才将福利院的房子买下来,一旦被抢走,后果将不堪设想。   “不客气。”冷硬说了句,抬脚便走。   张小琴追上去,倏地吓了一跳:“你的手……”   许是刚才搏斗中被头盔男划了一道口子,割裂的外套中鲜红的鲜血汩汩钻出,颇为狰狞。   习海牙看都没看一眼,这点痛,跟千疮百孔的心一比,简直微不足道。   “小伙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回去,我家里有急救箱,可以给你上药,不然伤口溃烂就糟糕了。”   “不用!”   他绕过她继续朝前走。   她急忙抓住他的手臂,‘嘶’的一声传来,这才发觉自己抓到了他受伤的手臂,赶忙松手,满是歉意。   “是这样的,小伙子。这条路比较偏僻,方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这条命不值什么钱,可是我这背包里的东西关系到福利院孩子的未来,所以,可不可以麻烦你护送一程?”   活了一把年纪,也算是阅人无数的她不可能看不出来他此刻颓唐又惶茫的状态,又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再基于他方才帮助过自己,更不能让他一个人待着,否则难保不会出现问题。   正好借此机会,让自己在有生之年再出一点力。   想简简单单的生存于这个社会,实在太难,可略尽绵薄之力还是可以有的。   静默片刻,习海牙无声无息点头。   就这样,她在前面走,他落后几步护送,一路无事。   “进来吧。”她领路直走左拐,尽头就是她住的一个简陋单间,四周回荡她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我的儿子应该跟你差不多,现在在是一家杂志社的外派记者。”   “请坐,我去找医用药箱。”说完便朝里走。   习海牙大致浏览了下这间大约四十五平方米的单间,依旧一言不发。   消毒包扎过后,她开口试探性询问:“小伙子,人生之事,与死亡相比,其余的都算轻得多了……”   原本静默的习海牙身子一僵,双手紧攥,眸色沉痛。   沉寂半晌,起身告辞。   她默默目送他离开,也许,真的被她说中了……   “在聊什么呢?”   习海牙稳步而来。   米凛梵就这么看着他,仿佛踏着荏苒时光,终于回到他的身边。   指腹忍不住覆上他的手臂,鼻子发酸:“还疼吗?”   习海牙愣了下,才明白她的意思,轻轻摩挲她的小手,俯身耳语:“支撑你腰际的力度,还是有的。”   “你这个人……下流……”   她破涕为笑,拍打他的胸膛,瞪了他一眼,很是无语。   “都过去了,什么都已经过去了,画笔现在在我们手上,未来的蓝图,我们一起描绘,嗯?”   “好!”   未来有你,一切都足够了。   半梦半醒间,习海牙一个翻身,手臂空荡荡的,他四下找寻,终于在客厅找到那抹身影。   倚靠在门框上,安静欣赏沉浸在自己画笔中的人儿。   直到日头高挂,她才停下,手中的动作,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一双骨骼分明的手掌力道柔和揉捏,她惊了下,这才注意到他。   “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某人很是委屈:“对啊,少了一个人取暖,被冷醒的。”   “……”她发现,他的嘴巴越来越贫了。   “画了什么?”   他边问边看向画稿,一脸狐疑。   她知道他看不懂,如果没有那通电话,她兴许还躺在他的怀里安然酣睡。   “格蕾丝给我打了电话……”   习海牙不悦蹙眉:“她说了什么?”   “也没说什么,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   他当然不信。   “什么时候打来的?”   “……凌晨三点多……”   习海牙拧眉不语,立马横抱起她回房。   她惊呼一声:“做什么?”   “□□!”   耳根‘噌’的一下子烧红,使劲挣扎:“流氓,现在是白天……”   “嗯,我知道。”   是的,他知道,更想让她知道。   他奋力在她身上运动的时候,她终于明白他那句‘我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他想告诉她:一切还有我!   对啊,一切有他啊。   格蕾丝是自己这么多年来真正用心结交的朋友,所以自己很在意她的看法和感受,可是,可是就是这么一位好朋友,不分青红皂白,单凭托尔的一面之词就恶语中伤了自己。   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她以为自己已经忘却了那段记忆,可是,忘却跟放下,是两码事。   格蕾丝哽咽道歉:“……对不起。”   她回答:“没关系。”   如果真的知道自己错了,为何这么久,才来道歉?   她们的性格都太过极端,即使现在能够成为朋友,也难保不会矛盾重重,与其痛苦维持,不如果断告别。   没关系,是指两个人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任何干系了。   习海牙看出她今天不在状态,最后冲刺了几下,忍着不适,缓缓退出,背对着她,打算自己解决。   米凛梵当然知道他未得到纾解,鼓起勇气趴到他身上,在他惊讶的目光中,找准位置,徐徐坐下去。   她不得要领,只能茫然一前一后动着。   汗水不断渗出,粗砺的手掌撑住她的腰身,耐心引导,两人漫长的灵魂再次契合,毫无缝隙。   密密麻麻的汗珠从她的额头滑落下颌,再滴到他的身上。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目光相对,刹那芳华。   事毕,她倒在他胸口,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睡吧。” 作者有话要说:  能把柚子看成雪梨,只有我们傻得可爱又迷糊的梵梵做得出来 ☆、失忆   密密麻麻的汗珠从她的额头滑落下颌,再滴到他的身上。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目光相对,刹那芳华。   事毕,她倒在他胸口,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睡吧。”   他捋了捋她的头发,轻声道。   她顺从闭上眼,空气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我已经没事了……”   对,不论是那次的检查还是今天的电话,她都已经迈过去了。   更何况,郑院长也说了,她不是不能怀孕,只是相对于别的女人而言,宫寒的体质受孕率偏低。   至于格蕾丝,她放下了,跟放开不一样。放下意味着放在某一个角落,成为一个过往。   东野圭吾在《解忧杂货铺》里说过:人与人之间情断义绝,并不需要什么具体理由。就算表面上有,也很有可能只是心已经离开的结果,事后才编造出借口而已。因为倘若心没有离开,当将会导致关系破裂的事态发生时,理应有人努力去挽救。如果没有,说明其实关系早已破裂了!   人的一生短暂而匆匆,时光应该浪费在美好的事情上,不是么?   “嗯,我知道了。”他箍紧她的身体,让她安睡。   凌晨三点,接到一个曾经无比熟悉人的电话,本该高兴,可如果那个人曾用世界上最恶毒的语言伤害过你,你还会开心得起来吗?   他能够想象,当时的她,肯定不知痴痴立了多久,牛角尖开始作祟,无法抵挡的回忆鲸吞蚕食,脊背瞬间发凉。   不忍吵醒他,只能开始自己舔舐伤口。   画画,就成为了她纾解情绪的唯一方法。   锐利的眸子暗了暗,心疼犹如一把利剑,狠狠刺穿他的心窝。   他痛恨让敏感脆弱的她经历这么多磨练,又同时无比感谢磨练。   因为,太容易得到的,也容易失去,只有耐得住时间考验的,才能历久弥新!   “往……这……这里……走……”喉头打结的声音。   “好的,谢谢……”   米凛梵由起初的感激到现在的忐忑,扯过习海牙的衣角小声询问:“这个大叔……是不是……”   边说边尴尬用食指指了指脑袋,毕竟那个词说出来不好听。   习海牙搂过她,点了点头。   “那么他的家人更应该好好照顾他,不应该让他出来乱跑的,万一碰到坏人怎么办?”   “老婆说得很有道理。”   “别闹,我说正经的呢。”   “我也说正经的。”   “……”   米凛梵甩了个白眼过去。   “渔港湾……到……到了……”前面留着胡须的大叔咧来嘴,呆呆看着他们傻笑。   风呼啦啦而过,米凛梵放眼望去,浑然天成的海滨落日黄昏,心潮一派宁静。   眉眼弯弯,对着大叔连声道谢。   大叔‘咯咯’笑了两声,挠了挠后脑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浅绿色的纸,右手朝着那张纸点了点。   这是变相要钱?   米凛梵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张红色的纸越过她,倏然递了过去。   大叔依旧口齿不清说了句‘谢谢’,孩童般蹦蹦跳跳离开。   习海牙牵过满脸呆滞的她朝前走。   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影响两人的观景兴致。   这看看那玩玩,银铃般的笑声应和着男人纵容的宠溺。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不消多时,湾顶的路灯亮起,两人意犹未尽,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下次,我还要再来。”她靠在他怀里,眨巴着眼睛说道。   “好。”他毫不犹豫答应。   不论去哪里,只要她想,他就陪着。   米凛梵心情大好,摆着两人十指紧扣的手,开起玩笑:“那是不是以后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对!”   “那我现在要你背我。”   习海牙捏了捏她的鼻子,认命半蹲身子:“上来吧。”   米凛梵一个蹦跳,整个人攀上他的后背。   “骑大马咯,驾驾驾~”   有人说,真心宠爱一个女人,就是把她当成女儿一样养着爱着纵容着。   他很开心拥有这么一个‘女儿’携手一生!   可是不知道他想法的某人,犹豫片刻,问了个很多女人都会在意的问题——   “那个……”   “怎么?”   “它……是不是小了点?”   “什么?”   米凛梵整张脸红彤彤的,搂紧他的脖颈,上半身贴近他的后背,几秒后迅速离开,支支吾吾:“是……不是……”   习海牙身体一僵,半天才反应过来,一时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   “笑什么笑,不准笑!”   她使劲晃了几下他的脑袋,很是羞赧,早知道就不问了。   “别摇了别摇了,我投降。”将她往上托了托,言语却比笑声更欠揍,“没事,反正不是一天两天,我已经习惯了。”   “你……”   她气急,挣扎着从他背上跳下来,独自一人怒气冲冲向前走。   他不紧不慢在后面跟着,笑意盈盈,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她。   突然,他的姑娘急速行走的脚步一顿,抬头眺望四周。   他眸色一定,迅疾上前,听见她说:“你听到了吗?”   垂眸敛目,断断续续的求救声顺着空气传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下,心照不宣朝着来时的路跑过去。   求救声越来越近。   米凛梵打开手机的照明灯,对着杂草丛生的陡峭T涯猛照:“在那里!”   “救……救我……”陡涯下方十米处,眼泪汪汪的脸孔进入光线。他的四周,是即将淹过头顶的海水。   米凛梵一愣,是下午那位带路的大叔!   习海牙顺着灯光往下看,几番打量,临危不乱开口:“我先下去带他上来,你负责回去找人过来帮忙。”   “可是——”   习海牙虚揽她的腰际,俯身亲了亲她的发顶,目光灼灼:“我答应你,会保护好自己的,嗯?”   低醇的嗓音带着无比的安心,抚慰她焦躁的心。   “好,你一定要等我,一定!”松开攥紧的衣角,她极速奔跑的身影缓缓没入漆黑的夜色中。   一股莫名的空白翻滚而来,久违的头疼像鞭炮般噼里啪啦炸开。   顾不了这么多,强力压制着不适,一把抓住悬崖边的大树,逡巡向下……   温州一附院。   冰冷的呼吸机‘嘀嘀嘀’的响着,满是白色笼罩的房间,格外清冷。   房门轻启,米凛梵端着一盆温水,静静搁置在地上。   拧干毛巾,轻轻为他擦拭。从脖颈到手臂,无不细致入微。   视线往上,白色纱布盖住光洁的额头,慵懒中带着颓废。握住毛巾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三天前的晚上,当她带着渔港的居民赶过去时,大叔是被救起来了,可他……却被陡涯掉落下来的石头砸中,正确来说,是他为了保护大叔,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砸下来的石头……   为什么只要碰见她,他的命途就那么坎坷?   是否……她真的就是他的劫数?   不行,他说过要陪着自己一辈子的,她不能被悲观主义占据!   奋力甩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憋住夺眶而出的泪水,继续为他擦拭身体。   弯弯,你答应过我的,不论我想要你做什么,你都会去做的。   现在,我想要你醒过来,你醒过来好不好?   好不好……   ‘唰’的两声,白色的窗帘被拉开,昏暗的房间洒进斑斑点点的阳光。   “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对吗?”   回应她的,是静默的空气与迎风摇摆的纱帘。   米凛梵转过身,茂密黑色的头发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   病床上的男人,依旧沉睡在自己的世界中,呼吸均匀。   “今天我们来欣赏一下周国平先生的散文吧,”边说着边翻开书页,“爱,是一份伴随着付出的关切……爱,就是没有理由的心疼和不设前提的宽容……”   念着念着,她的心越来越沉,越来越重。   ‘叩叩叩’的敲门声响起,她匆忙敛起哀伤,起身开门。   “梵梵……”   “嗯,进来吧。”   高朗小心搀扶大着肚子的闵半夏进入病房。   “梵梵,累不累,这里有我和高朗,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我没事,我想陪着他。”   说完,眼角下意识看过去,眼底满是温柔。   半夏和高朗对视一眼,都在心中默默叹口气。   又是一阵敲门身。   “你们也来了。”   “是啊,”沐筱将手中的鲜花递给米凛梵,握了握她的手:“好好照顾自己。”   “谢谢……”米凛梵感激一笑。   又是一片静默。   半夏眸色一定,给沐筱使了个眼神。   沐筱心领神会,走过去:“梵梵,我们出去走一走,好吗?”   米凛梵淡笑摇头,莞尔拒绝。   闵半夏护着肚子起身,一把抓住米凛梵的手:“走吧,我这个孕妇也正好需要多走走,就当陪我一下。”   “不用了,谢谢你们。”她知道她们的好意,可是,她不能丢下弯弯。   “弟妹,出去走走吧,海牙有我们照看,你就放心吧!”   冷奈也建议让她出去走走,铁打的人也扛不住这么连续不断的劳心劳力。   “我真的没事——”   可是四个人压根就不相信她的话,毕竟,在感情这条路上,他们是过来人。   就在几个人意见相左之下,他们身后病床上的男人,手指动了动,呼吸也变得重了些许。   一个猛喘气,喉头像是被羽毛挠了几下,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争执的几人。   “刚才你咳嗽了?”   “没有啊。”   “我也没有……”   几双眼睛错愕的你看我,我看你。   几个人接连摇头。   都没有咳嗽的话,那就只能是——   几个人随即投注白色的病床,被子下的身躯随着方才的咳嗽,不适动了动。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冷奈和高朗一左一右,赶忙扶起挣扎起身的习海牙,调整病床靠背。   习海牙脸色依旧惨白虚弱,声音艰涩干哑:“实在是,你们……太吵了……”   “早知道这样,我们就应该在你昏迷第一天就跑过来。”高朗煞有其事懊恼。   说完,大家都笑了。   这笑里,带着如释重负。   一股巨大的欣喜包裹着米凛梵,就像是中了彩票,飘飞的心情居高不下。   这种感觉就像做梦一样,一碰就碎。   脚却如同在地板上生了根,无法挪动半寸。   习海牙摇摇头,余光一瞥,正好撞上一双清亮的眸目,带着浓浓的情深。   他笑了笑,礼貌开口:“这位小姐,你也是来看我的?”   此话一出,犹如平地一声雷,所有的笑声化为沉默的惊愣。   米凛梵瞪大眼睛,胸口涨疼,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方才那些话,是对她说的?   闵半夏回过神来,试探性询问:“海牙,你……不认识她?”   话落,朝米凛梵指了指。   习海牙盯着她看了两眼,一脸狐疑:“她是我病人的家属吗?”   “别逗了,海牙,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沐筱摆摆手,示意他玩笑不要开得太过。   习海牙无奈又好笑:“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吧,我这才刚醒,你们就让我玩这些脑力游戏,是不是太欺负病人了?”   仔细辩析他说话的语调和神情,又不像是装的。   众人心里一个咯噔,不会吧,他好像真的是……失忆了……   “海牙,我是谁?”冷奈把脸凑过去。   习海牙捂住他的脸一推,蹙眉:“你够了,冷奈!”   “我呢,记得吗?”高朗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们够了,一对夫妻过来虐我就算了,还两对一起来,你们存心欺负我一个单身狗是不是?”   众人下意识瞅向米凛梵,眼底甚是复杂。   “弯弯……”   她轻轻唤了一声。   习海牙情不自禁望过去,对上那双朦胧又饱含深情的眸子,心莫名颤了颤。   其余人见状,心领神会,将空间留给这几经磨难的小两口。 作者有话要说:  写完之后,突然好于心不忍哦,唉...... ☆、误会   “弯弯……”   她轻轻唤了一声。   习海牙情不自禁望过去,对上那双朦胧又饱含深情的眸子,心莫名颤了颤。   其余人见状,心领神会,将空间留给这几经磨难的小两口。   “你刚刚叫我什么?”   习海牙难以置信,这个母亲为他取的乳名,竟然由其他人口中而出。   而且这个其他人,还是他自认为不认识的女孩。   米凛梵走上前,看着他跟当年自己过敏后情难自控唤出声的名字而如出一辙的表情,眸色生疼。   颤颤巍巍伸出手,余光中,看到了他不悦蹙眉的神情,失落放下手臂。   蓦然一笑,语调带着震颤强硬,甚至毫无威力的威胁:“弯弯,你再这样,我真的生气了!”   习海牙瞥见她拧起的娥眉,心下不忍:“小姐,我想你真的是认错人了。我的乳名是叫弯弯没有错,可是我真的不认识你啊!”   他在脑海中搜索了好久,依旧没有对眼前这张容颜有任何的记忆。   ‘轰’的一声,米凛梵压抑了许久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不可能的,怎么会这样子,怎么会……   美人泣泪这一幕落入习海牙的视线,脑中轰然凌乱,神经像被摆弄的布偶,一根一根揪得生疼。   卧躺多日的身体还未跟上眼前快速演变的节奏,他捂住脑袋,死死咬住牙根。   手中的吊针一扯,输液瓶一个晃荡,跟随支撑架滑落,‘哗啦’一声,惊到了门外几个人。   房门被推开,医生随后赶来,病房机器声说话声脚步声混乱成一团。   “梵梵,吃点东西吧。”冯丽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搁放在她跟前。   米凛梵收回失焦的视线,一声不吭。   冯丽握了握她冰冷的手掌:“孩子,从医院的这几天回来,你就没有怎么吃过东西,这样下去,身体会撑不住的。”   米凛梵依旧垂眸不动。   “多多少少吃一点,不然海牙知道,可是会心疼的。”   她的一句话,瞬间触动到米凛梵脆弱的点,眼泪毫无预兆,稀里哗啦往下掉。   冯丽无奈,让她静静发泄。   自从海牙出事后,她便没日没夜陪伴照顾着他,坚强得让人心疼。   脑中浮想起医生诊断后说的话。   他说:“从透视图来看,习先生小的时候,脑袋就曾受过一些重大事情的打击,加上一些不确定因素的作用,比如催眠等等,导致他的脑膜结构出现系统紊乱,现在又遭受外力的重创,从而引发的失忆。”   “为什么,他唯独……忘了我……”哽咽的声音颤抖传出。   是的,他记得过去发生的事情和人,甚至知道自己因为救人而住院,偏偏忘记了那个早就刻在他生命骨子里的女人。   医生的解释很简单,也让她绝望:“这是医学上难以解释的问题,或者确切来说,可以称之为选择性失忆!”   选择性……失忆?   也就是说,她在他人生中出现的重要时刻,皆被命运之手淡然抹去。   弯弯……为什么……   你告诉我……   阖闭的双目猛然睁开,习海牙茫然无措看着四周,心潮一片狼藉。   为什么他的心那么乱,那么难以平复?   “正好要叫醒你,我们快到了。”冷奈盯着后视镜说着。   “去哪里?”   那是他醒来后的第一个星期。   她一如往常般端来自己做的意大利面,脸颊红扑扑的:“这是我第一次尝试做意大利面,味道不知道是不是跟你当初做给我吃的一样,你先尝尝看,如果不好吃的话,我会再改进的。”   看着清亮的眼睛盛满期待,拒绝的话被他咽了回去。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尝了一口,咀嚼了两下,这个味道……真心不敢恭维。   “怎么样?”   他猛地咽了进去,笑笑回答:“还不错。”   “真的吗?”她的眼神满是光彩,“这是我这一个星期以来第一次得到你的夸奖。”   “其实,米小姐,你本不必要这么做的。”   听了这句话,不知为何,她的眼神暗了暗,低垂着脑袋不说话。   额……他是不是说错话了?   正思索着,她轻轻开口,语气里带着无比的委屈:“我只是害怕你又会忘了我……”   每天提心吊胆的醒来,第一件事情就是跑过来看看他的情况,旁敲侧击他是否还记得自己,甚至为了让他对自己拥有更多的印象,从不下厨的她克服油腻的恐惧,坚持练习炒菜。   虽然成果跟自己预想的还有些差距,不过她还是愿意为他而继续尝试。   习海牙深深凝视一眼,她所想的,他何尝看不出来。   可是……   酝酿片刻,开口:“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你问。”   “一般人,在自己至亲挚爱之人失去记忆后,会不断回忆过去,试图找回一些过去一起做过的片段,帮助他回复记忆。可是你却没有那么做,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不那么做的原因吗?”   米凛梵紧抿嘴角,敛目半晌,抬起星眸:“你……很想记起过去吗?”   “当然啊,谁都不想自己的记忆是断片的。”   刚说完,落入他视线的,是带着水雾的眼睛和不告而别的背影。   那背影,瘦弱又纤细,仿佛一吹就倒,紧绷如弦的神经突然有种断裂的感觉。   那一次,也是他住院期间最后一次见到她。   那之后,他的饮食皆由陈婶负责。   “等下回去,好好跟弟妹相处,别再臭着一张脸,否则你就等着后悔去吧。”   习海牙揉揉眉心,很是无奈,他哪里臭着一张脸了?他要是真垮着一张脸,估计世界上就没有笑脸了。   冷奈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以前的事情,想不起来就随它去吧,把握现在才是最主要的。”   习海牙蹙了蹙眉,为什么他们都不想让他记起以前?   究竟那里藏着什么令他无法触及的过往?   难不成……跟她有关?   他们越瞒,他越想挖掘。   推开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家的味道,最容易勾起久违的心境。   “少爷回来了?”陈婶端起一小碗水,拿着艾叶沾水在他四周象征性洒了洒。   按照老一辈人的想法,就是去去晦气,一切的霉运都算过去了。   习海牙虽然不信这个,却也任由她,毕竟,这能让他们安心,不是吗?   直到陈婶忙完手头的事情,仍旧没有见到那抹身影,不悦皱眉:“她呢?”   他康复出院,作为妻子的她不仅没有陪着他,连在门口相迎都做不到,如何称职?又如何让两人好好相处?   陈婶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少奶奶在二楼的画室。”   他闻言,心中一阵冷哼,这么快就暴露本性了?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维持了,他就知道,她嫁给自己绝对没有那么简单。也好,他正愁没有理由摊牌。   抬脚上了两节楼梯,急速的脚步声从厨房由远及近:“少爷,稍等一下——”   他回过头,单手插进裤兜:“怎么?”   “少奶奶……她行动有些不便,你待会儿可要体谅她一下,不要发火……”   听着陈婶担忧的嘱咐,湛蓝的眸子越发暗然,更加认定楼上的女人心机颇深。   能够嫁给他,再让自己身边的朋友和亲人都为她说话,果然有手段。   幸好没有被她的美色迷惑,估计这次失忆,也是老天爷看不过去出手帮他认清这个女人的真面目。   这些日子,他总算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他父亲锒铛入狱,又莫名其妙自杀,定然跟她脱不了关系。   借着这个机会,正好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查下去的时间。   不管那个女人是谁,又有何种身份,他绝对不会让自己的父亲枉死。   敛目聚神,推开画室的门。   那抹婀娜的身影正对着落地橱窗,闻声停笔,偏过头,看到他那一刻,娇美的容颜绽开,犹如似锦的繁花,摄人心魄,夺人眼球。   短暂诧愣过后,他佯装咳嗽两声,强迫自己偏移视线。   眉眼弯弯,银铃般的嗓音温柔一语:“弯弯,欢迎回家~”   “既然是欢迎,怎么没见到你?”指责的意思很明显。   她怔了下,没有听出他的画外音,反倒以为他是在关心她。   心上一喜,顾不得脚上的伤,撑着椅子单脚蹦跳到他跟前,笑靥如花:“我没事,不用担心我的。”   “你的脚怎么了?”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不自然流露出来的关心。   米凛梵束手束脚笑了两下,顾左右而言他:“从医院回来一定累了吧,先去休息一下,我让陈婶晚一点再准备晚饭——”   “回答我!”   米凛梵肩膀倏地抖了抖,错愕看着他,显然被他不容置喙的沉声吓到了,垂眸支支吾吾:“不……不小心摔到了……”   无奈叹口气,俯身横抱起某个委屈吧啦的女人,边走边责备:“每个几两重还学人家摔跤,是不是给你三分颜色还去开染房了?受伤了不好好休息,还跑来画画?谁那么厉害把你宠成这么个执拗的性格?”   话落,怀中的女人喃喃了下。   “说什么,大点声!”   “你宠的……”   他下意识否认:“怎么可能?”   结果对上一双怨气满满的眸子,好气又好笑投降:“行行行,我宠的。”   边说边将她妥放在床上,顺手掖了掖被子。   “弯弯……”她扯住他起身离开的衣角。   习海牙低头撇了眼,某人揪衣服的动作,他竟然觉得很熟悉。   “还有什么事?”   他挣脱她的钳制,退开几步,恢复方才彬彬有礼又带着疏离的模样。   米凛梵指了指床头柜上的药箱:“我还没有上药……”   习海牙莫名窜起一股火:“你是不是傻,受伤不上药,跑过去画什么画,腿不想要了就直说,何必连累其他人为你操心?”   她却听出他的关心:“你说的其他人也包括你吗?”   瞪了眼没心没肺的她,边给她上药边冷哼,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至于为什么气,鬼才知道!   可别以为装委屈就可以妄图消除他对她的猜忌,该继续调查的事情,他还是会执行下去。   米凛梵反倒认为这是他们两人进入良性循环的好现象,相对于在医院的礼貌绅士拒人千里的隔阂‘虚弱体’,这些天时不时领略的沉眉肃目的命令,更像是一个有温度的‘实体’!   人都有两面性,或许,这就是他的另一面。   以前,是他一直包容着她,现在,就让她来包容他吧。   “最近你们还是老样子?”沐筱喝了口果汁询问。   米凛梵垮下肩膀,满脸不开心。   她以为只要两个人在一起,相处久了,就能回到当初如胶似漆的模样,可事实证明,她的想法大错特错。   他们不仅没有回到当初恩爱的样子,随着医院工作量的加剧,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对她也越来越冷淡。   沐筱做了个耐人寻味的表情,随即愤愤然道:“谁说女人心海底针来着,我觉得男人的心更加深才对!”   米凛梵被她义愤填膺的样子逗笑了。   “不过话说回来,”沐筱像泄了气的皮球,“我虽然采访过这么多人,分析过很多人性,可是这个失忆又变态的心理,我还真是很无奈……”   米凛梵握住她的手,感激一笑:“不,你们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要不是有你们,我可能连个愿意倾听的对象都没有……真的很谢谢你们……”   过早经历跌宕起伏的人生,造成她如此孤僻的性格。   抱着必死的心去报仇,却得到了一份不敢奢求的爱情。   因为爱情,又让她遇到了沐筱她们,得到了真正的友谊和关怀。   她觉得,自己这一辈子,一定是先苦后甜的,一定是!   沐筱反握住她的手:“傻孩子,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要不是半夏无意中说起,自己真的不知道她经历了这么多磨难。 作者有话要说:  快结局了呢,这段时间谢谢大家的支持 ☆、主动出击   沐筱反握住她的手:“傻孩子,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要不是半夏无意中说起,自己真的不知道她经历了这么多磨难。   或许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样,随着一件件小事,继而连点成线,连线成网,继而相遇。   “要不,我打个电话给半夏,兴许她有什么好主意呢?”   米凛梵立马摇头阻止:“半夏快要生了,我们不能在这个关键时刻扰乱她的心情。”   “说得也对……”   一时间,整个咖啡厅就剩下悠扬如流水的钢琴声。和无可奈何的叹息声。   “我靠,沐大筱,上班期间溜出来喝咖啡,工作不想要了?”尖细锐脆的声音伴随着一个俏丽体态妩媚的身影。   “薇薇,你怎么也在这儿?”   “就许你在这里喝咖啡享受,不允许我来小资一下?”   楚薇薇顺势优雅而坐,慢条斯理招手:“Waiter,一杯卡布奇诺加奶不加糖,一份司康,芝士蛋糕打包!”   “好的,请稍等。”   瞥见服务生走远,沐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不会是让我请客吧?”   “Of course!”楚薇薇搁下爱马仕铂金包,一副‘你又不是请不起’的表情。   沐筱翻了下白眼,露出交友不慎的表情。   “你好,我叫楚薇薇,这个吝啬女人的高端朋友。”   楚薇薇主动伸手,自我介绍。   米凛梵同样伸手交握,很是羡慕她们的相处模式。   “郑重解释一下,我那不是吝啬,是勤俭持家Ok?”   “好好好,勤俭持家。”楚薇薇敷衍了下,端起咖啡轻啜了一口,不紧不慢开口,“嫁了个有钱的老公,果然很是‘勤俭持家’!”   沐筱瞬间被噎住,绝地反击:“谁让某人恨嫁呢?”   “哟~翅膀硬了,敢顶嘴了?”   “也不看看我的枕边人是谁?”   “你这是在炫耀吗?”某人拔高声线,笑里藏刀。   沐筱当然不想被她的笑容杀死,佯装正经道:“今天的天气不错,对吧,梵梵?”   米凛梵禁不住笑了出来,感觉自己正在看一出免费大戏,就差磕着瓜子享受了。   楚薇薇见好就收:“是什么大事让我们沐大作家舍得放下手中的工作过来这边惬意享受生活?”   沐筱嘴唇翕合,猛然想起一个事情:“对了,梵梵,我们可以让薇薇出出主意的。”   半壶茶的功夫,楚薇薇也算了解了大概。   “原来你就是习海牙心心念念的人啊,那家伙真是有眼光,这么出挑的美女被他收入囊中。”   “你也认识弯弯?”   楚薇薇耸耸肩,一副坏笑:“不仅认识,我们还……被某对夫妻闹了个乌龙的笑话。”   米凛梵一脸不解。   沐筱讪笑两声,其实那件事也就是个一时的心血来潮而已啦。   随即伸手戳了戳楚薇薇:“薇薇,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或者想法?”   楚薇薇睥睨一眼,傲娇道:“某人方才还在炫耀自己的婚姻生活,现在反倒让我这么一个‘恨嫁’之人给你们出主意,这不是在折腾我吗?”   沐筱立马伏低做小,又是给她按摩肩膀又是给她端咖啡递点心之类的,终于让她松口了——   “主意嘛,不是没有,就是……”楚薇薇看向米凛梵,勾起一抹邪邪的笑容。   “就是什么?”   “就是看你敢不敢而已了。”   绵蔓市一医院。   “梵梵。”   米凛梵回头,扬手打了下招呼:“小李,中午好。”   李护士含着笑意走过来,瞅见她手里拎着的东西,一脸歆羡:“来给习医生送午餐的吧?”   米凛梵不好意思点了点头。   楚薇薇说过: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得抓住他的胃!   “习医生现在应该是在给开会。”   “没事,我去他的办公室等他就行。”   小李目送她离开,忧虑的心放下了大半。   这次习海牙重新回岗工作,表面上看跟以前一样,可是隐隐约约透露出一股阴郁的气息。   以前每有主治病人提起他的婚姻时,他都是一脸幸福,可是现在,他似乎很抗拒跟别人讨论自己的妻子。   很多人私下猜测是不是两个人之间出了很严重的问题,就连她也开始担心,几次借故询问,皆被他四两拨千斤打回。   今天看到米凛梵亲自送便当过来,那些谣言自然是不攻自破。   开完会已经是下午一点了,习海牙揉揉酸疼的眉骨,推开办公室大门,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本该在家待着的妻子,此刻竟然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她的怀里,似乎还抱着什么?   下意识轻轻关上门,再蹑手蹑脚走到跟前,上下看了一眼,眉峰蹙得更高了,大冬天穿得那么少,简直是要风度不要温度。   还有她脖子上挂着的是什么?围巾吗?丝巾都比它厚!   多番在心里评头论足,统而言之,他就是看她哪哪都不满意就对了。   不过……   他别别扭扭触了下她红晕的脸颊。   手感还不错,长得也还行。   估计当初他的父亲要他娶她,就是因为这张脸还看得过去,勉强撑得上面子。   一提起父亲,眸色不禁暗了暗,恨意浮上心头。   这段时间,接连找了多家私人侦探调查父亲当年的死因,得到的结果都是:自己的父亲害死了她的父母,她为了报仇,刻意接近自己从而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件事情还曾上过国际新闻,八卦杂志,一度成为当时轰动上流社会茶余饭后的谈资。   从鼻尖发出一丝冷哼,真想穿越回去问问当初的自己,这样耍心机耍手段的女人,有什么值得他爱的地方?   正愤愤不平着,沙发上的人儿动了动。   睁开混沌的眼睛,落入视线的是一双锃亮的皮革鞋,往上,工装裤包裹一双修长的腿,白色大褂为他增添了不少魅力。   此刻她看着的人,也在斜睨着她。   “看够了吗?”   米凛梵这才从迷糊中醒来,想起今天过来的目的,赶忙把怀中的饭盒递过去。   他斜觑一眼,冷冰冰开口:“你确定这个能吃?”   她很肯定点头。   这可是她起了个大早忙活了好久,最后才做出来的。   虽然她也想尝试做一份丰盛的午餐,但是……火好像天生跟她有仇似的,要么糊了要么生了,总之都失败了。   当年在法国的那次,为了加深他对她的爱,她就偷偷花钱买了钱五星级酒店的饭菜,再装进饭盒里面的。   也幸好那次自己主动过来,不然事后怎么能让那些八卦的外国佬闭嘴呢?   “又是意大利面?”   “我好像只会做这个……”   习海牙讥讽一笑:“饭不会做,走路还可以摔断了腿,不爱讲话,还经常将自己关在画室里,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米凛梵将手中的刀叉递过去,眨巴着眼睛笑:“这不是有你在嘛!”   因为有他为她挡风遮雨,所以她的世界可以无所畏惧。   习海牙一时被噎住,不知如何发声。   谁刚刚说她不爱讲话来着,现在情话一出,瞬间将某人啪啪打脸了。   他愣住,还有一个原因。   是她方才递的动作,为何他觉得如此熟悉?   回忆的碎片猝不及防灌入他的脑海,如飞沙走石般猛烈。   “是不是又头疼了?”察觉他的脸色不对,她急忙凑过去查看他的情况,却被他一个侧身躲开。   “我没事,你回去吧。”   “可是——”   “回去!”   强硬又森冷的语调响起,她咬了咬唇,依依不舍离开。   作战计划一,失败……   玄关的大门阖上,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踏着楼梯,一步一步,拾级而上。   米凛梵整个身子缩在被子下,脊背发烫,胸膛那颗心随着逐步靠近的脚步声‘砰砰砰’加快跳动的速度。   ‘咔嚓’一声,房门从外朝里打开。   皮鞋踏在地毯上,发出厚重的‘咚咚咚’声,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上。   可是直到某人盥洗完毕,都没有靠近床沿一步。   房门再次‘咔嚓’关上,房间陷入起始的静默。   米凛梵从被子内探出脑袋,鼻尖灼热的气息团团包裹。   垂下的眸目定了定,嘴唇半咬,像下了某种决定般,掀开被子下床。   书房外敲门声响起,习海牙头都没抬:“进。”   “……弯弯……”   若细听,可以发觉出那一声唤夹杂着无法克制的颤抖。   静候下文的习海牙继续翻看手中的诊断报告,却发现对面那个人一直没有说话。   不耐烦夺走所有理智,蹙眉掀提眼皮,高大身躯猛地一震,蓝眸盛满惊诧。   “你……”   嘴唇数次翕合,声带像被人凭空割掉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身薄如蝉丝的睡衣,哦不,那透明度简直称不上睡衣了,简直如未着衣物般的纤细弱躯低垂着脑袋,这个人蜷缩外门口的角落里,手足无措的左瞧右看,就是不敢对上他的眼睛。   这就是楚薇薇口中的第二招:美人计!   刚开始她死活不愿意,可是自从他出院后,书房就成了他的卧室,两人连相处的时间都少之又少,何谈外在他的臂弯中熟睡?   楚薇薇还煞有其是举例:“你知道为什么古代皇帝的后宫皆是佳丽三千吗?那是因为,皇帝想要从嫔妃口中得到对自己的赞美至此,以此满足他们的虚荣心!所以,□□什么的最顶事了,普天之下的男人,哪一个抵得住女人主动的诱惑?一场酣畅淋漓的运动过后,你再撒撒娇,什么问题都会迎刃而解滴!”   虽然楚薇薇讲得有点……那个啥,不过还颇有些道理,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熟悉的男性气息渐而靠近,她退无可退,冰冷的墙壁使得触感更加敏锐。   “你就这么急不可耐?”滚烫的呼吸从头顶喷洒而下。   “不……不是的……”她想解释,可是脑袋一片空白,五官因为着急,在倾泻而下的灯光下,越发动感迷人。   “是不是等下就知道了!”   说罢,一把抓住她的手,往外拽拉。   直到后背抵上柔软的被褥,她才明白他的意思。   本就脆弱的蝉丝睡衣一扯就开,如鸡蛋般吹弹可破的肌肤落入他的眼帘。   抬手,指腹轻轻为她拨开飞乱的浏海,吐出的话语却字字撼伤她的心房:“用自己的身体征服一个不爱的男人,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   “你……什么意思?”   “野心人人都有,可是……”习海牙冷情一笑,指腹的动作向下移至她柔嫩的锁骨,摩挲几下,“如若打到了不该打到的人身上,后果……”   他没有再说下去,直接开始攻伐。   米凛梵无法理解他口中的意有所指,扭动着身体反抗。   可她哪里是他的对手?   某人不费吹灰之力,将她的手钳住,举高压在左右两侧。   一股闷哼抽痛声从喉头口发出。   他竟然……没有任何前戏,一口气直捣而入,毫不顾及身下之人的感受,自顾自动。   一颗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眼角滑落,滴进晃动的被褥。   那深深的眸色中,复杂的情绪意味难断。   她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她?甚至看着她的眼神中,带着兀自的鄙夷。   于是乎,她数次想要与他沟通,却一而再再而三被他拖进房间,继续那晚的……‘折磨’。   在身体力行的同时,用无比伤人的语言刺痛她。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就连独处的时间,都显得那么局促而不安。   比如现在,两人坐在车里,收音机传出的音乐,丝毫无法淡化两人之间的隔膜。   回想当初自己隐瞒他的种种事情,他当时是不是也像自己现在这样,挠心挠肺却愿意等她开口?   现在换成她了,那自己愿意像他那样等他开口吗?   扪心自问,她做不到。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别扭的某人 ☆、失衡   回想当初自己隐瞒他的种种事情,他当时是不是也像自己现在这样,挠心挠肺却愿意等她开口?   现在换成她了,那自己愿意像他那样等他开口吗?   扪心自问,她做不到。   她根本无法忍受他瞒着自己任何事情。   或许,这就是她爱上他的原因。   懂得默默付出,不计较得失,宽容又有担当……   紧接着,她偏过头,鼓起生平最大的勇气,掷地有声开口:“弯弯,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   “谈什么?”   “我觉得你对我有误会。”   “误会?比如?”   “我不知道,可是——”   他打断她:“不知道还说?”   “所以我们需要心平气和谈一谈!”   “难道我们现在不是在心平气和的谈吗?”   “是,不是……”米凛梵感觉他即将要扯开话题,又不知从何绕回来。   他不想跟她再继续聊这个话题,转言警告道:“等下到了那边,不允许说些有的没的。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要是敢把这次聚会搞得一片尴尬,我定会让你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小小的一次失忆,就让他这么恨她吗?   目不转睛盯着他,雾气朦胧的眼眸因为他接下来的几个字,继而砸下一滴滴眼泪……   他说:“不是讨厌,是恶心!”   “为什么?”她忍着抽痛的心脏,艰涩开口。   习海牙转动方向盘一个转弯,勾起嘴角嘲讽:“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刻意接近我,利用我,我父亲是用自己的命还了你父母的命,可我呢?因为你的出现,将我的生活搅得一团乱。你知道我为什么记得所有人,偏偏选择忘记你吗?那是因为,你只会给我带来灾难!”   “原来……这才是你真实的想法……”米凛梵默默攥紧双手,压住滔天的情绪,冷静启唇,“停车!”   “原因我已经说了,别给我来矫情这一套!”   “我说停车!”语调依旧平静又带着强硬。   习海牙倏地才下刹车。   米凛梵颤抖的手拉了好几次才拉开手札,推开车门,她听见他阴郁的声音:“下去了,就别想再上车!”   回答他的,是重重的关门声。   引擎似乎含着滔天的怒火,‘呜呜呜’启动,不一会儿,黑色的车身消失在黑蒙蒙的夜色中。   纤弱的身躯独自立在茫茫柏油路上,寒风大刺刺呼啸而过,单薄的衣裙根本无法御寒,可相对于心上已然结冰的冻,这些,根本不值一提。   双手交叉环住自己,脸上突然被‘啪哒’一砸,凉意顿时席卷。   她随即仰头,豆大的雨点来势汹汹,漫天砸下。   原来,是真的下雨了。   再摸了摸干涩的眼睛,凄厉一笑。   原来,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雨水噼里啪啦打上落地橱窗,细细一看,连点成线滑落的水线下,透明的橱窗映出室内某个阴沉着脸的男人。   “完了完了,雨越下越大了……”   “估计今晚都停不下来……”   “大晚上的,又冷又下雨,有伞的人都不敢出门,更何况衣着单薄又没有伞的人,还是个女人……”   “是啊,可是谁让某个人那么狠心,半路丢下别人,自己一走了之呢?”   随着冷奈他们几个人貌似随意的‘风凉话’,他的脸色越发低沉。   突然,坐在沐筱腿上的冷谦‘啊’了一声,指了指窗外蒙上的一层白雾:“你们看。”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惊呼:“竟然下雪了,这可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雨夹雪,我在室内都觉得冷……”   “这要是生病了可怎么得了……”   “生病了还是好的,就怕遇上一些心怀叵测的人……”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昨天看到一条新闻,说是有个女人半夜出去买点东西,被人盯上,结果就……”   他们的话,像是一把锋利的锥子,重重捶在某人心上。   一时间,鲜血淋漓。   不再犹豫,习海牙捞过自己的风衣冲了出门。   冒着雨雪开车回到放她下车的地方,却早已不见那抹瑟瑟发抖的身影。   弃车四处找寻,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流逝。   他很想抓住,偏偏无法触摸。   蓦地,那种锥心的疼痛再次席来,他再也控制不住,捂着抽搐的头颅,倒在雨雪地里……   昏迷前,他的脑中闪过忧心忡忡的几个字:梵梵,你不能有事……   “来,喝杯咖啡暖暖胃。”李栗峰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搁放在她面前。   米凛梵蜷缩着身体,将自己裹进米白色的毛毯里,眼神失焦。   李栗峰耸耸肩,翘起二郎腿静静品尝摩卡的香浓。   就在半个小时前,他刚从委托人家里出来,实在是被她哭哭啼啼的声音吵得心烦了。   漫无目的开着车,心里面却泛着嘀咕:为什么自己遇到的这些女人皆是哭得惨绝人寰,如果她们能够学会大方优雅放下,或许就不是男人绝情的恩断义绝。就算不能如此,也可以让自己的经历隐藏在岁月里,待到春暖花开,自有自己一派芳香供人欣赏,就像她一样……   李栗峰猛甩脑袋,怎么突然想起她来了?   自嘲一笑,人家都已经结婚了,何苦让自己演个念念不忘的戏码?   更何况,他本就不适合安安分分留在一个女人身边,爱情什么的对他来说,就是个浮云。   人家现在夫妻恩爱,指不定都有孩子了。   徒伤悲啊徒伤悲。   呵呵,还下雨了?   连老天爷都开始安慰他了?   正默然自哀着,对面一辆大卡车像疯了一样直直朝他冲了过来,他猛地一个激灵,快速调转方向盘,躲过了那头吃人的‘野兽’。   冷静拿起手机开始拨打。   据方才的情况,司机要么酒驾要么疲劳驾驶,他得将这个情况通知有关部门。   自己幸运躲过了,可难保不会有无辜的生命遭殃。   处理完毕后,他重新启动车子,刚要转弯,蜷成团的瘦弱身影闯进他的车灯下。   真是奇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刚才碰见一个拿车玩命的,现在碰见一个拿命玩车的。   这个车,还是他的车。   撑着伞,兀自下车走上去,越靠近他的脉搏跳动越猛烈。   抓着伞柄的手没由来抖落,他瞪睁一双不可置信的眸子,语气前所未有的颤抖:“伊……伊丽莎,是……你吗?”   那一团黑色的身影没有理他。   可他在心里已经万分确定。   回忆停止,至于那杯搁在桌上的咖啡,由热转暖,由暖转凉,见证着时间的流逝。   “如果不介意,今晚可以在这里休息。”这里是他暂居的酒店。   回应他的,依旧是静默的时间。   退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面无表情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过去,那端铃声响了很久,一直无人接听。   攥紧手机,倚靠在门框上,眸色深深。   多年没有下过雪的绵蔓,突如其来一夜雪花纷飞,举目四望,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   “沉浸在香甜梦中的睡美人,该起床享用黄金早餐了。”散漫又幽默的语调在门口响起,接连敲了几下门,都没有回应,“既然睡美人贪睡,那么我可就肩负起扰人清梦的重任咯。”   说罢,顿了片刻,侧耳听了听动静,还是静悄悄的。伸手旋转一推,一股强劲的风刹那间猛吹过来,毫无准备的李栗峰只能下意识眯眼,半开的门‘嘭’的一声巨响关上,门沿都震动了好几下。   浅紫色的窗帘随着敞开的窗户大肆飞扬,光线爬入窗台,落入大理石地板,只着白色单衣的女人迎风而对,大有一种与这天地同归于尽的气势。   李栗峰脸色大变,猛然冲上去,‘嗙’的一声阖紧窗户,一把拽扯呆立的女人,声嘶力竭一吼:“你不要命了?”   米凛梵岿然不动,轻若无声开口:“我想画画……”   李栗峰扫了她一眼,闷在胸口的气息凝滞,毫无宣泄的地方。   最后,吐了口浊气,起身走出去。   隐隐放心不下,找了客房服务再三叮嘱关照,这才满腹心事离开酒店。   与此同时赫然立在窗口迎风而立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天地苍茫,掩埋了多少离殇悲凄?   习海牙兀然自笑,谁会注意,在那颤抖的身躯下,透明的泪水无声无息滴落。   “这位先生,你不能进去,现在还没有到家属探病时间。”   “让开!”   紧接着是凌乱的脚步声。   不消多时,房门‘砰’的一声被踹开,习海牙转身,四目相对,刹那间,火树银花。   “习医生——”   “你先去忙吧。”   小李不放心看了两人一眼,最终还是应了声离开。   敞亮的病房,徒留两个高大的男人。   李栗峰轻手轻脚踏入房间,瞥了眼床上凸起的一团,提起的心放了放。   抵不住好奇,蹑手蹑脚绕到画板后,眼神瞬间定住,一种前所未有的惊叹顺着五官透射而出。   床上传来的声响打断了欲伸出的手掌。   “你起来了?”嘴角噙起一抹笑,冲着她打招呼。   她直愣愣盯着他,仿佛想要从他身上看出一个洞出来。   好吧,他选择投降,挪动脚步从她的画移动到她身旁,递过手机:“你的父亲琼斯先生给我打了电话,他很担心你,给他回个电话吧。”   米凛梵终于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怔怔然将视线从他转移到它,颤颤巍巍接过手机。   门即将阖上那一刻,他听见一个声音。   那声音沙哑干涩,却是这一个多星期以来,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她说:“谢谢你……”   如果可以,他更希望换成另外三个字。   这可能吗?   将头抵在墙壁上,这个问题,是他做过这么多年判断题中,最难的一次。   谁曾说过,最美好的时刻,一定要跟最亲密的人分享?   可是这一次,他们之间,已然咫尺天涯。   镁光灯不停闪烁,红毯上的国际名流大咖不绝如缕。   男人们西装革履,风度翩翩,女人们体态优雅,一颦一笑皆被奉为美谈。   李栗峰覆上她搁在椅柄上的手:“别紧张。”   米凛梵冲他淡然一笑,不动声色收回自己的手。   前座的戴尔斯见状,‘咯咯’笑了两声,金口断言:“我敢保证,这次的俄罗斯最佳艺术金像奖一定非你莫属。”   米凛梵一脸平静,偏过头望着窗外逐渐靠近的金碧辉煌又人声嘈杂的occupied红毯接待长廊,静默不语。   “Ladys and gentermen,现在向我们驶来的是着名国际画家虚幻派的创世泰斗——戴尔斯先生,”解说员正准备一鼓作气声情并茂按照脑中存续的台词脱口而出时,却看到所形容之人一系列费解的动作,就地取材,以浑厚之声言之,“第一次见到咱们的詹姆斯先生携伴,而且这位小姐,步履轻盈,亭亭玉立,犹如破茧而出的漂亮蝴蝶,服装更是灵动飘逸。我相信各位媒体朋友更期待揭秘她的身份吧……”   解说一语中的,纷纷夺走所有人的视线。   从未参加过如此盛大颁奖典礼的米凛梵挽着戴尔斯,淡然浅笑,一副安然宁静的模样,不急不慢走进颁奖席落座。   不远处的银白色保姆车上,李栗峰紧紧跟随那道倩影,直至消失入场口。   三个月前,她央求他将那副震撼的画作寄到布拉格的戴尔斯先生手中。   一个月前,戴尔斯先生来电,满口喜色恭喜,言说她的那幅画入围了俄罗斯金像奖。   作为创作者,她的参赛作品获得了角逐最佳奖项的机会。   今晚的颁奖典礼将会正式宣布金像奖得主。   嘈杂的颁奖大厅随着主台灯光亮起而逐步趋于安静。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完结明天完结明天完结,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他一直在   嘈杂的颁奖大厅随着主台灯光亮起而逐步趋于安静。   男女主持人一搭一和,或逗趣或调侃的开场讲解以及拥有天籁之音的歌剧天后秋静美热场过后,紧接着的便是激动人心的关键环节。   女主持人不疾不徐打开手中包装成信的卡片,优雅开口:“接下来请容许我宣布,第二十六界俄罗斯金像奖的得主是——”   五秒中扣人心弦的音乐过后,女主持人扫了台下一圈,眉目含笑:“恭喜《爱人的眼泪》成功斩获我们第二十六届最佳金像奖。接下来,有请她的创作者——伊丽莎·米小姐上台!”   话落,全场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米凛梵在戴尔斯鼓励的目光下,一步一步走上瞩目的主台。   而她的获奖作品《爱人的眼泪》被礼仪小姐端立在主台正中央。   “伊丽莎小姐,可以跟我们分享一下你在创作这副作品时的心路历程吗?”男主持人礼貌提问。   米凛梵静默片刻,带着众人的视线,抬步走向它。   横竖交错的画布上,男人如刀刻般棱角分明的五官简单而自然,唯独那双湛蓝色的眸子,深邃如海,直勾勾看向前方。眼睑下方,深如琥珀的泪珠停滞,几乎让人辩驳不出那是在爱你,还是在恨你……   米凛梵背对着观众的,是一双情深似海又难以言喻的眸子。   指腹轻轻摩挲,不放过任何一个痕迹。   “它是我的痛!”她几不可闻的开口,台下瞬间炸开了锅,交头接耳声不断。   男女主持人面面相觑,正打算救场,被她打断——   “它更是我的无可替代!”米凛梵转身,白色的灯光打在她身上,凭空多了一股特立独行的气质。   “我曾在不懂事的年纪拥有过一份无可替代的幸福,却又亲手毁了它。每当痛苦挣扎时,画画便是我唯一的发泄方式。它的诞生,是我萎靡时一笔勾勒的成果,却也让我无法再直视第二眼。   “有人曾告诉过我:当你奋不顾身爱上一个人的时候,那就是你爱情里最美好的黄金时期!如果要问我这份爱会持续多久,”米凛梵翕了翕鼻子,吸进一口气,睫毛忽闪,“你们看《爱人的眼泪》时的神情,就是我会它最好的回答!”   话落片刻,一派静默。没多久,现场立马掌声雷动。   台下的戴尔斯朝她竖起一个大拇指,米凛梵回以最大弧度的感激。   在她最失意时,是戴尔斯解救了她。   刚才说的奋不顾身爱人的那句话,就是出自戴尔斯之口。   那段晦暗的时光里,她扔掉了手机,杜绝一切沟通,过上无魂无魄的人生。   她不知道当时的戴尔斯花了多大的力气,最终找到琼斯,又如何说服琼斯让她参加这一届的俄罗斯金像奖。   她只知道:只要活着,一切都有可能改变,毕竟事在人为,不是吗?   颁奖结束,她被留下与主办方以及各界名流艺术家合影留念。   可拍照是一回事,穿着高跟鞋扯着笑一晚上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好不容易逮着一个空隙,立马躲进厕所,褪下鞋子,红肿的脚后跟一览无余。   再揉了揉几近僵硬的双颊,默默叹了口气。   真没想到,得个奖还有这么多麻烦的事情需要应付。   休整半晌,强打精神走出去。   “请问是伊丽莎小姐吗?”一位服务生面带微笑靠近。   “是我。”   “这个给您。”   米凛梵怔然接过,一脸狐疑:“这是……”   跌倒扭伤的膏药!   心中一凛,猛然抬头,一把抓住欲离开的服务生:“这是谁给你的?”   “一位先生。”   “长相如何?”   服务生偏头回忆:“看着气质挺卓尔不凡的,就是有点奇怪,长着一张东方人的面孔……”   “湛蓝色的眼睛!”米凛梵接过他的话。   “对对对。”服务生忙不迭点头。   大力捏住服务生的手,眼眸藏不住的激动:“他往哪里走了?”   “大厅……”   服务生只觉得眼前一暗,待回过神来时,四周顿时空了,垂眼瞥见手中的东西,急言扬声一喊,“小姐,你的药——”   米凛梵顾不得脚踝的酸肿,一路小跑,只为能将与他见面的时间缩短,再拉长……   沉寂许久的心潮再次悸动,她就知道,他一定会来的。   于她而言,这么重要的时刻,他怎么可能会不出现?   就算李栗峰再怎么强调今晚受邀请的只有艺术界名望之辈流,她都固己自持。   “伊丽莎小姐,可以合个影吗?”一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年轻男人拦住她的去路。   寻人心切的米凛梵毫不迟疑拒绝:“对不起,我还有事。”   “那我是否有这么个荣幸,请伊丽莎小姐吃个宵夜?”   年轻男人再次挡住她。   “不——”   有人比她更快一步:“不好意思,伊丽莎小姐已经答应我的邀请了。”   米凛梵抬头,李栗峰英俊的五官落入眼帘。   揽过她的腰际护在身侧,却毫无抱歉之意。   年轻男人摊摊手,转身离开。   “你怎么进来的?”她偏过头低问。   李栗峰俯身,耳朵贴近她的耳廓,明眼人都感受到那份亲昵:“我可难不倒我。”   她不知道的是,那日思夜想的人,此刻正躲在逼仄的角落神情落寞看着这一幕。   灼热的呼吸使得敏感的耳膜一痒,米凛梵条件反射性移开两步,却被他更用力箍紧。   “放开我,我还有事要处理!”   她边说边挣扎。   “别找了,他根本没有来。”   米凛梵蓦然一愣:“你怎么知道?”   李栗峰笑而不语。   那笑容,让她极不舒服,像极了掠夺的野兽。   刚欲深入探寻,一位满头白发的老者拄着拐杖缓慢靠近。   “伊丽莎小姐,恭喜你。”   米凛梵礼貌性回以感谢。   “这位就是你获奖作品的原型,那位挚爱的恋人吗?”   “不是!”她果断否认。   一时间,空气透着一股莫名的尴尬。   漆黑灰茫的夜色,笔直的车灯划破萧瑟的孤夜,停在一家装潢气派的酒店下。   解开安全带,她瞅了他一眼:“无论如何,今晚谢谢你。”   李栗峰痞然一笑,挑眉:“要怎么感谢?”   米凛梵抿了抿嘴角:“找个合适的时间请你吃饭。”   “我还不差那顿饭钱!”他鼻子哼了一口气。   “那你想如何?”   李栗峰瞬间敛目,用一种深不可测的眸色盯了她许久:“我想要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米凛梵垂眸,静了片刻,带着歉意开口:“对不起……”   李栗峰眼底流过一抹受伤的神色,只消片刻便被敛去,继而回复吊儿郎当的姿态:“拜托,伊丽莎小姐,我好不容易想演一回深情浪子,你就不能配合一下?”   米凛梵顿时松了一口气,玩笑道:“奥斯卡欠你一个最佳演员奖。”   “我也这么觉得。”   说完,两个人不禁笑了。   有些人,在错的时间遇见,终究只是有缘无份。   抑扬顿挫的断裂式韵律在空敞的舞蹈室响起,充满激情的节奏感一如行云流水般铺洒。   随着最后一个节拍落地,后背汗水淋漓。这是她报名探戈舞的第三天,也是孤注一掷的第三天。   指导老师拍了拍手掌:“大家今天表现得都很不错,接下来各自选择舞伴吧。”   话落,接连几个男士对她作出邀请,皆被她含笑一一拒绝。   指导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都选好舞伴了吗?还有谁落单的?”   一番查看后,走到孤单站在角落里的米凛梵,询问道:“伊丽莎小姐,请问你有舞伴吗?”   米凛梵咬了咬嘴唇:“我——”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低沉醇厚的嗓音随着大门的推敞传进舞蹈室。   指导老师呆了片刻,指着门口的那人看向米凛梵:“这是……你的舞伴?”   “是……”喉头一片紧涩。   两人交汇的视线,落入彼此眼眸中的身影,这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历经岁月的洗礼,灵魂再一次完美契合。   熟悉的音乐响起,舞步交叉、踢腿、跳跃、旋转……   从未有过合舞的他们,跟随着节拍,就像当初配合救人那般,默契十足。   贴身之际,他炙热的呼吸吹拂她凌乱的碎发,薄唇如亲吻般覆上她的发顶。   她听见他沙哑的嗓音说:“恭喜你,计划成功了。也恭喜我,心甘情愿落入你的掌心……”   灼灼热泪犹如潮水,伴随着滔天气势,夺眶而出。   是的,她在赌,赌她不论去哪里,他都一定会默默跟随。   这种无意识的信念,从两人认识相爱那天起,已经根深入骨髓,再也分不开了。   他不仅是她的舞伴,还是她避风的港湾,她此生矢志不渝的最爱。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孩子的番外等实体书咯,谢谢大家这么长时间以来的支持,祝新的一年,吃嘛嘛香,越活越开心!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坑爹小萌物】整理。 作品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24小时内删除,不得用作商业用途;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